岩漠郡彻底易主的消息,如风般传开,迅速落得人尽皆知。
起初,还有些许暗流试图躁动一番。
等待他们的,是廖无疾麾下的精锐边军。
待三家残余势力中跳得最凶的刺头被一一铲平,悬首关墙示众三日之后,所有的骚动与不甘,终究化作了死寂。
三家残存之人也终于认清了现实,陆续捧着族谱、地契、账册之类,在河关外排起长队,伏地请降。
陈谨礼并未赶尽杀绝,除却首恶必诛,余者依律处置。
该收编的收编,该遣散的遣散,该罚没的罚没。
岩漠郡这台生锈庞杂的机器,在经历一番刮骨疗毒般的剧痛后,终于开始按照新的轨迹运转起来。
关内那万分儿戏的流民营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新建屋舍,街道虽不宽阔,却已有了十足的人烟与生气。
自各路势力收纳而来的石料、木材源源不断灾,关墙加固、营房扩建、市集初成……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廖无疾忙得可谓脚不沾地,脸上却少见愁容,反倒时常挂着笑。
只是这笑容在见到陈谨礼时,总会下意识收敛几分,恭敬中带着愈发深刻的敬畏。
这位年轻的公爷,用一场利落到令人心底发寒的连环局,将盘踞岩漠郡多年的地头蛇们一网打尽。
如今郡内政令军务,皆出河关,再无掣肘。
……
转眼,六月已过去了一半。
这一日,色方蒙蒙亮,位于岩漠郡东北角的黑石岭矿区,已是一片喧嚣。
矿工们喊着号子,推着装满矿石的斗车,沿着新修的窄轨“哐当哐当”地往外运。
监工的管事姓卢,是个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的汉子,原是何家手下一个账房先生。
因其懂些矿脉辨识,又从无甚劣迹,被留用提拔,如今负责这处新开不过两月的三号深井。
“都麻利点!辰时前这茬必须出完!耽误了时辰,扣工钱可别怨我!”
卢管事扯着嗓子吆喝,手里拎着根细竹竿,却不真往人身上抽,只在车辕上敲打两下,以示催促。
这处矿脉,是清理蒋何两家资产时重新勘定的,储量颇丰,品相也好,出的多是富含灵气的“黑纹铁”。
那是锻造军械、法器的上佳材料。
自打接手簇,陈谨礼便下令加大开采力度,以补之前的损耗及建设所需。
矿工多是招募的流民与三家遣散后愿意留下的劳力,管吃管住,工钱也按时发放。
比起从前在蒋何两家手下朝不保夕的日子,已是上地下。
皆因如此,众人虽劳累,干劲却足,矿井深处叮叮当当的凿击声连绵不绝。
卢管事背着手,在井口附近踱步,心里盘算着今日的产出能否超额,也好在月底考评时多拿些赏钱。
正想着,脚下地面忽然微微一颤。
他起初并未在意,矿区深处开凿,偶尔有震动也是常事。
可紧接着,那震动非但未停,反而愈发剧烈起来,仿佛地底有头巨兽在翻身!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矿井深处传来,伴随着岩石崩裂的刺耳噪音。
井口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落下碎石尘土。
“地动了!快出来!”
卢管事脸色大变,嘶声朝井口吼道。
井下的矿工也察觉不对,惊慌失措地往外涌。
可震动来得太快太猛,靠近深处的几条支巷在剧烈的摇晃中轰然塌陷,顷刻间将十几名矿工堵在了里面!
“救人!快救人!”
卢管事急得双眼赤红,一边组织井外的人手清理塌方石块,一边让人速去禀报矿区总管。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塌陷最深处、原本矿脉最为富集的岩壁上,裂开了一道数尺宽、深不见底的缝隙。
一股灰黑色的浓雾,正从缝隙中无声无息地弥漫而出。
那雾气色泽沉黯,仿佛掺杂了无数细微的灰烬,带着一股极其刺鼻的腐朽气息。
像是陈年墓穴打开时涌出的浊气,又混杂着硫磺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
黑雾所过之处,岩壁上的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散落在地上的矿石表面,也迅速蒙上一层黯淡的死灰,灵光尽失。
“什么味儿?”
靠近塌陷处清理石块的一名老矿工抽了抽鼻子,随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喉咙发痒,剧烈咳嗽起来。
他抬手想捂住口鼻,却骇然发现手背上接触了雾气的皮肤,竟泛起一片不正常的青灰色,隐隐有腐蚀福
“这雾有毒!退后!都退后!”
卢管事也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眼见那黑雾蔓延极快,心知不妙,连忙嘶声下令。
可还是晚了一步。
几名离得近,吸入较多雾气的矿工,已是相继瘫软倒地,面色发青,口鼻间渗出黑血,身体不住抽搐!
其余人虽慌忙退避,但或多或少都吸入了些许,只觉胸闷气短,头晕眼花。
卢管事自己也吸入了两口,顿觉五脏六腑像是被冰冷的针扎过,一股阴寒滞涩的感觉顺着经脉蔓延。
好在他还有一身修为打底。
可当他强运真气抵抗,却发现真气运转,也变得晦涩起来!
好似那黑雾,瞬间将他周身的经脉堵塞了大半!
“封锁井口!任何人不得靠近!速去关内报信!”
卢管事咬牙撑着一口气,厉声吩咐。
随即眼前一黑,也软倒在地。
……
消息传到河关时,已是午后。
陈谨礼正在主帐中,与廖无疾一同核对新一批军械的锻造进度。
余笙则在一旁,翻阅着从月华宗藏书阁整理出的古籍目录,偶尔提笔勾画几处可能涉及郡内灵脉分布的记载。
传讯的军士跌跌撞撞冲进帐内,已是脸色煞白,语无伦次。
“公爷!不好了!黑石岭三号井……塌了!冒出毒雾!卢管事和好多弟兄都倒下了!”
陈谨礼霍然起身,脸色骤变:“毒雾?何种模样?仔细!”
军士喘着粗气,将卢管事昏迷前让人拼死带出的口信复述一遍。
“灰黑色……气味刺鼻腐朽……沾上就浑身无力,矿石灵光也被污了……”
“灰黑腐气……”
余笙放下手中书卷,与陈谨礼对视一眼,两人眉头同时蹙起。
“难不成是阴腐邪气?”
陈谨礼眼神骤冷,“莫非玉麟国贼心不死,还在矿脉中埋了后手?”
他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玉麟国那些阴毒伎俩。
当初盛京城中下,葬龙砂污染地脉,阴腐邪气侵蚀生灵的场景,至今记忆犹新。
“未必。”
余笙沉吟道,“听描述,这腐气似乎……不太像人为炼制的东西。”
“玉麟国那些手段虽也阴毒,但总有人工炼制的痕迹,偏向邪术。”
“而这矿工所,倒像是……某种积郁了许久的地秽气自然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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