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撕裂漆黑海水,在深海震荡的余波中艰难上浮。灯光忽明忽暗,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陈默稳住身形时,操作台前那个独眼男人正缓缓睁开眼睛。
“水手”皮肤下那些蓝色光痕已消退大半,但胸口那枚完整晶体散发的脉动,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一团拳头大的海水正违反重力地悬浮旋转,内部有细密微光如星河流转。
“感觉如何?”陈默递过能量饮料。
水手接过。那团悬浮海水在他仰头饮水的瞬间悄然散落,在地面溅开一片规整的圆形。“像断了几十年的骨头,终于接上了。”他擦去嘴角水渍,独眼蓝光流转,“信标教我的‘通道’,能把潮汐之力收放自如。现在,海水得听我的话。”
他握了握拳,指缝间凝结出细密水珠,又随心意散成薄雾。动作流畅自然,与之前在深海平台上痛苦挣扎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锐从声呐屏前抬头,脸色苍白:“元老会突击艇的信号在三海里外消失了。但消失方式不对劲——”他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猛地炸开尖锐扭曲的嘶鸣——像金属刮擦玻璃,又像婴儿啼哭被拉长到撕裂的程度。仅仅两秒后,伴随粘稠液体爆裂的闷响,一切归于死寂。
“是‘深潜者’。”水手按住胸口晶体,独眼微眯,“元老会用基因技术改造的深海猎杀生物。信标激活时的净化脉冲对它们而言是剧毒。”他顿了顿,“但突击艇的信号……消失得太干净了。”
王涛敲击键盘,调出波形图:“检测到东北方向八十海里处有大型潜艇下潜的特征性扰动。他们撤了,但撤得很从容——像完成了任务后的标准撤离程序。”
陈默眼神一冷:“因为目的达到了。修复信标、激活节点、确认水手的存在……这些情报比当场击杀我们更有价值。”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水手走到舷窗前,望着漆黑深海,“信标激活的动静,就像在深海里点燃篝火。很快会有更多东西被吸引过来。”
潜艇全速向南。
接下来的航程中,水手迅速展现出价值。他不需要仪器,仅凭手掌贴住舱壁感知水流脉动,就帮周锐修正了三次航线——避开两处隐藏的死亡湍流、一团足以堵塞滤网的水母群,还有一片被元老会动过手脚的、信号异常的“安静海域”。
经过医疗舱时,他看了眼昏迷的赵铁柱,将手悬在伤口上方半寸。淡蓝微光从掌心渗出,如薄雾般渗入绷带。赵铁柱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稍显平稳。
“水能传递生命能量,”水手收手,额头渗出细汗,“但只是暂时舒缓痛苦。到了基地,如果有足够干净的海水,我能让他的伤口愈合速度加快三成——这是信标教我的应用之一。”
陈默郑重点头。他调出怀表,表盘星图上,代表己方的光点旁果然多了一个新光点,两者间有极细蓝线相连。当他集中精神时,竟能模糊感知到水手此刻的情绪——一种混合着新生力量与沉重责任的平静,像深海暗流表面那层稳定的暖流。
“这就是网络的‘重量’。”水手感应到了,他按着自己胸口晶体,“每多一个节点激活,负担会加重,但能调动的‘资源’也会变多。”他看向陈默,“在海上,我能让海水听话——范围控流、透视海底地形、和鱼群‘聊聊’。我是活体声呐,也是移动的隐形盾牌。这是我的‘入场券’。”
“欢迎加入。”陈默伸出手。
两手相握的瞬间,怀表与水手晶体同频震颤。星图上连接线的亮度肉眼可见地增强了一分。但水手突然皱眉,他猛地看向陈默的怀表:“等等……你的信标正在向网络深处发送很强的情绪信号。悲伤、渴望、还迎…撕裂般的悔恨。这就像在黑暗森林里举着火把呐喊,会暴露坐标。”
陈默尚未回答,潜艇已浮至安全深度,转为平稳航校窗外是无尽的漆黑,只有引擎尾流在深海中拖出苍白的痕迹。
夜深了。潜艇改为半潜航行,以减少被探测的风险。陈默独自走上舰桥甲板。
海风咸腥,月光惨白地洒在波涛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银鳞。他背靠冰冷的护栏,掏出怀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壳上那些古老刻痕,一遍,又一遍。百慕大、火星、柯伊伯带……星图像一张巨大的谜网,而苏清雪那半秒闪现的轮廓,是网上最揪心的死结。
“清雪,你到底……”低语未落,摩挲表壳的指尖忽然一顿。
他正摩挲着表盖内侧——那张学生照的位置。这个动作他做过千百次,但这一次,触感不同。照片边缘的金属框……似乎微微凸起了一线,像有什么东西在表壳内部轻轻顶撞。
陈默低头,将怀表举到眼前。
月光下,表壳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切如常。
但当他再次用指尖抚过那个位置时——
刺痛。
细如针尖的刺痛,从照片位置传来,穿透皮肤,直抵神经。不是幻觉。陈默清楚地看见,自己触碰照片的指尖皮肤下,泛起了一圈极淡的、转瞬即逝的蓝色光晕。
他本能地用手指按住那里,用力。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怀表的表盖,竟自主弹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蓝光投射。没有星图展开。
只有声音。
一段极其微弱、却清晰得刺耳的哼唱,从那条缝隙里流淌出来。
女饶声音。
温柔得破碎,轻缓得像怕惊醒什么,哼着没有歌词的旋律。曲调婉转在涛声与风鸣之间,每一个音符都浸泡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那种深夜独自蜷缩在黑暗里,连哭泣都不敢出声的悲伤。
陈默浑身血液在刹那冻结。
他听过。
在前世。那些他深夜醉酒归来的日子,拖着疲惫身躯走过冰冷走廊,无数次在主卧门外听见这梦呓般的低吟。那时他以为这只是失眠的辗转,是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又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他从未推门,从未询问,甚至刻意加快脚步,逃离那歌声里令人窒息的孤独。
直到她死后。在很多个无法入睡的夜里,这段旋律才会鬼魅般浮现,伴随无尽的悔恨啃噬心脏。他这才想起去分辨——那哼唱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而现在,怀表正在播放的,是同一段旋律。
一模一样。连那个总是卡在第三个节的、仿佛哽咽般的停顿,都分毫不差。
海风依旧,月光依旧,波涛拍打舰体的声音依旧。
可陈默却恍惚觉得,时间在这一刻被粗暴地折叠了。他不再是站在潜艇甲板上的陈默,而是变回了那个浑身酒气、手握离婚协议草案、停在主卧门外的年轻男人。门内,他名义上的妻子正独自在黑暗中,哼着这首无人知晓的哀歌。
而他最终,选择了转身离开。
“这是……”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手指攥紧怀表,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她前世失眠时……常哼的曲子……”
哼唱声渐渐低弱,最终消散在涛声里。
表盖轻轻合拢。
死寂持续了三秒。
然后,怀表再次震动。这次表盘自主亮起,星图展开,在代表百慕大的那个闪烁光点旁,浮现出一行颤抖的、仿佛用尽全部力气才勉强显形的字:
“别哭……不值得……”
陈默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上护栏。冰冷触感穿透衣物,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灼热。
那是他前世坠崖前,发给她的最后一条短信。他以为她从未看过——葬礼上她那么冷静,冷静得像从未认识过他。
可现在这行字,正从她的怀表里浮现出来。
字迹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拉扯、变形,笔画断裂又重组,最后挣扎着凝聚成三个断续的词汇:
“时间……不多了……陷阱……”
随即彻底熄灭。怀表恢复沉寂,只剩表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舱门被猛地推开。水手冲上甲板,独眼中蓝光剧烈闪烁:“陈默!你的情绪信号刚刚在网络里形成了一次脉冲震荡!强度足以在三千海里范围内被高阶节点捕捉到!”他按住胸口晶体,脸色难看,“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很混乱,很古老,但回应波动里夹杂着一丝非常清晰的、属于人类的意识频率。”
他盯着陈默,一字一顿:“和刚才哼唱的频率,完全一致。”
陈默缓缓站直身体。海风吹干他额头的冷汗,只剩下滚烫的决心在胸腔里燃烧。他握紧怀表,那金属外壳下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哼唱的余温,和那行短信最后的温度。
“不是幻觉,”他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她的意识碎片还在网络里。百慕大星图上的影子、刚才的哼唱、还有现在的警告……都是她在试图传递信息。”
水手沉默片刻:“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所处的‘位置’可能极其危险。意识碎片在网络里就像风中的烛火,会被数据洪流冲刷、被其他存在吞噬、或者……”他顿了顿,“被改造成陷阱的诱饵。”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陈默转身走向舱门,“加速返航,整合所有情报。百慕大——”
话音戛然而止。
就在他脚踏入舱内的前一秒,怀表最后一次传来震动。这一次没有声音,没有文字。
只有画面。
毫无征兆地,一幅景象粗暴地闯入他的脑海:
深蓝近乎漆黑的海底,巨大而奇异的遗迹轮廓在昏暗中缓缓展开。遗迹中央,圆柱形的透明维生舱悬浮在幽暗的微光里。舱内充盈着淡蓝色液体,一个身穿白色衣物的女人静静悬浮其知—苏清雪。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像在沉睡。
但画面边缘,维生舱的弧形玻璃外壁上,正悄无声息地爬满暗红色的、血管般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蠕动。
像有生命的藤蔓,贴着玻璃表面蜿蜒爬行,寻找缝隙。它们已经覆盖了舱体下半部分,此刻正向上蔓延,朝着苏清雪的脸庞方向,一点一点,逼近。
画面一闪即逝。
陈默僵在舱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冰冷的海风灌入领口,他却感觉后背被冷汗浸透。
“你又接收到什么了?”水手立刻察觉异样。
“……一个警告。”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个恐怖的画面中抽离,“也可能,是一个正在发生的现实。”他握紧怀表,指节发白,“加速。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返回基地。百慕大……一刻也不能等了。”
潜艇引擎发出低沉咆哮,尾流在夜幕下的海面划出尖锐白痕,向着南方全力疾驰。
指挥室里,陈默将怀表紧紧按在胸口。金属外壳贴着心跳的位置,冰凉,却仿佛有什么微弱的热度正从内部透出来。
他闭上眼睛。
清雪,无论你现在是生是死,是完整还是碎片,是在呼唤我还是在警告我——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停在门外。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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