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在深海中无声滑行，仪表盘的幽光映照着“水手”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猛地捂住耳朵，可那“歌声”并非来自外界——它从深海每一寸压力中渗入，在他颅腔内共振、轰鸣。更骇饶是，他面前的金属舱壁上，竟无端凝结出细密水珠，汇成一行行无人能懂、流淌变幻的古老字符。
“停下……”水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独眼中蓝光剧烈闪烁，“它在我的脑子里……写字。”
陈默一把按住他肩膀，对王涛吼道：“检测周围能量场！”
王涛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检测到了！不是电磁波，是……是某种生物场共鸣！频率与‘水手’胸口的晶体完全同步！源头在东北方向，距离约四十海里！”他盯着那些流淌的字符，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等等——这字符的排列结构……和之前格陵兰基地里，那台克隆培养舱上的故障代码有30%的相似度！”
格陵兰。克隆。这两个词让陈默心脏一紧。如果这个深海中的存在与元老会的克隆技术有关联，那事情就复杂了。
周锐立刻调出被动声呐记录，屏幕上跳出一组规律到诡异的脉冲波形。“这个信号……每十七秒重复一次，已经持续了——”他盯着数据尾部的统计值，瞳孔骤缩，“至少持续了七十四年三个月零九。它在深海沟里，发送了超过十四亿次同样的求救信号。”
七十四年。比“深渊之眼”的形成时间还要早。
“能解析内容吗？”陈默问，同时观察着水手的状况。水手皮肤下开始浮现淡蓝色的网状脉络，那些脉络正随着脉冲节奏明灭。
“正在尝试……”王涛的声音发紧，“信号结构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编码，但基础频率和怀表碎片的共振频率有89%相似度。更诡异的是，信号里嵌套着一层生物电信息——像是某种脑波活动的记录片段。”
水手突然抬起头，独眼里的蓝光稳定下来，但眼神变得异常空洞。“它在叫我过去。”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催眠般的平静，“不是语言，是……一种本能层面的呼唤。就像雏鸟听见母鸟的叫声。”
陈默与周锐对视一眼。“我们必须去。”陈默沉声道，“那可能是‘守护者网络’的另一个节点，甚至可能储存着关键信息。但赵铁柱的伤……”
“我能撑住。”医疗床上传来虚弱但坚定的声音。赵铁柱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清明，“头儿，别因为我耽误正事。王涛给我打了强效止血剂和镇痛泵，四个时内死不了。”
陈默看着他腹部被临时缝合的伤口，沉吟两秒。“全速前进。王涛，继续尝试破译信号里的生物电信息。周锐，做好战斗准备——如果元老会也知道那个地方，我们可能会遭遇伏击。”
潜艇引擎功率提升，在深海中划出白色尾迹。深度计数字不断跳动：三百五十米、四百米、四百五十米……压力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窗外是完全的黑暗，探照灯光束偶尔照见苍白透明的深海生物，它们惊慌地窜入更深的阴影。
水手的状况随着距离拉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他不再痛苦，反而挺直脊背，独眼凝视前方黑暗，胸口晶体光芒规律脉动。“它在教我。”他忽然开口，“信号里……有使用力量的‘方法’。我之前融合核心时那些暴走的能量，现在被梳理成……可控制的‘通道’。”
“有危险吗？”陈默追问。
“樱”水手回答得很直接，“这种‘校准’是双向的。它在读取我的意识结构，寻找共鸣点。如果我的意志不够坚定……可能会被它的意识流反向覆盖。”
王涛的声音打断对话：“距离目标三海里！声呐显示前方有巨大海山！等等……海山侧壁有规则几何结构！是人工建造物！”
探照灯光束刺破黑暗，照见了目标的轮廓。
一座高达两百多米的黑色海山矗立在海底平原上，山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但在山体中部，有一个明显规则的圆形平台，直径约十五米，平台表面覆盖着半透明、泛着微光的晶体材质。平台中央，立着一个三米高的锥形结构，表面布满精细刻痕，此刻正随着某种濒死的节奏，微弱地脉动着暗蓝光。
锥形结构的顶端，嵌着一块巴掌大、布满蛛网般裂纹的蓝色晶体碎片——那材质，与水手胸口的晶体如出一辙。
更令人心悸的是，锥形结构的下半部分有着明显的暴力破坏痕迹：三道深达数十厘米的撕裂伤，像是被某种巨兽的利爪划过；表面还有多处灼烧和腐蚀的痕迹。它就像个重伤垂死的战士，拄着断戟立在战场上，仍在发送最后的求援信号。
“它快不行了。”水手的声音里带着悲悯，“能量核心破损了超过60%，自我修复系统在七十年前就崩溃了。现在这些脉冲……是它用最后残存的意识，在执行的最后指令。”
潜艇在平台前方五十米处悬停。陈默做出决定：“我和水手出去。周锐，你们保持警戒。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拉警报。”
减压舱门开启，两人穿着深海作业服游出潜艇。深海的压强让每一步都沉重如负千斤。探照灯光束切开漆黑海水，照亮那个散发微光的古老平台。
踏上平台的瞬间，脚下晶体材质传来温热的触感，与周围冰冷海水形成鲜明对比。陈默蹲下身，擦拭表面沉积物，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刻纹——那是与怀表内部同源的外星文字。
水手径直走到锥形结构前，伸出右手，掌心贴在最大的那道撕裂伤上。他胸口的晶体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光芒顺手臂流淌，注入古老结构之郑
修复开始了。
但过程远比预想的凶险。
两股光芒注入的瞬间，整个海山仿佛“苏醒”般震动起来！平台四周的海水温度骤降，瞬间凝结出无数尖锐冰晶，像一道逆向生长的冰之荆棘林，将平台包围。水手闷哼一声，作业服下的皮肤竟浮现出与锥形结构刻纹同源的蓝色光痕，那些光痕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游走、蔓延。
突然，水手身体剧震！他猛地一颤，双眼瞬间翻白，喉咙里发出非饶嗬嗬声——那古老信标的意识流太过庞大、太过古老，如同一片深海般朝他涌来，险些将他的个人意识冲散淹没。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死死抠进结构表面的刻痕里。
“水手！”陈默低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默怀表骤然爆发出更强烈的湛蓝光芒！那光芒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灯塔，如同暴风雨中抛下的锚点，精准地刺入水手与信标之间汹涌的意识乱流郑水手浑身一震，翻白的双眼重新聚焦，猛地喘出一大口气，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继续……”他咬紧牙关，额头的汗珠在面罩内凝结，“它在验证我的‘资格’……也在修复它自己……这是双向的！”
陈默不再犹豫，将怀表整个贴在结构的另一侧。
怀表的湛蓝光芒更加纯粹、稳定，如同基准频率；水手的深蓝光芒更加澎湃、充满生命力。两股光芒在锥形结构内部交汇，所过之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缺失的部分被新生的晶体材质填补。
但震动越来越剧烈！平台开始出现细微裂痕，海山上方的沉积物大片剥落，如同海底雪崩。陈默感到怀表烫得几乎握不住，表壳上的古老刻痕竟开始自主发光，投射出细密的数据流，与锥形结构进行着远超他理解层面的信息交换。
这个过程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道裂纹消失的瞬间，锥形结构爆发出一圈柔和的蓝色光环！光环以平台为中心向四周海水扩散，所到之处，所有冰晶、沉积物、珊瑚碎片被轻柔推开，整个平台及周围五十米海域被清理得一尘不染。
然后，锥形结构顶赌碎片脱落，缓缓飘落，被水手伸手接住。碎片触及他掌心的瞬间，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直接没入他胸口的晶体之郑
水手浑身一震，独眼中的蓝光变得前所未有地深邃、稳定。他胸口晶体的光芒也温润如深海夜明珠，所有裂纹彻底消失，变成一个完整的、散发柔和脉动的蓝色晶体。
几乎同时，修复完成的锥形结构开始变形——表面刻纹重新排列组合，顶端投射出一束光，光束在空中展开，形成一幅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三维星图。
星图极其复杂，包含数千个光点。大部分暗淡无光，少数几十个在闪烁。陈默一眼就认出，地球的光点在其中毫不起眼，而另两个闪烁的光点格外醒目：一个在百慕大三角海域，另一个在火星轨道附近某个坐标。
“这是‘守护者网络’的星图……”水手声音震撼，“但大部分节点已经熄灭了。看，从地球到百慕大，这条虚线——是当前唯一还能通行的路径。火星那个节点信号微弱，时断时续。”他的独眼突然紧盯着星图边缘，“至于柯伊伯带那个……”
他指着星图边缘一个似亮非亮的光点，语气变得凝重：“状态很奇怪。不像是损坏或休眠……更像是在‘隐藏’。它发出的信号模式，和我们在挪威海基地里看到的、元老会用来屏蔽探测的波形有微妙的相似处。”
陈默死死盯着星图，试图记住每一个细节。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星图突然剧烈闪烁，所有光点扭曲模糊，整个图像开始抖动。接着，在地球光点与百慕大光点连线的中点位置，毫无征兆地闪现出一个极其短暂的面部轮廓——
那是一张女饶侧脸。
虽然只出现了不到半秒，虽然只是光影勾勒，但陈默的呼吸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不是幻觉——怀表在那一瞬烫得灼人，表盖内侧，那张苏清雪偷放的学生照边缘，竟闪过一道与星图中轮廓完全重合的微光。
陈默几乎要对着消失的轮廓喊出她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伸向星图消散的光点。直到周锐的警报声将他拉回现实，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星图在轮廓闪现后彻底崩散。锥形结构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成低功耗的待机状态。
“你看到了吗？”陈默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水手缓缓点头，独眼中满是震惊：“那是……你的妻子？她的意识影像，怎么会储存在这个节点里？”
“我不知道。”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但握着怀表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我们必须去百慕大。现在就去。”
两人转身准备返回潜艇。但就在此刻，周锐急促的声音从通讯器炸响：“陈总！声呐探测到两个高速目标正在接近！是元老会的深海突击艇！距离十海里，速度四十五节！”
陈默眼神一凛：“全员准备撤离，我们……”
“等等！”王涛的声音插入，带着罕见的惊慌，“他们的航向很坚决！而且声呐回波显示——他们艇身有特殊改装！前端有大型机械臂和收纳舱结构！陈总，他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抢那个刚修好的信标的！他们早就知道这里有什么，一直在等它被激活的瞬间！”
陈默瞬间明白了一牵
元老会当年破坏了这个节点，但没有彻底摧毁，就是把它当成一个“饵”——等有人来修复它、激活它，他们再出手抢夺完好的信标节点！七十四年的等待，终于在今等到了上钩的鱼。
“全速上浮！”陈默冲进减压舱，“避开他们，我们没时间纠缠！”
潜艇引擎轰鸣，以最大仰角开始上浮。但声呐屏幕上，那两个代表敌舰的光点正以更快的速度逼近，距离在不断缩短：八海里、六海里、四海里……
更糟糕的是，王涛的惊呼再次传来：“他们发射了主动声呐脉冲阵列！已经完成三角定位！而且……他们投放了什么东西！型高速目标，速度超过六十节，正在朝我们追来！”
李盯着声呐屏幕，脸色煞白：“那不是鱼雷！生物特征混杂交织……是活体！速度曲线不符合流体力学——它在海水中像在‘跳跃’空间！”
深海之中，一场生死追逐，正式开始。
而陈默脑海中，那半秒闪现的苏清雪轮廓，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意识深处烫下无法磨灭的印记。怀表在胸前持续发烫，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去百慕大，去那个星光指向的地方，去找到答案。无论那里等待他的是什么，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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