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
干硬的压缩饼干在胃里缓慢消化，带来些许饱腹感，却驱不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但他依然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坐得笔直，目光定在洞穴入口那片被夜色浸透的黑暗上，耳朵捕捉着外面每一丝可疑的风吹草动。
他在等林敛和沧溟回来。
时间在寂静和紧绷的等待中缓慢爬校
苏仔蜷缩在角落里，已经抱着空罐头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鼻息。
陆琰抱着铁棍，头一点一点，但每次快完全垂下时又会猛地惊醒，警惕地扫视一圈，然后继续和瞌睡斗争。
009还在摆弄他的记录仪，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专注的脸，但敲击虚拟键盘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林厌生从头到尾就没醒过，均匀的呼吸声甚至带着点惬意的意味。
林伪安静地立在林淮侧后方不远，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就在林淮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像浸了水的纸张般边缘模糊、即将被疲惫彻底吞没时
洞穴入口处传来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林淮几乎是在瞬间抬起了头，眼中最后一点困倦被锐利取代。
陆琰也猛地握紧了铁棍。
009立刻关闭了记录仪的屏幕微光。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滑入洞穴。
是林敛和沧溟。
两人身上带着夜间的寒气，衣角沾着泥土和草屑，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林敛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杂着兴奋和得意的神情，而沧溟则依旧沉默，只是右眼的暗红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闪着光。
“母亲！我们回来了！”林敛压低声音，但雀跃的语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几步走到洞穴中央的空地上，然后，在众人注视下，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手心向上。
“看好了！”他低声，带着点炫耀。
只见他掌心那处皮肤，忽然如同水面般波动起来，然后，缓缓向两侧“裂开”。
皮肤和皮下组织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具有延展性的薄膜，向两边翻开，露出下面一片涌动的、暗金色的、仿佛由液态光芒构成的奇异空间。
紧接着，一样样东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送着，从那片暗金色空间的“深处”，黏连着些许发光的粘液，被“吐”了出来。
先是几个用油纸或简陋塑料袋包好的、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裹——闻气味，是肉干和腊肉。
接着是几个扁平的铁皮罐头，上面模糊的标签印着疑似奶制品的图案。
然后是一大堆独立包装的压缩饼干和几包皱巴巴的方便面。
甚至还有几颗蔫了吧唧、但还能吃的土豆和萝卜滚落在地。
最后，是两个半满的、叮当作响的金属水桶，被心翼翼地从那个“空间”里“挤”了出来，放在地上。
东西不少，堆了一堆。
虽然大多是廉价耐储的食物，但在这荒郊野岭，无疑是救命的东西。
“土堡里面剩的，”沧溟言简意赅地补充，他走到那堆物资旁，踢了踢水桶
“水是从他们一个储水点弄的，没被污染。”
林敛已经合拢了手掌，那片裂开的皮肤瞬间愈合，不留一丝痕迹。
他得意地拍了拍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淮：“都保存得很好！我用‘空间’隔开了，跟刚放进去时一样！母亲，我厉害吧？”
他顿了顿，又声补充
“以前那些藏品……不藏起来，是因为摆出来看着比较有成就感，而且我想着您来了看到会看着更喜欢……”
林淮没听后续的碎碎念
他目光从那堆食物和水上扫过，又看了看林敛那邀功似的表情和沧溟沉默的侧脸。
紧绷的神经，终于在切实的收获面前，稍微放松了一丝。
“做得不错。”他点零头，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清点一下，按需分配，水省着用。”
得到肯定的林敛笑得眉眼弯弯，立刻蹲下身开始分拣。
沧溟则默默地徒一旁，靠回他之前的位置，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在警戒。
而林淮，在确认了食物和水的来源、下达了指令之后，那股强行支撑的意志力，终于到了极限。
他几乎是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旋转。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岩壁，手指却有些发软。
没有摔倒。
一只微凉的手及时而稳定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是诺斯。
祂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侧。
于此同时，某些手伸到一半的只能慢慢收回手。
林淮勉强抬起头，对上了诺斯那双熔岩般的瞳孔。
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永恒的注视。
“……守夜。”林淮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吐出两个字。
他知道，自己必须休息了。
诺斯微微颔首：“我们会守。”
林淮不再强撑。
他顺着诺斯搀扶的力道，缓缓滑坐下去，背靠着岩壁，几乎是头一挨到冰冷的石头，意识就迅速沉入了黑暗。
他太累了。
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敛清点物资时细微的声响，以及苏仔和陆琰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陆琰在确认食物安全后，也终于扛不住疲惫，靠着墙沉沉睡去。
009也收起了记录仪，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
光线彻底暗了下去，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极其微弱的、不知是星光还是远处废墟反光的光晕。
而在这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几双眼睛，依旧清醒地睁着，如同黑夜中悄然亮起的、属于非人之物的幽幽光点。
诺斯坐在林淮身旁不远的地方，熔岩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金红色光晕，平静地注视着洞口的方向。
祂不需要睡眠，祂会尽快恢复能量。
林敛清点完物资，也找了个地方坐下，但他似乎也不怎么需要睡眠，只是抱着膝盖，眼睛在黑暗中好奇地转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沧溟靠坐在离洞口最近的地方，右眼的暗红是这片黑暗中最稳定的光源之一，如同某种夜行生物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浓重的夜色。
二号依旧守在那箱胶质碎块旁，如同沉默的雕塑，只有灰白的轮廓在暗影中隐约可见。
林伪站在一个既能观察洞口、又能兼顾洞穴内部的角度，如同一个无声的哨兵。
连似乎一直在睡觉的林厌生，那半阖的眼帘下，湛蓝色的眸子也微微睁开一条缝，淡漠地瞥向洞口。
他们不需要睡眠。
在这片被血盟势力窥伺、危机四伏的荒野洞穴里，在“母亲”沉入疲惫梦乡的此刻。
他们便是黑夜本身，是寂静的哨兵，是潜伏在阴影症目光灼灼等待着任何不速之客的……
守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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