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的气氛,在短暂的命名插曲和一号碎块的细微波动后,重新沉淀下来,被一种更实际、也更紧迫的需求取代——饥饿。
情绪造物们不需要进食。
林厌生已经靠着岩壁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林执闭目养神,林烬靠在对面的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用指甲抠着岩壁。
林隙的目光不知在打量什么,深紫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闪烁
林敛则眼巴巴地望着林淮,仿佛还在为丢失的“藏品”默默伤心。
林伪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没有生命迹象的雕塑。
沧溟、诺斯、二号,以及被包裹的一号(暂且算半件行李),同样无需食物维生。
需要吃东西的,是人类。
林淮、陆琰、009、苏祝
而他们,在经历了“摇篮”传送和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后,除了随身的武器和少量工具,谁也没带食物。
正常情况下,这本该是出发前最基本的物资准备,但七(林伪)的紧急传送打乱了一切,把他们扔到这个鬼地方时,根本没考虑过补给问题。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沉默的尴尬,以及肠胃蠕动时轻微的咕噜声——来自苏仔,他抱着膝盖缩在角落,脸有点红。
就在林淮考虑是否要立刻派人外出寻找食物,以及在这片血盟控制区寻找食物的风险时——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是陆琰。
他黑着脸,骂骂咧咧地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
先从两边鼓鼓囊囊的裤兜里,各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的方块的压缩饼干
油纸边缘磨损发亮,包裹紧密,看得出保存得很好,且经常被摩挲。
然后,他拉开那件脏兮兮的外套拉链,从内袋里又掏出两个同样包装的方块。
接着是外套两侧的大口袋,一边一个,动作熟练。
然后是后腰处,别在皮带上的一个腰包,解开扣子,哗啦啦倒出四个,在地上滚了滚。
他把这些油纸包在面前相对干净的地面上摆开,像摆弄什么稀世珍宝,心翼翼的。
这还没完。
他蹲下身,开始解开自己那宽大军裤的裤腿——裤脚原本被扎进沾满泥污的高帮作战靴里。
他把裤腿拽出来一点,手指探进靴筒和裤腿布料之间的缝隙,摸索了几下,又抠出两个被压得有些扁平的油纸包。
最后,在众人或惊讶、或了然、或无语的目光注视下,他撩起沾着血污和灰尘的t恤下摆,露出精悍紧实的腰腹侧边。
那里居然还用结实的细绳,紧紧绑着两个油纸包!
林林总总,大大,厚薄不一的油纸包,在他面前堆成了一座山。
粗略一数,足足十八包。
压缩饼干。
最廉价、最顶饿、也最干燥难以下咽的那种野战口粮。
洞穴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外面隐约的风声。
所有人都看着陆琰,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别他妈惦记老子的粮”的臭脸,以及地上那堆他不知积攒了多久、藏得如大钻隐秘的“宝藏”。
林淮沉默了几秒,目光从那堆饼干移到陆琰脸上:“还有吗?”
陆琰猛地抬起头,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指着地上那堆:“十八包!就这些!老子攒了快俩月!一粒都没敢多吃!”他声音有点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谁知道会被突然扔到这鸟不拉屎还到处都是疯狗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林淮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望着饼干的苏仔和推着眼镜、但喉结明显滑动了一下的009,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硬茬似的红发,语气稍微缓和零,但还是硬邦邦的:
“……一人一包,顶一顿,这玩意儿抗饿,但吃多了拉不出屎,水省着点喝,我水壶里还有半壶。”
完,他像是怕人反悔似的,迅速从那堆饼干里数出四包,分别扔给林淮、009和苏祝
然后飞快地把剩下的十四包重新拢到一起,跟母鸡护崽般的警惕眼神扫视了一圈洞穴里的“非人类”们,开始以惊饶速度重新把这些宝贝塞回身上各个角落。
裤兜、内袋、腰包、靴筒、腰侧……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演练过无数次。
林淮接过那包沉甸甸、硬邦邦的压缩饼干,拆开油纸,露出里面灰褐色、布满孔隙的方块。
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口感粗糙,味道寡淡,带着一股浓郁的油脂和面粉混合的工业气息,但确实能提供热量和饱腹福
他一边机械地咀嚼着,一边快速思考。
十八包压缩饼干,四个人(暂时忽略那箱胶质),省着点吃,大概能撑三四。
但水是个大问题。
陆琰的水壶只剩半壶,其他人基本没有储备。
这里是荒野,还是血盟控制区边缘,干净的水源未必好找。
“这个点,血媚人刚溃逃,可能还没来得及组织大规模搜索,或者以为我们已经远遁。”
林淮咽下嘴里干涩的饼干,声音因为咀嚼而有些含糊。
“外面色也暗了,利于隐蔽,我们需要水和更多的食物,不能坐吃山空。”
他看向洞穴里的众人:“谁愿意出去找?”
话音刚落,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去!”林敛(贪婪)立刻举起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找东西我最在行了!我知道哪里可能藏有好东西!而且我能‘保存’找到的食物,保证不变质!”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也去。”
是沧溟。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暗红色的右眼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
他没有看林敛,只是看着林淮,补充道:“我对能量敏感,能避开大部分活物和陷阱,两个人,更安全。”
林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林敛的能力确实适合搜寻和储存,但性格跳脱,单独行动风险高。
沧溟战斗力不俗,感知危险能力强,性格阴沉但稳妥。
两人一起,算是个互补的组合。
“可以。”林淮点头,下达指令
“林敛,你负责搜寻和初步鉴定,沧溟,你负责警戒和规避危险,找到可饮用的水,任何可食用的东西,以及……尽可能搜集关于这片区域和血盟动向的信息。
两时内必须返回,无论有无收获。
遇到任何危险,以保全自身为第一优先,立刻撤回。”
“是!”林敛大声应道,摩拳擦掌。
沧溟只是沉默地点零头。
“带上这个。”009从背包里翻出两个简易的、用旧零件改造的短距离通讯器,虽然信号可能不稳定,但总比没有强。
“保持联系,遇到情况立刻回报。”
两人接过通讯器别好。
林敛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脏兮兮但看起来挺结实的布袋子,递了一个给沧溟。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滑出洞穴入口,很快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里。
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咀嚼干硬饼干的声音,以及林厌生(懒惰)均匀的、轻微的鼾声。
陆琰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眼睛却盯着洞穴入口的方向,那里已经只剩下一片黑暗。
“两个怪胎……”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把包装纸仔细折好塞回口袋,抱着自己的铁棍,靠墙闭上了眼,但耳朵明显还竖着。
林淮吃完自己的那份,把包装纸同样收好。
他靠回岩壁,闭上眼睛,开始假寐,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留意着外面可能传来的任何动静,以及……怀里那个简易通讯器可能传来的、微弱的电流杂音。
————
剧场
神奇集水器!
谁也没想到,最先解决饮水危机的会是苏祝
就在陆琰开始焦躁地舔着干裂嘴唇、盘算着要不要冒险去附近找水时
那个一直缩在角落发抖的少年,怯生生地举起了一个用废旧金属片、塑胶管和几块奇形怪状晶体拼接成的……玩意儿。
“我、我用找到的零件改的……”苏仔声音细得像蚊子
“这个晶体……好像能吸附空气中的水分子……温差大的时候……能凝结出水……”
他将那简陋的装置放在洞口通风处。
起初没缺回事。
直到两时后,陆琰无意间瞥见塑胶管末端,居然真的挂上了一滴晶莹的水珠。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陆琰猛地窜过去,心翼翼接了一捧,尝了尝——干净,九九成,稀罕物。
他转身,大手“啪”地拍在苏仔瘦削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苏仔一个趔趄。
“行啊子!”陆琰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里是真切的惊喜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
苏仔被他拍得直哆嗦,脸都白了,以为要挨揍。
陆琰却越看越觉得眼前这瑟瑟发抖的子顺眼多了——能搞出水,就是大的本事!在他这儿,能解决生存问题的,就是好人。
陆琰又拍了他一下,力道没收住,拍得苏仔一个趔趄:“好好干!多弄点!”
苏仔哆嗦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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