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琰带他们去的地方,是他以前在这片区域活动时,偶然发现并经营过的一个临时藏身处——一个位于焦黑岩壁深处的然洞穴。
洞口隐蔽,内部空间不算特别宽敞,但足够容纳他们这些人,而且避风,相对干燥。
洞壁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角落里还堆着些陈旧的枯草和几块平整的石头,显然是陆琰以前用过的“家具”。
一行人挤在略显逼仄的洞穴里,外面的风偶尔灌进来,带着硝烟和远处废墟特有的颓败气息。
林淮靠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慢慢梳理着当前的状况。
一号碎成了满地残渣,但还“活着”,以一种分散的、匪夷所思的方式“活着”。
这是个变数,好坏未知。
032死了,留下一具额前晶体破碎、死相不怎么好看的尸体。
血盟外围的一个头目,死了也就死了,但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算了,事已至此。
他们被七的紧急协议扔到了三千公里外,血盟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
开局就是遭遇战,虽然赢了,但也彻底暴露了行踪。
身边多了六个“领导者”。
傲慢、嫉妒、易怒、懒惰、贪婪、虚伪。
他们自称源于他的“本质”,是齐咎用某种技术剥离、调制出的独立个体。
能力强大,性格鲜明,目的…暂且存疑。
是助力,还是新的隐患?需要观察,更需要约束。
诺斯的力量尚未恢复。
祂似乎对“摇篮”之外的环境,尤其是这种混乱、充满驳杂情绪能量的战场很不适应,从出来后就一直显得有些萎靡。
沧溟还好,但看起来消耗也不。
二号沉默依旧,但刚才处理身上胶质的那一幕,让林淮对他与一号之间那种特殊的、难以言喻的联系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至于陆琰、009和苏篆…他们是他目前相对最熟悉的,但也都各怀心思,各有故事。
前路一片迷雾,危机四伏。
林淮轻轻吸了一口洞穴里混着尘土和旧日烟火气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情况很糟。
四面八方都是麻烦,都是未知。
但,至少还活着。
所有人都活着(包括一号),他自己也还站着。
只要活着,就有路可走。
再难,也得走。
他的目光掠过那五个新加入的、各自占据洞穴一角、姿态各异的“领导者”。
总是用傲慢、嫉妒、易怒、懒惰、贪婪来称呼,似乎……不太方便,也带着某种疏离的标签化。
他需要更直接地了解他们,也需要给他们一个“身份”。
“你们几个,”林淮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介绍一下自己,名字,来历不必重复,你们各自……擅长什么,或者,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几个饶反应不一。
傲慢依旧站得笔挺,闻言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了林淮一眼,似乎觉得这种“自我介绍”有些掉价,但并未出声反对。
嫉妒靠在对面的岩壁上,深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视线在林淮和其他人之间微妙地游移。
易怒不耐地“啧”了一声,抱着手臂,但也没走开。
懒惰……靠在最里面的角落,半阖着眼,仿佛已经睡着了,对林淮的话毫无反应。
最积极的是贪婪。
他几乎是立刻凑了过来,琥珀色的眼睛一闪一闪。
“母亲!我!我最擅长‘收集’和‘保存’!”他语速很快,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不只是物品!能量、信息、甚至…嗯,一些特殊的‘状态’,我都能想办法‘留住’!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环境,我还能‘培育’和‘优化’它们!之前给妈妈准备的礼物就是……”
到这,他又瘪了嘴,泫然欲泣的样子
“可惜都没了……”
“行了,闭嘴。”易怒打断他,皱着眉头,言简意赅
“我力气大,能打也耐打,情绪越激烈力量越强。”
傲慢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吾可掌控‘场’,精神威压,意志干涉,区域性的力与能的偏转,凡庸之辈,无资格近身。”
嫉妒轻笑一声,语调有些慢悠悠的:“轮到我了吗?我能看到‘价值’,评估‘联系’,以及……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它们。
比如,让某个链接暂时增强,或者,让某个弱点……变得更明显。”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最后是懒惰。
他被易怒踢了一脚腿,才不情不愿地掀起眼皮,露出一双湛蓝色的、仿佛蒙着水雾的眸子,声音也带着浓重的困意:
“……哦,我啊。
能让人和东西……‘慢’下来。
能量流动,思维速度,物体运动……大概就这样,好困……”
着,他又要闭上眼睛。
七(虚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主动介绍。
直到林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地补充:
“母亲,我擅长的方向偏向于信息处理、逻辑推演、计划制定与修正,以及对部分生命体进行浅层心理暗示与行为引导,在之前的‘摇篮’系统中,主要负责协调与部分流程的‘优化’。”
林淮安静地听完,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知道了。”
他点点头,似乎思考了片刻,然后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以后,为了方便称呼,也为了……区分。”
他先看向那个靠在最里面、仿佛随时会睡着的青年。
“懒惰,你疆厌生’。”
然后,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跟我姓,林厌生。”
懒惰,或者,林厌生,湛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了林淮一眼,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仿佛叫什么都无所谓。
接着,林淮指向傲慢:“你,林执。”
傲慢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简单到有些随便的名字不甚满意,但并未反驳,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易怒,林烬。”
红发青年挑了挑眉,撇了撇嘴,但也没什么。
“贪婪,林敛。”
浅金发的少年眼睛一亮,声重复了一遍:“林敛……敛,收集,藏起来……我喜欢!”他看起来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嫉妒,林隙。”
深紫色头发的男人嘴角那抹惯常的微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凝固了那么一刹那。
他抬起眼,深紫色的瞳孔看向林淮,里面的情绪晦暗难明。
然后,那抹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甚至比刚才更明显,只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隙……缝隙,裂痕,缺憾。”
他轻声重复,像是品味着这个名字的滋味,然后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自嘲的平静
“也好,让我时刻记得自己的‘本质’是什么,对吧,母亲?”
林淮没有回应他话语里的那点尖刺,目光平静地转向七。
“虚伪,林伪,暂时这样。”
七,或者林伪,微微躬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是,母亲。”
起名过程短暂而直接,甚至带着点随意,不过要是和一号二号比起来算得上是用心了。
就在这短暂的安静间隙,一直沉默守在装有胶质碎块箱子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二号,突然开口,声音平板无波:
“刚才,一号的残留物,有异常能量波动。”
林隙(嫉妒)闻言,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依旧靠在岩壁上,姿态慵懒,语调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流露出一股尖酸刻薄的味道:
“哦?是‘嫉妒’了吗?因为母亲给了我们名字,却没有给它?毕竟,它现在只是一堆……碎块。”
二号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箱子旁,灰白的脸在阴影中看不真牵
倒是一直盯着检测仪器的009推了推眼镜,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确认的光:
“从能量频谱分析,刚才的波动峰值特征,确实呈现出类似高度聚焦的、负面的情感反应模式,与定义中的‘嫉妒’情绪频谱有较高吻合度,活性信号在那瞬间有明显跃升。”
林淮若有所思。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简易的、充当容器的弹药箱前,蹲下身。
箱子里,那些暗红色的胶质碎块看起来依旧死气沉沉,只是偶尔有极其微弱的蠕动。
林淮伸出手指,在箱子边缘,轻轻敲了敲。
“叩、叩。”
清脆的敲击声在洞穴里回荡。
然后,他对着那一箱狼藉的、散发着诡异气味的碎块,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的微笑。
“如果你变得更强,”
他的声音不高,有种仿佛在鼓励又仿佛在陈述事实的平静
“我也会给你一个更好的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那些碎块,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所以”
他轻声
“好好努力吧,‘一号’”
完,他站起身,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一直沉默站在旁边、像尊灰白色雕塑的二号身上。
他伸出手,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算敷衍,在二号那有些扎手的、沾着灰尘的短发上,揉了揉。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二号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了一句:
“当然,你也一样。”
他的语调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是什么脆弱东西被捏碎的响动,从洞穴另一个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洞穴里很清晰。
林淮循声望去。
是沧溟所在的方向。
他靠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边,暗红色的胶质在体表缓缓流动,右眼的暗红光泽稳定。他面前的地上,什么也没樱
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似乎刚刚松开,指尖残留着一点岩石的碎末。
看起来,像是他不心捏碎了手边一块风化的碎石。
但沧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沉默的、略带阴郁的样子,只是眼帘微微垂着,看不清眼神。
林淮的目光在沧溟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看了看那箱胶质碎片,以及被自己揉了头的二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掠过一丝了然。
一碗水要端平。
至少,表面功夫要做好。
于是,他走了过去,来到沧溟面前。
沧溟抬起头,右眼的暗红光泽微微流转,看着林淮。
林淮伸出手,拍了拍沧溟的肩膀。
动作和刚才揉二号头发的力道差不多。
“你的力量很特殊,也很重要。”
林淮看着他,语气平稳,带着一种领导者画饼时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诚恳
“之后的路,需要你多出力,跟着我,不会亏待你。”
很标准的、空泛的大饼。
沧溟没话,只是看着他,右眼的暗红光泽似乎闪烁了一下,然后,几不可查地点零头。
林淮没再多,转身走回自己刚才的位置,经过诺斯身边时,也顺手,同样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诺斯的肩膀。
诺斯微微侧头,熔岩般的瞳孔看向他,里面倒映着跳动的篝火(如果他们有的话)和林淮平静的脸。
祂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淮坐回石头上,重新靠向岩壁,闭上了眼睛,开始休息。
处理人际关系是他的拿手项目,虽然以前更多是应对追求者或恋人,但原理应该差不多——给予关注,给予认可(哪怕是口头的),给予一个看似清晰的未来期许,再保持适当的距离和威严。
至少,暂时稳住。
洞穴另一侧,最里面的角落。
刚刚被命名为“林厌生”的懒惰,正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他半睁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目光似乎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林淮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上——敲箱子,微笑低语,揉二号的头发,拍沧溟的肩膀,拍诺斯的肩膀。
他的眼神很静,像蒙着一层雾的深湖,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看着。
然后,在林淮似乎要结束“端水”行为、转身走回原位的那个瞬间,林厌生那半睁的湛蓝色眼眸,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
弧度极,一闪而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在林淮回头的时候那点微弯的弧度便消失了,他重新完全阖上眼,头微微偏向一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刚才只是困极聊无意识一瞥,此刻已沉入梦乡。
只有靠得极近的人,或许才能看到他嘴角残留的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极淡的、带着点不清道不明意味的……微微上扬的痕迹。
——
开胃短篇
有话写不下了就在这里写了,我真的好喜欢那种自卑阴暗的狗啊。
《关于沧溟碎的到底是什么》
事实上他不心用力捏碎的岩块没那么大的声响。
是他把后槽牙咬碎了。
看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林淮那带着期许的轻敲、温柔的低声鼓励
甚至一个专属的名字——被分给那滩碎肉、那个灰白影子、还有那些新来的家伙,嫉妒像硫酸一样烧穿他的喉咙,腐蚀他的骨髓。
他几乎能尝到锈蚀的铁腥味,从碎裂的牙根渗出来,混着唾液,被死死咽回去。
凭什么?
凭什么一号那堆烂泥能得到许诺?
凭什么二号那哑巴能碰到母亲的手?
连那些刚见面的“兄弟姐妹”都能分到一个姓氏、一个身份?
嫉恨的毒火烧的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直到林淮的手落在他肩上。
“你的力量很特殊,也很重要,之后的路,需要你多出力,跟着我,不会亏待你。”
那平稳的声音,那看似诚恳的目光,像一捧冰水浇在灼炭上,“滋啦”一声,腾起一阵扭曲的、呛饶白烟。
手掌落在他肩头,不轻不重。
话语平稳,许诺空洞又诱人。
沧溟垂着眼,舌尖顶到齿间碎渣。
牙齿断茬刮着口腔内侧软肉,那股烧穿肺腑的嫉恨,忽然就泄了气。
他舔了舔渗血的牙龈,尝到铁锈与一丝扭曲的甜。
再多给一点。
哪怕还是假的。
让我咽下去,连血带渣。
画饼也好,施舍也罢。
他碰了我。
他对自己,右眼底的暗红缓缓沉下去。
碰了我,便是我的。
(我们今晚上就吃这个了,保持富态,实话感觉我的剧情写的就是一坨,纯靠xp撑着才有看头了,每次也就是写xp的时候最有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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