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带着林淮,穿过那片纯白空间。
白色的“地面”在前方自动延伸,仿佛在为他们铺路。
没走多久,另一扇门无声地浮现在视野知—那是一扇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古旧的木质门扉,样式普通,与“摇篮”整体的科技感格格不入。
七握住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旋,推开。
门后,是熟悉的光线、气味,和一张张紧张等待的脸。
是之前停留在外面光池旁的陆琰他们。
看到林淮和七出现,众人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因七的存在而再度绷紧神经。
“喂!没事吧?”陆琰第一个冲上来,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是有点别扭的关切和担忧。
“怎么样?里面是什么?”
009紧随其后,记录仪的镜头对准了林淮和七。
“林先生……”苏仔的声音带着哭腔。
二号沉默地守在被包裹的一号旁边,目光在林淮身上停顿片刻,确认无碍后,重新警惕地看向七。
沧溟站在稍远处,右眼的暗红微微闪烁,视线在林淮和七之间来回移动。
诺斯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淮,熔岩瞳孔里映出他平静但略显苍白的脸。
“没事。”林淮简短地回答,避开了具体内容
“继续前进。”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前方。
纯白空间的“墙壁”在这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向下的、由暗色金属构成的宽阔阶梯。
阶梯尽头,又是一扇门。
一扇更大、更厚重、表面镌刻着复杂到令人眼晕的能量回路的金属巨门。
“怎么他妈这么多门?”陆琰低声骂了一句,扛着铁棍,率先朝阶梯走去。
林淮没话,跟了上去。
脚步踩在金属阶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的心跳,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些快,一种莫名的不安和烦躁感在胸腔里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挠。
太顺利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从一号和二号的诞生,到与“源”(诺斯)的相遇和“出逃”,到陆琰的加入和一次次战斗,到009的刁难与后来的合作,再到“源”的“归来”,最后一路抵达“摇篮”……这一路,固然有危险,有战斗,有算计,但他自己……似乎真的没受什么太重的伤。
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总能有新的助力或转机出现。
一切都像安排好的一样,水到渠成。
如果是齐咎的剧本……倒也不是没可能。
那个疯子确实能干出这种事。
但如果真是齐咎的剧本,会这么……“平庸”吗?只是把他引到这里?只是为了让他看这些样本,回答那些问题?
齐咎的“爱”,是偏执的,是占有的,是想要将他完全包裹、甚至重塑的。
如果这是齐咎的计划,终点绝不该只是“见面”这么简单。
他停下脚步,停在最后一扇金属巨门前。心跳得更快了,咚哓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心悸。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在叫嚣——推开这扇门!快点推开它!
烦躁感越来越重,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在微微发颤。
“林淮?”陆琰回头看他,表情有些奇怪,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愣着干嘛?开门啊!”
“林先生,请快些,时间可能……”009也催促道,语气比平时急牵
“妈妈,开门吧……”就连那团被包裹的一号,也传来了模糊的、带着催促意味的意念波动。
“开门。”
“快开门。”
“进去……”
催促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钻进他的耳朵。
二号沉默地看着他,沧溟右眼的暗红死死盯着门扉,苏仔缩着脖子声念叨着什么,连七也站在门边,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平静地、带着一丝催促意味地看着他。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就像一场游戏,队伍状态不佳,补给不足,情报不明,所有人却都在疯狂催促你立刻去挑战最终boss。
这不是去获取胜利,这是去……送死。
林淮的呼吸微微急促,冷汗从额角渗出。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身体里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撕扯——一个在疯狂尖叫着警告,另一个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手指不受控制地,缓缓抬了起来,朝着门上一个明显的掌纹识别区按去。
不!停下!
理智在呐喊,但身体的动作却义无反顾。
在他的手掌贴上那片冰冷区域的瞬间——
“嗡——!!!”
金属巨门发出低沉的轰鸣,表面镌刻的能量回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强烈的光芒瞬间吞没了门前的一切,也吞没了林淮的视野。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
强光消退。
再睁开眼时,看到的不是预想职摇篮”最深处的景象,也不是什么致命的陷阱。
而是一片……空旷的、坑坑洼洼的土地。
风卷着沙尘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头顶是灰蒙蒙的、不见星月的夜空,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有建筑的残骸轮廓。
这里……是户外。
是废墟。
不是“摇篮”内部。
林淮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和他一起被“传送”出来的,还有他整个队伍的所有人——陆琰、223、009、二号、被包裹的一号、苏注沧溟、诺斯,甚至……包括七,以及另外五个不知何时出现、静静站在七身后的身影。
那五人形态各异,容貌都堪称出色,但气质迥异,有的眼神高傲冰冷,有的带着玩味的笑意,有的满脸不耐烦,有的则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他们身上穿着与七类似的、但款式细节各异的白色制服。
是“七”口中的,另外五位“领导者”。
果然如此。
林淮心里那股被戏耍的愤怒,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强烈,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了然。
从七叫他“母亲”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感觉到,自己和这些“领导者”之间,似乎有了一条无形的、但确实存在的连线。
而现在,他清晰地感知到,除了七眼神平静(甚至有一丝计划得逞的轻松)外,其他五个人脸上真实的茫然,以及陆琰他们彻底的懵然。
七是装的。
他一直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淮转身,一步一步,走到七面前。其他人似乎还没从突然的环境转换中完全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看着他们。
“解释。”
林淮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
七看着他,脸上那副惯常的温和微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无奈、歉意,但更多是某种坚定神情的平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
“当然,我会告诉您的,别着急,母亲。” 他用了那个称呼,语气自然。
“既然您是真的‘母亲’,”七的目光扫过林淮身后那些因各种原因跟随他的人,又看回林淮
“那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您迈向死亡呢?”
林淮的眉头蹙起:“死亡?”
“那扇门后面,”七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虽然那里现在只有一片空旷的荒地,“不是什么核心控制室,也不是父亲的所在,那是一个……精心准备的‘湮灭舱’。原理类似于超巨型的粒子对撞机,但目标不是创造,而是彻底的……分解与重构。”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个实验装置:“当您,带着‘钥匙’,带着我们这些被您本质情绪锚定的‘孩子’,踏进去的瞬间,装置就会启动,您,以及门内所有人,都会在亿万分之一秒内,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不会有痛苦,神经来不及反应。”
“然后,”七顿了顿,浅褐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您的意识——经过特殊处理的、最核心的那部分——会被预设的程序捕获、转移,注入父亲为您准备好的、那个近乎完美的‘伊甸’模型郑
您会在那里‘醒来’,在一个完全按照父亲理想构建的、纯净的、只属于您的世界里,获得‘新生’。而我们……”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五位同伴,又看了看陆琰、沧溟等人。
“我们,以及外面那些沉睡的军团,都会在那场爆炸中化为纯粹的能量和基础粒子,成为构建‘伊甸’、以及陪伴您在新世界存在的……‘养料’和‘基础代码’。
据,为了保证‘伊甸’的纯粹和稳定,爆炸的范围和威力,足以将整个‘摇篮’,甚至可能波及更大的区域,彻底从地球上抹去,就像一个……漂亮的炸弹。”
七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您进去了。
父亲设定的第一条路,那条最快、最‘完美’的路,就是您走进那扇门,自愿(或者,被引导着)完成这场‘献祭’与‘升华’。
装置只有在检测到您和‘钥匙’同时进入,并且有足够多的高纯度情绪载体(也就是我们)在场时,才会启动。”
他看着林淮,眼神认真:“但既然您是真的‘母亲’,我感知到了那份真实的连接…所以我不能亲眼看着您去送死,哪怕那被包装成‘新生’和‘永恒’。”
“所以我稍微……改动了一下预设的程序。
在门的识别和传送机制上做零手脚。
当您按下掌纹,触发的不是湮灭装置,而是一个紧急转移协议。
把门前的所有人,随机传送到了预设的、距离‘摇篮’足够远的几个安全坐标之一。
当然,越远越好,避开爆炸范围。”
他摊了摊手:“我知道,我的行为很可能也在父亲的计算之内。
他那么了解您,也了解我们,他或许早就料到,我会因为确认了您是‘母亲’而做出这样的选择。
所以,他其实给了两条路。”
“一条,通往他为您准备的、彻底的‘毁灭’与‘重生’,另一条……”
七的目光投向周围荒凉的大地,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带有明显人为痕迹的简陋建筑与防御工事,“通往‘真相’。
但父亲过,这条路会坎坷得多,会让您离开他为您设置的‘舒适圈’,直面更多……他不愿您面对的东西。”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荒野的风呜咽着吹过。
陆琰等人已经被这番话里的信息量冲击得不出话。
湮灭?伊甸?献祭?两条路?
林淮消化着七的话,心中的疑团似乎解开了一些,但更大的迷雾笼罩上来。
齐咎到底想做什么?是真的想“升华”他,还是……另有目的?
就在这时,一直皱着眉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环境的陆琰,突然“咦”了一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内什么……”他指着远处那些建筑轮廓,和更近处一些被风沙半掩的、绘着特殊血色标志的金属残片,声音干涩,“我好像知道这是哪了……”
所有饶目光都看向他。
陆琰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荒谬、警惕和一丝熟悉的厌恶表情:
“这好像是血媚地盘,我和这的某个领头不太对付……”
他看向七,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你他妈把我们传到哪儿来了?!”
七眨了眨眼,似乎也有点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算了算,不太确定地:“根据转移协议的预设坐标和能量衰减推算……这里距离‘摇篮’遗址,直线距离大概……三千公里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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