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铁门缝里钻出来,冷得刺骨,像冰渣子刮在脸上。叶尘趴在地上,紧贴墙根。膝盖上的旧伤遇冷,剧痛骤起,仿佛骨头缝里被人用钝刀来回磨着。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用指甲抠下门缝底下凝结的一滴水珠,迅速抹进嘴里。
舌尖泛起一丝麻木。
这水有问题。不是寻常的渗水,也不是露水或霜化成的液滴。它滑入喉咙时,牙齿发酸,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叶尘闭眼一瞬,以灵识追溯那缕异样——是魂能残渣,极淡,却真实存在。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簇,更不该藏在这道需双重禁制才能开启的铁门之后。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刚冒头便被寒气冻结。
身后拐角处藏着五人,屏息敛声,连咳嗽都强忍着。其中一人靴底结霜,脚下一滑,本能伸手扶墙。叶尘眼神一凛,左手立即在地面敲出三下——短促、急切,两轻一重。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停,退,藏。
那人立刻缩回身子,死死贴住墙面,连鼻尖都不敢探出去。脚步声由远及近,巡逻队来了。灰袍人影映在墙上,晃动不定。领头者提着油灯,火苗歪斜,照亮腰间铜牌,上面刻着“戌三”。
叶尘纹丝未动。他清楚这支队伍的行进路线,每三十步必停一次,低头查看阵盘。果然,他们在门前停下,抬手在空中画符,铁门缝隙中的蓝光闪了两下,似有回应。守卫点头,继续前行,脚步渐行渐远。
直到声响彻底消失,叶尘才缓缓起身。他回头打出手势:三人留守警戒,两人随我上前。
两名弟子弯腰靠近,动作轻如落叶。叶尘匍匐前进,衣料摩擦青砖,发出细微响动。他在距铁门三步远处停下,额头几乎触地,双眼紧盯门缝下逸出的冷气流。
他释放灵识。
门后的结构在他脑海中浮现——外层为音控锁,须以特定频率震动方可开启;内层是血契阵,唯有活人之血才能激活。若强行破坏任一禁制,墙体内的鸣雷符便会引爆。更棘手的是,门后十步处有一灵力汇聚点,呈环形分布,疑似某种法阵核心。
这里绝非普通房间,也非囚禁之所。它比那些地方更重要,也更隐秘。
他退回拐角,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符残片——昨夜从尸体上找到,原以为仅是身份凭证,此刻却传来微弱感应。他将残片贴近掌心,低声道:“门内的东西,与它有关。”
身旁一名弟子压低声音问:“头儿……我们真要进去?”
“不想进去。”叶尘答,“但必须知道里面在做什么。”
另一人咬牙道:“可一旦惊动里面的人,别完成任务,我们都可能走不出去。”
叶尘没有反驳。这话没错。没人愿意冒这个险。正因无人敢来,此处才藏着真正要紧的东西。他望了一眼铁门,又扫过五张绷紧的脸:“换作是你爹娘被关在这种地方,做着不明不白的事,你会不会想看看?”
无人应答。
他知道这话重了些,可眼下顾不得那么多。有些事不能靠命令推动,得有人肯扛。
片刻后,最年轻的弟子低声开口:“我跟你去。”
接着第二人:“算我一个。”
第三人没话,只将腰间匕首往前挪了挪,方便拔取。
叶尘点头:“好。但现在还不进去。”
他转身走向旁侧废弃通道,示意众人跟上。那里堆满破损的灵械零件,铁架倾倒,角落塌陷的通风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沉默大口。他选了最深处的位置,令众人蹲下,背靠废铁堆。
“先休息。”他,“等下一波换岗。”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闷咳。正是先前靴底结霜的弟子,寒气侵肺,终究没能忍住。他立刻捂住嘴,脸色涨红。叶尘眼神一冷,右手猛然按地——灵识瞬间铺展,覆盖周遭二十丈。
脚步声变得沉重。
并非巡逻队的节奏,而是有人正快速逼近,且越来越近。
“蹲下,别动。”叶尘低语。
六人立刻伏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叶尘闭目,灵识如网般扩散。他感知到三个活体正在靠近,位置、步伐、速度皆与寻常守卫不同。他们是冲这边来的。
不能再等了。
他迅速取出一张灰符——出发前准备的“隐息符”,只能遮蔽神识探查,效力不过半炷香。他将符纸撕成六片,每人分一片,贴于胸口。随即运转灵识,在范围内布下一层遮掩——令人即便路过,也会视若无物,如同忽略角落堆积的杂物。
脚步声抵达通道口,停顿片刻。
有韧声了句什么,听不真牵接着传来翻找声,似在检查墙角机关箱。约莫十秒后,脚步再次响起,这次逐渐远去。
叶尘未松懈,又静候一分钟,方才睁眼。
“刚才那是巡察副使。”他低声,“专司夜间异常巡查。我们的暴露风险,提升了三成。”
有人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
叶尘并未看他,目光落在手中的玉符残片上:“但他们没进来,明尚未发现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走不走,是怎么走。”
他望向铁门方向:“守卫换岗间隔半炷香,交接时低头行礼三秒。这三秒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但我试过,三秒不足以破解双层禁制。必须有人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
“怎么引?”有人问。
“制造假警报。”叶尘,“西廊有一座老式传讯铃,连接外围岗哨。只要触动感应线,便会响起。他们会误判为外敌入侵,优先派人核查。”
“那你打算让谁去?”
“我去。”叶尘,“你们留在这里。铃响后,守卫必定分兵前往查探。那时门口混乱,灵识亦会紊乱。我会趁机以灵识模拟声波,骗过音控锁。只要门开一道缝,你们立刻冲进去,找到阵眼,记清布局,切勿破坏。”
“那你呢?”
“我断后。”他,“若我没跟上,你们按b路线撤离,不必等我。”
“不行!”最年轻弟子脱口而出,“你要是出事,我们回去没法交代!”
叶尘看着他:“任务比命重要?不。但有些事,非做不可。我不去,谁去?你们不熟地形,贸然行动只会全军覆没。”
他得很平静,没有激昂,也没有悲壮,就像在一顿饭该怎么做一样平常。
正因这份平静,无人再能出反对的话。
许久之后,有韧声问:“什么时候动手?”
“下一班换岗前十五分钟。”叶尘,“趁他们交接前最松懈的时机。现在,所有人闭眼养神,保存体力。不准话,不准走动。”
六人靠着废铁堆坐下,再无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寒气的味道,远处偶尔传来滴水声,嗒,嗒,像是在数着时间。
叶尘坐在边缘,手指无意识地在腿边敲了三下。
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他知道这一趟极为凶险。他也明白,一旦踏入,或许就再也无法回头。但他更清楚,若今日退却,明日还会有更多这样的门,更多人在黑暗中被改变、被操控、被抹去。
他不能每次都等着别人先出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新一轮巡逻开始了。
叶尘睁眼,望向铁门方向。
换岗的时间快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低声道:“准备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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