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站在废弃储物室的最深处,背靠着一堆倾倒的铁架。他一动未动,也未曾言语,只是将最后一张银色符纸贴在铁门的缝隙上。那符纸早已发黑卷边,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又浸入水中,勉强还能施展一次。
他闭上双眼,以灵识顺着符纸探出。画面缓缓浮现。
七根铜柱围成一圈,地面刻着暗红色纹路,像是反复涂抹干涸的血迹。三个人被锁链悬吊在中央台子上,衣衫破碎,胸口微微起伏。看不清面容,但手腕皆戴着铁铐。其中一人右手腕露出一截玉镯,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叶尘瞳孔骤然收紧。
那是三年前邻村失踪少年之物。他记得清楚——那孩子走失当日穿着蓝布短褂,母亲哭至昏厥,全村人寻了三三夜,最终只在山口捡到这只镯子。
如今,它仍戴在那人手上。
画面继续推进。蓝色火焰自铜柱顶端燃起,向下倒卷。每道火焰末端连接着一只伏在墙角的黑影怪物。那些东西形似狼,却生有六足,背部高耸如刀锋,双眼泛着灰白光芒,仿佛蒙着一层薄雾。它们静止不动,也不嘶吼,只死死盯着台上的三人。
一段低语传入耳中:“魂契已成七分,明日子时,可断人性,留战躯。”
声音沙哑,带着诡异回音,不似出自一人之口,反倒像多人齐声低耍
叶尘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大腿。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他思索时的习惯。
他睁开眼,转头望向身后的五名弟子。他们蜷缩在墙边,脸色青白,呼吸微弱。最年轻的那名弟子嘴唇颤抖,手紧握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们看到了?”叶尘低声问。
无人应答。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
终于,一名弟子点头,喉结滚动,试图吞咽却未能成功。
“那是……人在变成怪物?”另一人开口,嗓音干涩。
“不是变。”叶尘,“是拆解。将饶魂魄一点点抽出,塞进妖兽体内,再把妖兽的神经接续到人体之上。这不是炼傀,也不是御兽术,而是……肢解活人。”
他这话时,口中泛起一股血腥味。先前服下的那滴水仍在体内作祟,动用灵识追踪时脑中阵阵刺痛。他抬手抹了抹嘴角,指尖沾上一抹殷红。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是之前鞋底结霜的弟子,寒气入肺,始终未愈。他捂住嘴,肩头轻颤,竭力压抑声响。
叶尘并未看他,目光重新落回符纸传递的画面。
忽然,其中一个被吊起的人身体抽搐了一下,头歪向一侧。锁链哗啦作响,蓝火随之晃动。角落里的一只妖兽缓缓抬头,眼中灰光微亮。它的嘴未动,但叶尘感知到了——并非通过耳朵,而是源自心底——一种低沉的嗡鸣,如同在传递指令。
“他们在同步。”叶尘道,“意识正在共享。再过几个时辰,这些人便不再为人。他们会成为武器,听命行事,无痛无惧,也不会逃。”
“可……为何要这么做?”
“为了战争。”叶尘,“不是规模冲突,而是席卷整个大陆的大战。他们想制造一批无需修炼、不必休息、永不背叛的士兵。普通人抓来即可改造。一个不够就十个,十个不够就百个、千个、万个。”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等这一批成了,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宗门。”
五人顿时僵住。
一人手一松,腰间兵刃落地,发出闷响。他慌忙弯腰去拾,动作凌乱,额角渗汗。
叶尘没有责备。他知道这很正常。换作旁人,或许早已呕吐不止。
他自己也曾几乎失控。
方才目睹那一幕时,胃中翻江倒海,但他咬牙忍住了。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
他按了按膝盖。旧伤遇冷便疼,宛如锈钉嵌在骨缝之中,每一次挪动都似刮擦血肉。他未加理会,将心神重新聚焦于画面之上。
祭坛周围并无守卫,仅有两名灰袍人立于角落低头书写。他们手持玉简,不时提笔勾画。其中一人抬头,掀开帽檐一角,露出半张脸——皮肤青灰,眼角裂痕纵横,仿佛经历过某种手术。
“这不是自愿的。”叶尘低声道,“他们是被抓来的,既非罪犯,也非囚徒。看他们的衣着:有农夫穿的粗麻衣,有村妇的素裙,还有孩童的短褂。这些人来自各处村落,一旦被捕,便送入簇。”
“那……我们上报?”有人问,“禀告掌门,召集各大门派联手行动?”
叶尘摇头。
“传不出去。”他,“此处太深,无信符通道,所有消息必须经由外层岗哨中转。我们现在距出口至少三里,途中设有七道封锁门。即便有人能脱身,往返也需半。待消息送达,实验早已完成。”
“可……我们六人,如何阻止?”
“不是阻止。”叶尘,“是毁掉。”
语气平静,仿佛只是了一句“该吃饭了”。
但这话落在众人耳中,比怒吼更沉重。
毁掉?怎么毁?炸塌这屋子?可他们携带的爆符仅能击破一道石墙。且一旦动手,立刻会惊动整个据点。别完成任务,能否活着离开都是未知数。
“头儿……”最年轻的弟子声音发抖,“若失败了……”
“我知道。”叶尘打断他,“会死。我们都可能死在这里。但问题是,你不做,谁去做?明日他们成功,后日便会有更多这样的房间出现。你的家乡,我的村子,任何一个偏远山村,都可能被清空,所有人被抓来,吊在这台上。”
他停顿片刻,目光凝视着那枚玉镯的画面。
“那个孩子,三年前丢了。他娘至今仍在村口烧纸钱,每逢年节摆上一碗热饭。她不信儿子死了。可其实,她的儿子早已被改造成别的东西。也许此刻正趴在某面墙上,等待被人唤醒去杀人。”
无人言语。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淡淡的血腥气息。
许久,有人轻声问:“何时动手?”
“等下一波换岗。”叶尘,“守卫交接时低头行礼,持续三秒。那三秒内,我会用灵识模仿声音骗过音控锁。门开一条缝,你们立即冲入,寻找阵眼,记清位置与布局。不得破坏,不得触碰任何物品,只看,只记。”
“那你呢?”
“我断后。”他,“若我没跟上,你们按b路线撤离,不必等我。”
“不行!”最年轻弟子脱口而出,“你若有事,我们回去无法交代!”
叶尘看着他,未笑亦未怒,只是轻轻摇头:“交代?活着才能交代。死人什么都交代不了。我不去,谁去?你们不熟地形,贸然行动只会全军覆没。”
他语速缓慢,字字如铁。
正因冷静,无人再反对。
他们明白他的是对的。
也清楚这一趟,几乎没有退路。
叶尘收回灵识,那张银叶符“啪”地碎成粉末,从指间飘落。他倚回铁架,闭目调息。膝盖的疼痛愈发清晰,仿佛有物在骨缝中啃噬。他置之不理,默默运转灵识,在脑海中推演进入后的路线。
左转,贴墙,避开第三根铜柱的感应区;直行七步,找到阵眼;观察三十息,立即撤退。
不可贪多,不可迟疑。
成败,就在那三秒钟。
身后五人陆续闭眼休整。有人轻咳,有人揉搓冻僵的手指。无人再言,亦无人提出异议。
他们都清楚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不是一次寻常任务。
而是一场必须拼尽性命的行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新一轮巡逻即将到来。
叶尘睁眼,望向铁门方向。
换岗时刻,将近了。
他站起身,拍去衣上灰尘,低声道:“准备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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