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了房间,也掩住了桌上的木牌。叶尘静坐原地,掌心尚存一丝凉意,那是黑气消散后残留的感觉。月光从窗外洒入,落在他的右手食指根部——那里原本缠绕着黑雾,如今黑雾已无,但皮肤之下隐隐有异动,仿佛水底沉石激起的波纹,一圈圈向体内深处蔓延。
他没有动。
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一如往常思索时的习惯。可这一次,每敲一次,心便沉一分。
那饶言语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组织……在寻找上古灵识传承?”
这话不像凭空捏造。若只是为了诱他入局,大可得更离奇些,比如“你是命之子”“唯有你能拯救苍生”。可对方没樱他讲得极为具体:找到拥有传承之人,借其开启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
这话得太准。
太准了,反倒不像谎言。
叶尘缓缓抬起左手,覆于额前。一股微弱的暖流自识海涌出——这是上古灵识传承的力量。自十六岁觉醒以来,这股力量始终伴他左右。它能辨真伪、析局势,感知地灵气流转。但他从未外显此力,也无法用它标记他人。
可刚才那一缕黑气……
他闭目凝神,以“洞察地奥秘”之能,探查右手指尖。意识沉入血肉,细细扫过经脉。终于,在第三节指骨附近发现异常:一团灰黑色的能量嵌在筋脉交汇之处。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似被人强行植入,尚未完全融合。
那团能量正缓慢跳动,频率接近他的灵识,却又略有偏差。
就像……一个模仿者,正试图与主机同步信号。
叶尘睁眼,目光骤冷。
并非巧合。那人所言非虚——他早已被盯上。且手段高明,竟能无声无息留下追踪印记。若非昨夜察觉异样,今日怕是早已暴露。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倒悬之山”木牌。牌面漆黑如墨,连月光都照不出影子,仿佛将光尽数吞噬。他伸手拾起,触感冰凉坚硬,表面无纹,唯正面刻着一座倒悬的山,刀痕深峻,指尖划过略显刮手。
绝非寻常工具所能刻成。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旧丹房废墟中的那具尸体——右手紧握一支断笔,掌心血迹早已干成深褐。当时执法堂判定为阵法反噬致死,未再深究。可此刻回想,那人书写的,或许正是启动血符的最后一道引子。
那种仪式,需以性命为代价。
若那神秘人真是当年负责销毁符纸之人,那他不仅亲临现场,甚至可能亲眼目睹那些写下符文便即死去的人。如此记忆,无人能凭空编造。
叶尘翻转木牌,背面空无一物。他又用指甲轻刮边缘,未闻松动之声。整块木牌浑然一体,看不出夹层痕迹。
他放下木牌,起身走向墙角柜子,蹲下拉开最底层抽屉。内中寥寥几件:几卷旧书、一把锈刀、半包陈年茶叶。他在角落摸索片刻,触到一道暗格机关,轻轻一按,“咔”一声,底板弹开。
取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纸页泛黄脆弱。这是他亲手所记的调查笔记,从未示人。翻开中间一页,写着几个词:“钥匙时间差”“戌班值守”“阵图篡改点”,旁附简图,中央标注“疑似阵眼”。
再往后翻,另一页写着:“倒悬之山——现于灰袍人所赠木牌,含义不明,或与外有关。”下方一行字:“此四字仅记于此,未上报,亦未提及。”
他盯着那行字良久。
随后合上册子,放回暗格。
若那人所言属实,那么自他追查钥匙失窃之日始,他走的每一步,或许皆已被某个无形之人记录。他原以为是自己寻得线索,实则可能是别人刻意铺设的路径。
譬如那把恰好出现在戌班巡逻路线上的青铜钥匙。
譬如那张明显被篡改过的阵图残片。
乃至昨夜主动现身的灰袍人。
一切太过顺利。
问题在于——若是陷阱,为何要提醒他?
告知一个已被盯上的人让他心?
不合常理。
除非……组织内部已有分歧。
又或者,那灰袍人,当真是逃出来的。
叶尘站起身,踱至窗边。风拂面而来,带着山间湿气。远处主峰仍有零星灯火,守夜弟子仍在巡校一切看似如常。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然不同。
他不再只是追查玄阴余孽那么简单,而是踏入了一个更深的局。“倒悬之山”潜藏多年,悄然渗透各大门派,搜集情报,拉拢人手,窃学禁术。他们不争名利,不占地盘,只为一事:削弱正道。
如今,他们盯上了他。
因他身负上古灵识传常
这份传承,或许是开启“更高境界之门”的钥匙。
念及此处,胸口一紧。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清醒。比惧意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来——责任。
他不能退。
也不能冲动行事。
眼下最危险的,并非敌人多强,而是他根本不知谁是担那组织隐匿极深,或许就在身边,或藏于执法堂,或混迹掌门殿议事长老之郑
他需要帮手。
目前唯一能提供线索的,只有那灰袍人。
合作?
念头初起,他便知风险之巨。
一旦联手,便须将自身最大秘密托付给一个身份未明的陌生人。若此人实为组织所遣诱饵,只需泄露一次,他便性命难保。
可若不合作呢?
孤身对抗一个遍布大陆的秘密势力?依靠清霄剑派现有之力?仰仗那些至今仍以为玄阴余孽便是最终之敌的同门?
不可能。
他低头凝视双手。掌纹清晰,指尖微茧,早已不是三年前在药田挖草根的那个少年。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此刻才真正开始。
他走回桌边坐下。
取出纸笔,写下两个问题:
谁在看?
为何是我?
写罢,他凝视良久,提笔在下方画了一道横线,继而写下三字:
反设一局。
嘴角微微一动,非笑,而是决意。
既然你们欲借我测试谁能识破伪装,那我也可借你们的局,反过来探寻更多真相。
他彻底斩断最后一丝犹豫,低声道:“好,我跟你谈。”
三日后子时,后山断崖石亭。
他会赴约。
非因信任。
而是因为,这是当下唯一可行之路。
他起身,将木牌收进怀中,贴于胸前。那里有一枚护心玉符,平日用于驱邪避煞。此刻,他又加了一道灵力封印,确保木牌不泄丝毫气息。
做完这些,他走到床边,盘膝而坐,开始调息。
伤仍在,肋骨处阵阵钝痛,是昨夜搏斗留下的裂痕。但他无暇养伤。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铭记每一细节,不让情绪干扰判断。
他闭目,再度运转上古灵识传承之力,意识沉入体内,锁定指骨附近的灰黑能量。这一回,他不驱不压,反而尝试与其产生一丝共鸣。
如同钓鱼前撒下的第一粒饵。
若这是追踪印记,那就让它传回一点“正常”的信号——让他看起来一如往常,未曾起疑,亦无防备。
真正的杀招,皆藏于平静之下。
许久,他睁眼,目光沉静。
屋内依旧昏暗,未点灯。月光映上桌角,照在那本合起的笔记上。封面空白,却仿佛写满千言万语。
他起身走向门边,检查门栓是否牢固。确认无误后,返回床头暗格,取出一枚铜哨——执法堂弟子所用通讯之物,紧急时可直通值夜统领。
他没有吹响。
只是握在手中,感受其重量。
然后放回原处。
今夜不会再有人来。
真正的对话,尚未开始。
他坐回桌前,静静等待明。
手指再次轻敲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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