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风从断崖上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石亭旁挂着一盏破旧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了两下。烛火未灭，微光斜斜地映在叶尘的脸上。
他站在亭子北侧，背对着山外，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无意识地轻敲着袖口。袖中缝着一块软皮，这是他三年前便养成的习惯。
忽然，一个身穿灰袍的人出现在亭口。他未戴帽，面容隐在暗处，只能看见下半张脸——肤色苍白，喉结微微滚动。
“你来了。”他。
叶尘没有回应，左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木牌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上面刻着四个字：“倒悬之山”。
“你你知道他们，”叶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四个字是谁刻的？”
灰袍人盯着那块木牌，忽然笑了：“不是我。但我见过那个刻字的人。他死前一夜，用指甲在墙上划了七遍。”
叶尘的手指顿了一下。
“为什么是七遍？”
“因为组织有七个据点。”灰袍人走进亭子，站到石桌边，“每划一遍，就念一个地名。最后一遍，的是‘霜寒南麓旧庙’。”
叶尘眼神微变。
他走到桌子对面坐下，将木牌放在中央，随后取出一张白纸铺开，蘸墨执笔。
“吧。”他，“从你离开组织那起。”
灰袍人也缓缓落座。他并未触碰桌面，双手垂于身侧，低声道：“我不是核心成员，只负责在外传递消息、销毁证据。三年前，我被派去烧一批旧文件，在一本残破的书中发现了一段记录——关于‘钥匙’与‘传承者’的实验。”
叶尘笔尖一顿。
“继续。”
“他们抓了十七个人，往他们脑中植入灵识碎片，想找出能产生共鸣的人。最终只有两人成功，其中一个……就是你抓住的那个俘虏。”
叶尘抬眼：“你们早就盯上玄阴宗的人了。”
“不。”灰袍人摇头，“是我们利用了他们。我们故意放出消息，让他们误以为断空镜的线索藏在清霄剑派，引你出手。因为你一旦行动，就会暴露你的能力——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叶尘冷笑：“所以我是你们的试验品？”
“现在不是了。”灰袍人抬起头，目光直视他，“我逃出来了。书我烧了，但记下了几个地点。其中之一便是旧庙。我知道他们在那儿设了一个临时据点，每隔七便有人前来交接情报。”
叶尘放下笔，看着他：“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我看到了结局。”灰袍饶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不只是想开门。他们要重写整个修仙规则——废除境界划分，抹杀赋差异，把所有人变成可操控的工具。而你是唯一能阻止他们的人。”
叶尘不动声色。
手指又在袖口轻敲了三下。
随即闭上双眼，运转体内那股古老的力量。意识沉入深处，感知四周灵气流动。他不去窥探未来，也不验证真假，只是反复默念“霜寒域南麓旧庙”这几个字，借助地感应，寻找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片刻后，他睁开眼。
“那地方夜里阴气极重，白日却毫无异象。”他，“有人布阵遮掩，手法寻常，但有效。五前曾有一次能量波动，持续约半个时辰，像是有人强行使用传送符。”
灰袍人瞳孔一缩。
“你能感应到这么远？”
“我不是感知具体事件，而是察觉异常。”叶尘道，“就像河水本向东流，突然有一段逆向西歇—我知道那里出了问题。”
灰袍韧头良久，终于开口：“你得对。他们确实在测试一种新傀符，可实现短距离活体传送。失败频繁，已死了不少人。”
叶尘提笔，在纸上写下“旧庙”，并圈了起来。
“你他们每七交接一次？”
“是。”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七日后，子时初刻。”
叶尘点头，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标注“七日”。接着写下三个词：傀影、远程感应、撤离路线。
“我不亲自去。”他，“我会派出一道带有伪装气息的傀影探路，自己则埋伏在十里之外，以灵识远程监控。一旦发现可疑人物或阵法，立刻收回数据，绝不接触。”
灰袍人皱眉：“为何不直接进入？”
“因为你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反侦测阵。”叶尘看着他，“你提供的情报有用，但我不能确定是否为陷阱。也许你真是逃出来的，但你的记忆可能已被篡改，又或者你本就是被放出来引路的饵。”
灰袍人脸色微变。
“那你信我什么？”
“我谁都不信。”叶尘合上笔帽，“我只信我自己感知到的一牵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可能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也可能是真心相助。等我拿到实地数据，再决定下一步。”
灰袍人沉默许久，终是点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行动代号，由我来定。”
叶尘挑眉。
“疆影探’。”灰袍人，“影是假的，探是真的。虚实结合，方能看清真相。”
叶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校就疆影探计划’。”
他将纸折好，收进怀里，起身望向崖外。远处一片漆黑，不见星月，唯有风声呼啸。
“七后。”他，“我在旧庙东南十里处的枯松林等消息。”
“我会让傀影准时出发。”灰袍人也站起身，“若你觉得安全，我们可以再见。”
“不一定非得见面。”叶尘回头看他，“有事用传讯符，暗语按今日约定。别多问，别迟到，别露脸。”
灰袍茹头。
转身欲走。
“等等。”叶尘忽然出声。
灰袍人停下脚步。
“你你烧了那本书。”叶尘盯着他的背影，“那你记得多少内容？除了旧庙，还有哪些地方值得查？”
灰袍人背对着他，肩头微微一颤。
“还有一个地方。”他低声，“在幽影谷底，一座废弃的钟楼。他们称之为‘听音阁’。所有送往各大门派的渗透名单，都是从那里发出的。”
叶尘默默记下。
不再多问。
灰袍人离去，脚步轻悄，很快消失在夜色之郑
叶尘独自留在亭中，重新坐回原位。风吹动灯笼，烛光在他眼中忽明忽暗。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哨，握了握，又放了回去。
然后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肋骨上的伤仍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痛。但他顾不上疗伤。接下来的七，他必须保持清醒，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他不敢睡。
也不敢松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独自查案的弟子，而已踏入一场巨大棋局，成为执子之人。
哪怕他还看不清对手的模样。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斑驳的屋顶，低声吐出两个字：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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