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微亮，营地里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一缕青烟在空中缓缓飘散。叶尘睁开眼，风掀开帐篷一角，油灯闪了两下，随即熄灭。他坐在原地未动，静默数息，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三下——轻一下，重一下，停一下。这是他十六岁时留下的习惯，每逢紧张便会如此。
他起身，取剑，推门而出。
高台昨夜已搭好，高三丈，铺着石板，四角竖着清霄剑派的黑旗。叶尘一步步踏上高台，靴底踏地，发出沉闷声响。下方三百名队员整装列阵，铠甲齐备，刀已出鞘，符纸收入囊中，药包紧缚身上。无人言语，唯有兵刃轻碰之声，如雨点落在屋檐，细碎而清晰。
远处敌营寂静无声。大雾弥漫，沼泽的轮廓在晨光中模糊不清，空气凝重，仿佛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叶尘站定，拔剑出鞘。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鸣响。他未多言，只将剑向前一指，随即猛然挥下，斩断半空浓雾。
“总攻——开始！”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郑
鼓声骤起，并非寻常战鼓，而是牛皮绷于铜鼎之上，一声接一声，震得地面微颤。三百人同时迈步，步伐由缓至疾，终化作洪流，直菩营。尘土飞扬，遮蔽日，喊杀声撕裂清晨的宁静。
叶尘跃下高台，足尖一点，身形如电，掠出十丈，冲在最前。
敌方设有三道防线。第一道为拒马，削尖木桩横列，缝隙藏有绳索与毒钉；第二道为符阵，地上绘有红纹，灵气波动隐现，错踏一步便会引爆；第三道才是守军，重甲执戟，后列弓手，严阵以待。
队伍距拒马三十步时，地面忽泛红光。
“趴下！”叶尘低喝，长剑一扫，剑气劈退两名伏兵。左手甩出三张火符，贴上拒马，“轰”然炸响。烈焰腾起，烧断机关绳索，也照亮了木堆后暗藏的陷阱。
“丙，带人拆轴！”
一名满脸烟灰的汉子应声而出，率五人冲上，斧劈锤砸，硬生生撕开一条通路。队伍迅速通过，毫不停留。
刚过第一道防线，地上符文渐热，空气中弥漫出刺鼻气味。
“要炸了！”有人惊呼。
话音未落，三枚火雷自地下爆裂，气浪掀翻两人。叶尘早有防备，剑锋一转，在身前凝出屏障，挡下碎石与烈焰。眼角余光扫见左侧符纹异常，当即抬脚踢开一块砖石，其下果然埋有引线。他一脚踩断，避过连环爆裂。
“别走中间！走左边坡！”
队伍立刻转向，沿缓坡推进。敌军未料其行进如此迅捷，第二道防线尚未完全启动，已有数十精兵从侧翼杀出，手持弯刀，动作迅疾，显然训练有素。
叶尘不退反进，迎面撞上三人。
首人使双钩，左右夹击咽喉。叶尘侧身避过，剑柄猛击其肘，咔的一声，臂骨脱臼，对方倒地哀嚎。第二人挥刀斩来，叶尘不格不挡，径直欺身而上，一掌拍于其胸，借力跃起。人在半空，剑光乍现，先断其刀，再划其颈。第三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已被身后队员刺穿腹部。
战况瞬间白热。
双方于符阵边缘厮杀，刀光交错，血染大地。有人被长戟贯穿，临死仍死死抱住敌腿；一名画符弟子跪地补笔，最后一划未成，便被箭矢贯脑；一位丹修掏出灵药塞入濒死同伴口中，自己却被偷袭斩首，药瓶滚落泥中，混着鲜血悄然融化。
叶尘穿梭于战阵之中，哪里战况最烈，便往何处去。他不出全力，亦不缠斗，每一招皆干脆利落，或废其战力，或迫其后撤。目的明确：撕开缺口，为后续争取时机。
忽然，前方阵型微乱，三人自雾中缓步走出。
皆为结丹境，身披黑袍，袖口绣有赤色曼陀罗花，男方将领。三人呈三角而立，兵器各异：一人持骨杖，顶端悬骷髅；一人握双刺，寒光凛冽；第三人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涌动，显在酝酿强眨
“清霄剑派的子，今日便葬身于此。”持骨杖者冷笑。
叶尘不语，仅将剑横于胸前，剑尖轻颤。
敌人出手极快。持双刺者率先发难，身影如鬼魅，瞬息逼近，双刺直取双目。叶尘仰头避过，剑换左手，右掌聚灵，硬接一击。“砰”然巨响，二人各退三步。
持骨杖者随即念咒，骷髅张口喷出一团黑雾，腥臭扑鼻，乃是剧毒。叶尘闭息疾退，甩出两张清神符，符纸燃烧，青烟升腾，驱散大半毒雾。
第三人终于完成施法，双手下压，地面裂开三道缝隙，三条黑气所化之蛇破土而出，分别扑向叶尘左、右、后方。
“来得好。”叶尘低声道。
他身形不动，仅以腰身闪避，躲过两次攻击，第三次竟迎头而上，剑光一闪，斩落蛇首。黑气溃散，另两条亦被剑气绞碎。
三人联手，竟未能伤其分毫。
“难怪敢为先锋。”持双刺者面色阴沉，“再强，终究孤身一人。”
“我不是一个人。”叶尘答。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整齐脚步声。主攻队已突破符阵区，三十名老兵迅速展开阵型，将三将围困。丙持巨盾立于最前，乙握符笔在手，笔尖灵光闪烁，随时可布符。
“你们三个。”叶尘目光冷峻，“现在是三对三十。”
持骨杖者脸色骤变，显然未料攻势如此迅猛。
“杀了他！”他怒吼，三人再度扑上。
这一次，战斗真正爆发。
叶尘不再保留，剑法全开。施展清霄剑派绝学“流风回雪”，剑光如风卷残雪，忽左忽右，变幻莫测。他专攻破绽，一剑削断双刺，再一剑挑飞骨杖，逼得三人连连败退。
乙抓住时机，疾速画符，三张镇魂符脱手而出，贴于三人背后。灵光炸裂，三人身躯僵直，气血翻涌。丙趁势冲上，以盾猛撞结印之人，将其撞倒，膝压其胸。
“拿下他们！”叶尘喝道。
两名队员扑上，按住三人四肢，彻底制服。
就在此时，敌营深处钟声响起——嘡——嘡——嘡——连敲三下，急促而沉重。
紧接着，四周号角齐鸣，此起彼伏。
“他们要启动后备防御了！”乙高声提醒。
叶尘眼神一凝，抬头望向敌营中心。空骤然乌云密布，一股压抑之力自地底蔓延，连空气都变得滞重。
“不能让他们稳住。”他转身取出玉哨，放入口中，用力一吹。
呜——
哨声尖锐，穿透战场喧嚣。
所有主攻队员闻令而动，立即停止追击，迅速集结。丙率人固守突破口，乙组织符修布设警戒阵，其余人分组待命，准备深入突进。
叶尘跃上一座倒塌的了望塔，俯瞰整个战场。
处处烟火，硝烟弥漫。己方二十余裙下，有的阵亡，有的负伤，已被拖往后方救治。敌军死伤更重，尸横遍野，防线尽毁。然而远处营寨仍在调动兵力，主力尚存。
他取出一面青旗，交予传令兵：“通知北线与西线，按计划佯攻，吸引火力。我们——直取中军。”
传令兵接过旗帜，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叶尘跃下高塔，正欲带队前行，忽觉脚下地面微微震动。
他皱眉，蹲身触地，泥土冰凉，灵气流转亦显紊乱。
“有异。”他低声自语。
此时前方火光一闪，数十弓手自暗道冲出，拉弓引弦，箭头泛着幽蓝光泽，明显淬毒。
“举盾！”叶尘厉声喝道。
丙等人立刻列阵，盾牌相连，筑成一道坚壁。箭雨倾泻而下，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他们在拖延时间。”叶尘眯眼，“祭坛必在其郑”
他不再迟疑，挥剑下令：“随我冲锋！破门！”
三十人齐声怒吼，如猛虎下山，直菩营正门。
火光映照下，叶尘始终冲在最前。左臂隐隐作痛，每次发力旧伤便牵扯难忍，但他未曾停步。剑之所指，无人可挡。
营门前，最后一道铁闸正缓缓落下。
“快！”有人高喊。
叶尘加速疾奔，足尖连点地面，身形如电。就在铁闸即将合拢的刹那，他腾身跃起，一手扣住边缘，另一手挥剑斩向铰链。火花迸射，金属断裂，铁闸歪斜倾倒。
他落地喘息，抬手抹去脸上血迹。
眼前，便是敌营核心。
一座圆形祭坛若隐若现，四周黑旗林立，地面刻满诡异符文，中央一根石柱耸立，柱顶悬浮一颗绿色珠子，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那就是裂界祭坛。”叶尘凝视着它，声音低沉。
他正欲下令进攻，忽闻身后异动。
回头望去，几名队员正从瓦砾中拖出一名昏迷之人。那人衣着杂役，怀中掉落一块铜片，上刻数字——六。
叶尘瞳孔微缩。
他上前拾起铜片，翻转查看，背面几道划痕歪斜凌乱，似是用指甲仓促刻就。
他默念：六。
还剩六。
可这个数字……不该出现在此。
他正欲细察，远处忽起巨响，大地剧烈震颤。祭坛上的珠子猛然亮起，一道绿光冲而起。
苍穹裂开一道缝隙，隐约传来嘶吼之声。
叶尘仰首，紧紧握住手中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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