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裂开，绿色的光如蛇般扭动。声音从而降，砸在耳膜上，震得人耳朵生疼。叶尘站在祭坛前，脚下的泥土冰冷刺骨，呼吸时胸口仿佛被刀刃割过。他一动不动，也不敢动。右手紧握长剑，剑尖点地，划出一道浅痕。左肩的旧伤崩裂，鲜血浸透衣衫，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湿。
这时，石柱后走出一人。
黑袍裹身，身形高大，行走无声。可他每踏出一步，地面便裂开一道缝隙。他不言语，双掌缓缓抬起，掌心朝，紫色雷光在指间跳跃，噼啪作响。空气开始震颤，四周的灵气如潮水般向他体内汇聚。
叶尘心头一沉——此人远非之前那三个结丹境修士可比。
那人双掌猛然合拢，雷光炸裂，化作两道电刃横扫而来。叶尘侧身避过第一道，第二道擦过胸膛。护心镜“咔”地碎成三片，碎片四溅。他翻滚起身，以剑撑地站稳。刚直起身子，敌人已逼近眼前，一拳轰至。
拳风未至，寒意先临。
叶尘抬右臂格挡，真气灌注臂，硬接这一击。“砰！”闷响炸开，他整个人被砸退三步，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虎口崩裂，剑几乎脱手。左手微动，牵动伤口，背上剧痛如裂。
对方不停，第二拳紧随而至，直取面门。
叶尘仰头闪避，拳风擦鼻而过，脸颊竟也被刮得生疼。他顺势倒地，双脚蹬地疾速后滑，同时甩出两张清神符。符纸燃烧，腾起青烟，意图扰乱对方节奏。然而黑袍人轻轻挥手，黑气涌出，火焰瞬间熄灭，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第三拳袭来。
叶尘咬牙，不再闪躲，反而迎着拳头冲上前，剑锋斜斩对手手腕，欲逼其收眨可那人毫不避让，任由剑刃划破袖袍。“嗤”的一声，布帛撕裂，露出的手腕苍白如死人，不见血迹，唯有黑雾缓缓溢出。
叶尘心中一沉。
此人绝非寻常。
对方借剑势贴近，另一只手猛然扣住叶尘右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骼。叶尘闷哼一声，左手肘击对方面门，却被轻易避开。紧接着，一记膝撞狠狠顶在他腹部。
“呃——！”
叶尘弯腰，喉头泛甜，一口鲜血喷出。那人松手，看他踉跄后退，自己却伫立原地，缓缓抬手，雷光再次凝聚。这一次，光芒更粗、更亮。
叶尘单膝跪地，倚剑支撑才未倒下。呼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在肺中搅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颤抖不止——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真气紊乱，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丝贯穿，稍一运功便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倒。
身后便是祭坛，再退一步可能触发禁制；前方是强敌，无路可逃。
他将剑深深插入土中，借力站起，双脚分开，稳住身形。右臂已然麻木，只能用左手按压伤口勉强支撑。他盯着那人，声音沙哑：“你……是谁？”
那人未答，嘴角微微抽动，似笑非笑。
随机出手。
双掌推出，一道紫色雷霆自掌心爆发，撕裂空气，直劈而下。刹那间，叶尘仿佛看见周围所有的光都被吞噬，只剩头顶那道夺命紫芒。
躲不开。
他猛地拔剑，将残存真气尽数灌入剑身，使出清霄剑派最基础的杀摘—“断岳式”，剑锋上挑，迎向雷霆斩去。
“轰——！！！”
巨响爆裂，气浪席卷四方，地面龟裂，碎石横飞，旁侧的墙壁直接被掀塌。叶尘双臂发麻，剑几欲脱手，整个人被震飞，后背重重撞上一根断裂的石柱。
“咔嚓。”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他滑落在地，半身埋于瓦砾之中，口中满是血腥。想抬头，脖颈僵硬，视线模糊。眼角瞥见自己的剑躺在不远处，剑刃卷曲，冒着青烟。
那人依旧伫立原地，黑袍飘荡，雷光缠身，毫发无损。
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让叶尘心跳加剧。
叶尘一手撑地，试图爬起。手指抠进泥中，指甲翻裂也浑然不顾。另一只手伸向长剑，指尖刚刚触到，一道黑气扫来，整条手臂顿时麻木。
那人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清霄剑派的先锋？不过如此。”
叶尘不语，死死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已经不行了。”那拳淡道，“放弃吧。这一战，你们赢不了。”
叶尘咽下一口血沫，低声：“我……不能退。”
“为何？”
“因为……”他喘了口气，左手用力撑地，半个身子艰难抬起，“后面……还有人。”
那人冷笑，掌心再度凝聚雷光。
叶尘望着那愈发明亮的紫芒，忽然笑了。不是得意，也不是讥讽，更像是一个疲惫至极的人，终于望见终点。
他用尚能动弹的手，缓缓将剑拉近身边，五指紧紧攥住剑柄。哪怕颤抖不止，也不曾松开。
雷光落下。
他举剑格挡。
没有技巧，没有变化，只是最笨拙的抵抗。
“砰！”
剑脱手飞出，钉入远处墙中，仅余剑柄摇晃。
叶尘被轰入瓦砾深处，背部撞断石柱，碎石倾落，掩埋半身。他躺倒在地，动弹不得，无法呼喊，连呼吸都成了酷刑。可双眼仍睁着，透过尘灰，死死盯住那个逼近的黑影。
那人站定，俯视着他，语气平静：“结束了。”
叶尘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在下巴积成一滴，坠落在胸前，洇开一片暗红。
他眨了下眼，睫毛沾满灰尘与血迹。
视线模糊，意识却未散。
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但他不让它灭。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被族兄推下山崖，腿骨断裂，独自爬行三才回到村子。那时也是如此，疼得想哭，可他知道，只要停下，就真的完了。
现在也一样。
他不能倒。不能闭眼。不能放手。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撑住。
那人抬起脚，准备踩下最后一击。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似机关启动。紧接着，祭坛中央的绿珠骤然加速旋转，光芒暴涨，大地随之震动。
那人眉头微皱，回头瞥了一眼祭坛，动作稍滞。
叶尘抓住这瞬息之机，右手抓起一把碎石，拼尽全力掷向对方面部。
石头未中，但那人偏头闪避。
就在这刹那，叶尘左手撑地，硬生生将自己从废墟中拖出些许，指尖终于触到一段断裂的石柱尖端。
他一把抓住，当作武器。
那人转回头，眼神骤冷。
叶尘靠着石柱，半坐半倚，浑身浴血，衣衫破碎，脸上遍布尘灰与干涸的血痕。他抬头望向对方，声音轻若游丝：“你……杀不死我。”
那人不语，再次抬手，雷光在指尖跳动。
叶尘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依旧未散。
他一只手紧握断石，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终于触碰到剑柄。
他一点一点，将剑拉向自己。
剑身沾满泥泞，刃口卷曲，但它仍在。
他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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