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走进议事帐时,刚破晓。营地里一片寂静,唯有几堆篝火仍在微弱地燃烧。他脚步有些踉跄,左臂缠着药布,血迹悄然渗出,但他依旧挺立未倒。药无尘紧随其后,手中提着几个葫芦,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陆明渊走在最后,断剑握在掌中,目光如刃,警惕地扫过四周帐篷。
无人言语。他们都清楚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议事帐已被清空,外头设了三层守卫,传令兵站在十步之外,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叶尘一进门便径直走向主位,手按储物袋,取出一个青铜匣与一卷兽皮,重重置于桌上。匣子落下的瞬间,桌旁油灯的火苗轻轻一颤。
“它又吸东西了。”药无尘立刻开口,解下一个青色葫芦,“这次不是灵气,是灯火里的热气。”
他拔开塞子,一股灰白烟雾缓缓飘出,渐渐覆盖住青铜匣。那烟如霜凝结,静止于表面,片刻后,吞噬之力才悄然退去。
“稳住了。”他低声道,“再晚一步,这屋里的灯怕是都要被抽干。”
叶尘点头,左手撑着桌面,手指习惯性地轻敲三下——这是他自十六岁起思索时的动作。敲罢,他闭上双眼,催动脑海中的上古传承,开始解析符文。
目光落在兽皮卷轴上。那些原本静止的红色符印,在他眼中竟缓缓流动起来,纹路扭曲蜿蜒,仿佛活物爬校太阳穴传来阵阵胀痛,但他未曾睁眼。
“这不是现今的文字,”他低声道,“也不属于五大仙门所用的符语体系。更古老,可能是封印类的古文。”
药无尘凑近:“你能看懂多少?”
“不能全懂。”叶尘睁开眼,揉了揉眉心,“但能辨认出一些片段。传承中有零散记忆,虽无法拼合完整,却可捕捉关键。”
他没有用手触碰卷轴,而是以剑尖挑开一角。红纹在光下泛着幽暗光泽,宛如干涸的血迹。
“有个词反复出现——‘裂界’。”他,“还赢祭’‘引’‘门’。连起来的意思大概是……通过祭祀引来异物,开启一道门户。”
药无尘皱眉:“门?什么门?”
“不是寻常之门。”叶尘声音沉了几分,“是撕裂空间,让外界之物降临。”
帐内顿时陷入死寂。连陆明渊的呼吸也变得沉重。
药无尘思索片刻,转身翻出一本破旧册子,纸页泛黄,边角焦黑。“我师父留下的《禁术残录》曾提过一次。远古时期有邪修妄图借外来之力证道,以活人献祭,撕开空间缝隙,结果引来无数怪物,整座宗门一夜覆灭。”
“后来呢?”叶尘问。
“书烧到这里就断了。”药无尘苦笑,“但我记得最后一句——‘裂界非通途,乃灾祸之始’。”
叶尘盯着卷轴,指尖又在桌上轻敲两下。
这时,陆明渊开口:“你敌人布下如此大局,目的恐怕不只是杀你。”
“没错。”叶尘点头,“锁神阵、密室、铜片、通道……这些都不是临时布置。他们谋划已久。而我,或许只是诱饵,或是启动某种仪式的催化剂。”
“什么意思?”
“我在想那堆灰烬。”叶尘缓缓道,“密室里烧的是普通纸,而非符纸。有人提前来过,看过这些东西,然后故意毁去一部分。他们不想让人知晓全部真相。”
药无尘摸着下巴:“所以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别人想让我们看见的?”
“很有可能。”叶尘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那是斥候连夜绘制的周边地形图,标注了可疑据点、灵气节点与主要路径。
他凝视良久,忽然问道:“药兄,你提到的‘裂界祭坛’,需要哪些条件才能开启?”
药无尘沉吟:“据书中记载,需三样东西:一是阴灵脉,二是大量生魂献祭,三是特定时辰——地气机最虚弱之时。比如七日一轮的‘冥晦时’,或七年一度的‘子夜断阳’。”
“子夜断阳?”叶尘眯起眼。
“正是七年后的大劫之期。”药无尘道,“今年恰逢第七年。七日后,正是子时。”
叶尘猛然抬头,望向陆明渊:“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几夜,鸟鸣全无?”
陆明渊沉声道:“不止是鸟。虫不鸣,风向紊乱,连月光也似蒙了一层灰翳。”
“这不是正常现象。”叶尘低语,“是地将变。等那一刻到来。”
帐中再次沉默。三人皆已明白其间的凶险。
叶尘走回桌前,拿起第二卷兽皮,掀开一角。这一次,他未用灵识探查,而是直接伸手触碰那红纹。指尖刚一接触,一股寒意直冲脑海,眼前骤然浮现幻象——漆黑幕被撕裂,无数扭曲的手从裂缝中伸出,疯狂抓向大地。
他立即缩手,额角渗出冷汗。
“别硬来!”药无尘一把按住他肩膀,“此物伤神!”
“我知道。”叶尘喘息稍定,“但我看到了……地点。”
“何处?”
“三处。”他指向地图,“北边黑水谷,地下有阴脉;西边断龙岭,为古战场,怨气积聚;最后一处在东南迷雾沼泽,常年无光,灵气混乱,最适合隐藏祭坛。”
药无尘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可我们如何确定是哪一个?”
“我们不必确定。”叶尘语气渐冷,“只要让他们以为我们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我的计划是——三线并进。”
“佯攻两处,主攻一处?”药无尘立刻领会。
“对。”叶尘点头,“派队前往黑水谷和断龙岭,制造大规模行动迹象。若敌人真在筹备仪式,必会有所反应——调兵防守或派人监视。真正的主力由我亲自带队,潜入迷雾沼泽,在仪式前夜突袭。”
陆明渊皱眉:“太冒险。若判断失误,主力深入敌后,恐难全身而退。”
“但若不做,七日后子时一旦裂界开启,整个玄灵大陆都将覆灭。”叶尘直视他,“我们没有安全的选择。”
药无尘叹了口气,将葫芦一一挂回腰间:“我就知道你会选最难的路。罢了,丹药我来准备。镇灵香、清神散、避煞丸……我连夜熬制。”
“好。”叶尘转向陆明渊,“陆长老,营地防御交给你。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陆明渊未语,只微微颔首,手始终不曾离开断剑。
叶尘深吸一口气,走向帐口,掀开帘幕。已大亮,营地渐渐苏醒。伤员煎药,炊烟袅袅,战士们擦拭兵刃,无人交谈,一切井然有序。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尚未开始。
但他也清楚,这一战,必须由他们率先出手。
他回头,从桌上拾起一块铜片——斥候在外围捡到的,上面刻着与密道中相同的符文。他握在手中,冰凉刺骨。
“传令兵!”他喝道。
一名年轻修士疾步而来。
“召集所有队首领,半个时辰后于议事帐集合。”叶尘将铜片递出,“每人准看一眼,随后收回。严禁外传,不得复制。”
“是!”
传令兵接过铜片,转身离去。
叶尘立于帐口,风吹起衣角,露出胸前一道陈年疤痕。他未遮掩,亦未多想。
他只知道,有些事,现在就必须做。
否则,便再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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