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靠在断墙上，双眼疲惫得几乎睁不开。左臂的毒气虽被压制，疼痛却依旧如钉子扎进骨髓般清晰。他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听着周围的动静——甲在喘息，丙低声咒骂了一句，药无尘来回踱步，陆明渊则站在阵眼旁，始终沉默。
风从废墟间灌入，夹杂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色依旧灰暗，先前裂开的一线微光早已消失不见，仿佛那道光从未出现过。
“两个时辰。”陆明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休息结束，准备出发。”
药无尘蹲在乙身旁，将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你这张脸白得都能当灯笼用了。”
“那你省油钱了。”乙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叶尘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块被撬开的石板上。黑洞洞的入口依旧敞开着。他记得药无尘发现它时曾：“这里有盖子。”当时他没进去，只觉得太过巧合——敌人撤得太干净，连尸体都不留，这种地方怎会没有埋伏？
可他们现在还活着。
他还想起一件事：半个时辰前，斥候队回报，在清理敌方据点外围时，发现一支神秘队伍深夜潜入。那些人既无玄阴宗标志，也不似寻常散修。他们未参与战斗，锁神阵启动前便悄然消失，只留下几枚刻着奇异符文的铜片。
那些符文，与眼前的通道纹路隐约相似。
叶尘撑着墙壁慢慢站起，动作迟缓，但站稳了。药无尘立刻望向他：“你还行？别硬撑，我这儿还有续命散。”
“不用。”叶尘摇头，“我还清醒。”
他走到通道口，蹲下查看石砖边缘。指尖一抹，沾上些许灰黑色粉末，捻了捻，又轻轻嗅了嗅——无味，却让喉咙泛起一阵干涩。
“这不是普通的地窖。”他，“是被人封过的密室。”
陆明渊走来，盯着入口看了片刻：“你想下去？”
“必须去。”叶尘点头，“锁神阵下有禁制，敌人引我们来，目标是我。但他们布下如此大局，不只是为了杀我。他们在等什么？或者……在藏什么？”
药无尘站起身，拍去裤上的灰尘：“你是下面有东西？”
“有线索。”叶尘，“能告诉我们他们真正的目的。”
药无尘叹了口气，检查腰间的葫芦：“我就知道你会去。行吧，我去。你要是死了，我也炼不出更难吃的丹了。”
陆明渊未语，抽出断剑握于手中，站到叶尘右侧半步之处。
“你们两个。”叶尘看着他们，“别靠太近，机关可能识别人气。”
三人未带他人，仅留一名哨兵守卫出口。药无尘提着防风灯走在最后，昏黄的灯光在墙上投出三个晃动的身影。
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校越往里走，寒意越重。湿气凝成水珠自顶部落下，触肩冰凉。墙上开始浮现刻痕——不是文字，也非常见符文，而是一圈圈螺旋纹路，形如眼睛，又似旋危
叶尘停下脚步，轻敲三下剑柄，闭目以灵识探查。
刹那间，他感知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那些纹路并非死物，正缓慢吸收灵力，形成微弱的能量场。太阳穴突突跳动，脑袋仿佛被针刺穿。
“是识心禁制。”他睁眼道，“不杀人，乱神智。走得快，会生幻象，甚至逼疯自己。”
“那你呢？”药无尘问，“你能撑住？”
“我能看穿。”叶尘答，“但它伤灵识，不能久视。”
他继续前行，脚步更缓，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砖缝之上，避开凸起之处。手掌贴墙，顺着纹路感受其规律。
突然，前方一块地砖微微下陷。
“别动！”叶尘低喝。
药无尘与陆明渊立刻止步。
叶尘蹲下，用剑尖拨开浮尘，露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连接两侧墙内。顺线望去，整条通道的地砖之下皆布满此类银丝，织成一张隐秘之网。
“踩实了，门就关。”他，“还不止一道。”
他闭目，再次以灵识追踪银线能量流向。脑中浮现画面：袄符文锁链环绕中央石门，唯有按顺序切断三处节点，方可开启。
他抬手，在空中虚划三笔，模拟破解手法。
“嗡——”
一声轻响自深处传来，如同轻叩铜钟。前方石壁震动，厚重石门缓缓升起，露出后续通路。
空气愈发寒冷。
三人继续深入。穿过石门后，通道变宽，顶部也更高。墙上的纹路愈加密集，颜色由灰转红，宛如干涸的血迹。
药无尘举起灯笼，照亮一扇青铜门。门上刻着一只眼睛，瞳孔呈逆向旋转的螺旋。
“这地方不对劲。”药无尘低声，“不像修行者所建，倒像是祭坛。”
叶尘未语。他凝视着门，忽然胸口一闷，仿佛被人扼住了心口。他摸了摸左臂伤口，发现青黑之色略有波动，似被某种存在唤醒。
“门上有血契锁。”陆明渊忽然道，“需以活人之血开启，否则将引发塌方。”
叶尘上前，抽出短刀，在掌心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涌出，他直接按在门上的凹槽郑
血迅速被吸入，凹槽亮起红光，紧接着整扇门发出沉重声响，缓缓向两边滑开。
内里是一间方形密室，不大，约十步见方。中央设有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青铜匣，旁侧叠着几卷兽皮，表面绘满红色符印。
别无他物。
叶尘并未急于触碰。他闭目以灵识扫过——无毒、无陷阱、无能量波动。匣子本身毫无灵力，看似寻常金属海
但他越看越觉不适。那种感觉，就像凝视一口深井，总觉得井底也有人正回望着他。
“东西在这儿。”他，“拿了就走。”
药无尘上前一步：“你不打开看看？”
“不能。”叶尘摇头，“这些符文我从未见过，贸然解开可能触发警报。而且……”他顿了顿，“我觉得这些卷轴不是用来读的，而是用来‘喂’什么东西的。”
陆明渊站在门口，望向外面：“快走。这里太安静了。”
叶尘迅速将青铜匣与卷轴收入储物袋。药无尘顺手掀开石台下方，发现一处暗格，已空，只剩些许灰烬。
“有人来过。”他，“比我们早。”
“不是敌人。”叶尘看着灰烬，“烧的是纸，不是符。可能是之前那支队伍留下的。”
他不再多查。时间拖得越久，危险越大。
三人原路返回。通道依旧寂静，唯有脚步声与呼吸声相伴。药无尘的灯笼摇曳，墙上人影扭曲变形。
回到出口时，仍未亮。风吹碎屑在废墟间盘旋。留守哨兵迎上前来：“长老，要通知主力集合吗？”
陆明渊看向叶尘。
叶尘伸手摸了摸储物袋，确认物品尚在。他抬头望向营地方向，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是伤员正在煎药。
“先回营。”他，“这些东西，不能在这里打开。”
药无尘拍拍他肩膀：“你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回去先吃丹，再睡觉。”
“睡不了。”叶尘摇头，“得先把线索交上去。”
“你总觉得自己是铁打的？”药无尘皱眉。
“我不是。”叶尘笑了笑，“我只是知道，有些事，晚一步就不一样了。”
他迈步前行，脚步略显虚浮，却未曾停歇。左手仍在痛，毒未清，身疲力竭，头脑却异常清明。
陆明渊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石板已然复位，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被带出。
也有些东西，正在苏醒。
叶尘走出废墟，踏上归营的土路。风吹起他破旧的衣衫，露出胸前一道旧疤——那是年少时为护同伴所留。如今这道疤不再是耻辱，而是提醒他为何走到今日的印记。
药无尘跟在后面，提着灯笼，火光照亮他半开玩笑的脸庞。
陆明渊走在最后，剑已入鞘，眼神冷峻。
他们谁都没有回头。
但在密室深处，那扇青铜门合拢的最后一瞬，门上那只眼睛的瞳孔，似乎轻轻转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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