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剑仍悬在半空，口中那个“杀”字尚未散去。甲的盾已裂开，边缘卷曲变形。乙的手按在地上，逆灵符只差最后一笔就能完成。丙的撬棍插在身前，上面沾满黑血，是刚才那敌人留下的痕迹。
高墙上，刀光落下。
一支箭破空而来，直取叶尘咽喉。
就在此刻，远处骤然响起一声巨响，地面猛然一震。那支箭偏了三寸，擦着叶尘的耳侧飞过，钉入地面时仍在颤动。
紧接着又是两声爆炸，阵法左侧的光网出现裂痕。蓝光如玻璃般碎裂，裂缝迅速蔓延扩大。药无尘从废墟中跃出，肩上的药篓晃荡，葫芦叮当作响。他边跑边甩出三颗赤红丹药，精准砸向剩余的铁柱。
“砰！砰！砰！”
三声爆裂，火光冲。能量中断，光网闪烁几下，逐渐黯淡。
这时，陆明渊到了。他没有动用飞行法宝，而是踩着断墙一步步跃来，每踏一步，便有一道剑气迸发而出。他翻过高墙，手起剑落，三名弓手未及出声便已毙命。收剑归鞘后，他落地即奔阵眼而去。
“援军到了！”药无尘大喊，“叶尘，撑住！”
叶尘眼神一凝，咬牙怒吼：“反击！甲，堵缺口！乙，点符！丙，拿武器！”
甲立刻拖盾冲向左侧。两名黑衣人正欲布阵，刚取出符纸，就被他一盾撞翻。他将盾牌插入地面，整个人压上去，死死挡住通道。
乙终于画完最后一笔。他抓起逆灵符，猛地拍向地面。符纸燃烧，腾起绿焰，一圈波动扩散开来。周围敌人瞬间灵力紊乱，有人跪地抱头，惨叫不止。
丙拾起一把缺刃长刀，不在乎是否还能用。他一脚踢倒一根断裂铁柱，冲向右侧敌群，怒吼：“谁敢拦我，灭他满门！”
药无尘落地后立即从药篓取出三颗青色丹药，抛给他们。“续命丹，含着别咽，能撑半个时辰。”他又打开一只绿色葫芦，倾倒出一股灰雾，在战场中央形成屏障，遮蔽敌人视线。
陆明渊已抵达阵眼——一块正在吸收灵气维持阵法运转的黑色石盘。他拔出断剑，直刺核心。石盘发出尖锐嘶鸣，表面龟裂，蓝光剧烈摇曳。
“想炸阵？”他冷冷开口，“休想。”
高墙上，黑袍人挥手厉喝：“撤！启动备用阵法！”
但为时已晚。
叶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左臂剧痛如割，却毫不在意。他脚下一蹬，跃上残破高墙。手中之剑仍在轻颤，目光却冷若寒霜。
“你们准备了三个月？”他的声音沙哑，“我们守了三个时辰——现在，轮到你们逃了！”
话音未落，剑已斩下。
黑袍人举刀格挡，却被震退三步。叶尘步步紧逼，剑光密集如雨，每一击皆倾尽全力。对方渐难招架，脚步凌乱。
下方战局亦在逆转。
甲守住缺口后，药无尘带来的五人趁势杀入，与敌交战成团。他们身穿清霄剑派服饰，动作迅捷精准，显然是精锐之士。一人双钩翻飞，转瞬撂倒两人；另一人连掷雷符，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乙点燃第二张干扰符，投向敌阵后方。爆炸掀起尘浪，三名正在结印的法师当场吐血。丙趁机抡起撬棍横扫，放倒二人，嘴里骂道：“早不来？老子都快站不住了！”
陆明渊拔出断剑，石盘彻底熄灭。他转身环视战场，目光落在叶尘身上：“别追了，先清外围。”
叶尘听见了，却没有停下。他盯着黑袍人，剑尖直指其面：“摘下面具。”
那人冷笑，忽然甩出一颗黑烟弹。浓烟炸开，人影一闪，迅速后撤。叶尘欲追，药无尘一把拽住他。
“别去！”药无尘喘息道，“他是诱饵，后面有埋伏。”
叶尘伫立不动，胸口起伏。低头看手，指尖仍在微颤。左臂之毒已蔓延至肩，皮肤泛青。他从怀中摸出一颗黑色丹药，也不知是什么，仰头吞下。
药无尘皱眉：“这是什么？”
“不知道。”叶尘抹了把脸，“你给的药太多，我也分不清了。”
药无尘一愣，随即笑了：“行，够狠。”
陆明渊走来，扫视四周。敌人已经开始有序撤退，速度极快，显然早有预案。他未下令追击，只道：“收队，查伤亡。”
甲靠着盾坐下，右臂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着铠甲流淌。他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这仗打得……真累。”
乙坐在地上，双手垂落，脸色苍白。望着碎裂的灵石，低声道：“画了一辈子符，第一次觉得不够用。”
丙倚在断铁柱旁，撬棍搁在膝上，抬头望。“以后再也不信‘畅通无阻’这种鬼话了，准是个坑。”
药无尘逐一查看伤势，从葫芦中倒出各色药粉。“甲，敷止血粉；乙，含两颗补气丹；丙，你没事，就是话多。”他又看向叶尘，“你这毒不对劲，得尽快处理。”
叶尘摇头：“先不提这个。”他环顾众人，声音低了些，“谢谢你们来。”
药无尘摆手：“少来这套。要谢，请我喝酒就校”
陆明渊站在阵眼旁，剑插于地，神情凝重。他弯腰拾起一片符纸，上面刻满细密纹路。端详片刻后道：“这不是普通阵法。”
叶尘走过去：“什么意思？”
“锁神阵只是表象。”陆明渊递过碎片，“底下还藏着一层阵法，若我没及时切断核心，三息之内便会自爆。”
叶尘接过一看，眉头紧锁。这纹路他从未见过，却透着一股阴冷之意，令人不适。
药无尘凑近看了一眼：“像是禁制，专为压制高手所设。”
“冲我来的。”叶尘平静道。
无人应声。
风起，夹杂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色依旧阴沉，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下一缕微光。乌鸦早已飞走，只剩几片羽毛挂在墙上，轻轻摇晃。
甲起身拍去灰尘。“接下来怎么办？追吗？”
陆明渊摇头：“敌人已退，地形不明，不可冒进。”
药无尘蹲下检查阵眼，忽然轻咦一声。“这里有盖子。”他撬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通下面的。”
乙勉强撑起身子：“不定是藏宝之地。”
丙顿时来了精神：“那还等啥？进去抢啊！”
叶尘望着黑洞洞的入口，沉默不语。他习惯性轻敲剑柄，思索片刻后道：“暂不进入。”
药无尘抬头：“为何？”
“太巧了。”叶尘道，“他们撤得太整齐，连尸体都带走了。这种地方，不可能不留后手。”
陆明渊点头：“得对。先稳住，再探。”
药无尘叹口气，将葫芦挂回腰间。“你得没错。但我总觉得下面藏着东西。”
叶尘未回应。他走到墙边，俯瞰整个战场。尸横遍野，大多为敌方，也有几名清霄剑派弟子倒在远处。他认得其中一个，姓赵，去年还在山门前替他挡过责罚。
他默默脱下外袍，走过去轻轻盖在那人身上。
药无尘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甲拄着盾走来，低声问道：“我们赢了吗？”
“算吧。”叶尘，“活下来了，就是赢。”
丙哼了一声：“赢个屁，差点全死在这儿。”
“但我们没死。”叶尘回头看他，“你还站着，还能骂人，还能要酒喝。”
丙咧嘴一笑，吐出一口血沫：“那倒是。老子命硬，阎王不敢收。”
药无尘忽然掏出一个瓶，递给叶尘：“新炼的解毒丹，试试。”
叶尘接过，闻了闻，皱眉：“比上次还难闻。”
“有用就校”药无尘耸肩，“我又不是厨子。”
陆明渊走来，环视一周。“原地休整，两个时辰后再行动。受伤者服药调息，无伤者负责警戒。”
命令下达，队伍迅速分工。援军在四周设岗，清除陷阱。药无尘蹲在乙身边，一边喂药一边嘀咕：“你这张脸，再白点都能照路了。”
乙虚弱一笑：“那你发财了，省灯油。”
叶尘靠在断墙上，缓缓坐下。闭上双眼，疲惫至极。左手忽地抽搐一下，毒素仍在，但蔓延之势稍缓。
他知道，这一战结束了。
他也知道，更大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药无尘坐到他身旁，掰下半块饼递给他。“吃点，别装深沉。”
叶尘接过，咬了一口。干涩难咽，但他一口一口嚼着。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废墟上，朝这边望了一眼，振翅飞走。
叶尘望着它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语。
药无尘拍拍他腿：“想什么呢？”
“我在想，”叶尘低声，“他们为什么非置我于死地不可。”
药无尘沉默片刻，答道：“因为你挡了他们的路。”
叶尘笑了笑，不再追问。
风穿过石台，吹动残破旗帜。那道由叶尘剑锋划出的痕迹依然清晰，自东而西，贯穿全场。
它未曾被抹去。
也无人敢踩踏。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根不肯弯曲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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