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进废墟,石屋断裂的墙壁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叶尘站在门口,背对着屋内,手中紧握着那截断剑柄。他一动不动,仿佛在凝望远处山脊的轮廓,又仿佛什么也没看。风从墙体的豁口灌入,卷起地上的灰土,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悄然落回地面。
队伍已经进了屋子。有人靠着残墙坐下,有人直接躺倒在碎石堆上,连翻身的气力都没樱一名队员挣扎着想爬起来关门,手刚搭上歪斜的门框,整个人便顺着墙滑坐下去,瘫坐在门槛边喘息。
直到这时,叶尘才缓缓转身,一步步走了进去。
他先走到最里面的伤员身边,蹲下身,将对方露在外面的手臂轻轻塞进衣袖。伤口包扎得潦草,布条边缘渗出暗红的血迹。他没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淡黄色的丹药,掰开那人紧咬的牙关,心翼翼地塞了进去。那人喉头微动,勉强咽下。
接着是第二个。这人胸口起伏极弱,叶尘将手掌贴在他心口,闭眼静默两秒,收回手,从腰间取下一块布巾,轻轻盖在了他的脸上。
第三个是队员甲。他的右臂缠着布条,血早已干涸,结成硬块。他蜷坐在角落,低着头,指节仍在渗血——那是先前砸树干时裂开的伤口,一直未处理。叶尘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抬手。”
甲没有反应。
“我,抬手。”
甲缓缓抬起左臂。叶尘解开他右臂的布条,血痂被撕开,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他面无表情地撒上药粉,重新包扎。整个过程,甲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乙的事,不是你的错。”叶尘忽然开口。
甲肩膀微微一颤。
“你背了他三里路。没人比你更尽力。”
甲抬起头,眼眶泛红:“可他还是死了。”
“都死了。”叶尘的声音平静如石板,“四个。我数过。”
完,他站起身,走向屋子中央,盘膝而坐。手指在地面轻敲两下,随即停住。他闭上双眼,呼吸渐缓,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一丝微弱的暖流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游走。他不敢多用,生怕压垮本就透支的身体,只将灵力化作细线,逐一探入伤员的主脉,帮他们稳住气息。
这一轮结束,他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脸色愈发苍白。
“水。”他睁开眼,对身旁还能动弹的人道。
那容来一个瘪了一半的皮囊。叶尘拧开塞子,喝了一口,漱了漱嘴,又吐了出来——嘴里有血腥味,他自己都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他把皮囊递给甲:“你也喝点。”
甲接过,猛灌一口,却被呛到,咳出声来。
“省着点。”叶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
屋外色渐暗,最后一丝光也沉入山后。有人摸出火折子,点燃带来的油布团。火焰跳动,映在断墙上,影子摇曳如鬼魅。
叶尘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拖过来,勉强抵住。又搬来两块石头卡在缝隙里。随后回到火堆旁,静静坐下。
“今晚守夜分两班。”他,“能动的,轮流来。第一班两个时辰,换人。”
无人应声,但有茹头。
“我值上半夜。”甲突然开口。
叶尘看了他一眼:“你受伤了。”
“正因为我受伤了,才该守。”甲盯着火堆,“我不想再看着谁死在我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叶尘没再劝。他知道,这种话拦不住。
火光噼啪一声,火星溅落,转瞬熄灭。
过了一会儿,甲低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等。”
“等什么?”
“等身体恢复。”
“然后呢?”
“然后再。”
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干涩:“你‘他们不是白死的’,可我现在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想不全了。第一个倒下的,姓张还是姓王?最后一个……后背插着刀的那个,我记得他出发前还想带坛酒回来庆功。”
火堆边几人都低下了头。
“我记得。”叶尘。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张虎,王二牛,李青山,赵四海。”他一个个报出名字,“张虎爱吃辣饼,王二牛左耳缺了一块,李青山临走前托我帮他弟弟找份差事,赵四海要是活着回去,就娶隔壁卖豆腐的姑娘。”
他语速很慢,像是在翻阅一段段陈旧的记忆。
“我没忘。”
甲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那你告诉我,”他声音发颤,“我们拼死冲出来,就为了让他们变成四个名字?变成一堆没人收的骨头?”
叶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轻轻擦拭断剑柄上的泥灰。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完成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火堆前,将剑柄往地上一顿。
“我不是为了让他们变成名字。”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入地底,“我是为了让那些让他们死的人,变成名字。”
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记住,从今起,每一个对我们动手的,不管穿什么衣服,挂什么牌子,我都记下他的名字。我不急。我会一个个找上门,亲手砍断他们的手,打断他们的腿,废掉他们的修为,让他们跪着求我放过他们。”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甲脸上:“我要让他们知道,动我们的人,代价是什么。”
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无人言语。
甲慢慢站起身,走到叶尘面前,右拳重重捶向胸口:“我跟着你。”
另一个坐着的人也站起来:“我也跟着。”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个接一个,能站起来的人都站了起来,列成一排。不能动的,也在地上挺直了脊背。
叶尘看着他们,没有话,只是点零头。
夜深了。风从墙缝钻入,吹得火堆忽明忽暗。叶尘坐在门口,背靠残墙,手中摩挲着断剑柄。他没有睡,眼睛始终睁着,盯着外面漆黑的山坡。
他知道敌人不会这么快追来。那一道银光传讯之后,对方需要时间调集人手。至少还有半缓冲。
但他不敢松懈。
身后传来轻微的鼾声,有人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甲靠在墙角,头一点一点,最后还是撑不住,歪着头睡着了,手仍按在刀柄上。
叶尘轻轻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灵光几乎消散殆尽。这是最后一张净火符。他捏了捏,又默默放了回去。
然后伸手,将甲滑落的外袍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清晨,刚亮。一缕阳光从屋顶破洞照进来,落在叶尘脸上。他动了动,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
屋子里很安静。伤员仍在沉睡,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甲翻身醒来,看见叶尘坐着,愣了一下,立刻爬起来。
“我守下半夜。”他。
“不用。”叶尘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该醒了。”
他走到每个人身边,轻轻推醒他们。
“起来。”
“喝水。”
“检查伤口。”
没人抱怨,全都照做。有人自行换药,有人互相帮忙绑紧松脱的布条。那个曾施术救人却耗尽力气的弟子,挣扎着坐起,默默从包袱里翻出备用绷带,分给其他人。
叶尘走到门口,推开挡门的石头,走出去几步,环顾四周。荒坡依旧,河床静静横卧,远处山影清晰可见。没有脚印,没有痕迹,也没有灵力波动。
安全。
他回来,站在屋子中央,:“整理行装,清点物资。能用的都带上。断刃磨一磨,不定还能当匕首使。”
没人问要去哪儿。
甲背起包袱,顺手捡起地上一把缺口的短刀,用磨石蹭了两下。另一人翻出个空药囊,别在腰上。还有人将几块干粮分装成包,塞进怀里。
叶尘打开自己的储物袋,清点剩余的丹药、符箓、火折、绳索。他将可用之物分类收好,无用的直接丢弃。
整个过程无人话,但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早已达成默契。
太阳升起来了。光线从破墙照入,落在地面浮尘上,激起点点微光。
叶尘站起身,将断剑柄横在臂弯,左手轻按腰间的青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南方。
他没看,也没动。
他知道,该走了。
但还没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一个个收拾完毕,站起身,静静等待他的命令。
风吹进来,掀动他的衣角。
他开口,声音不大:“都准备好了?”
“好了。”甲答道。
“那就等我一句话。”
所有人静静伫立,望着他。
叶尘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门外山坡上,一只野兔突然窜过,惊起一片碎石滚落。
喜欢仙门打脸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仙门打脸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