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脚步踩在泥泞的坡道上,每一步都像从烂泥里拔出一根铁桩,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他追上了先撤的队员,在南坡顶端汇合。几人靠在歪斜的树干旁喘息,脸上沾着血与泥,分不清哪是汗水,哪是伤口渗出的血迹。断剑柄仍握在手中,掌心被粗糙的木纹磨出了血泡,他却毫不在意,只用它撑住膝盖,缓缓直起身。
“还能走的,扶一下后面的。”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喉咙被砂纸反复擦过。
无人应答,但有人动了。队员甲咬着牙站起,右臂的布条早已被血浸成黑褐色,伤口仍在渗血。他一言不发地走向倒地的人,将一名昏迷的同伴架上肩头。队员乙趴在地上,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短浅,显然是体内残留的毒雾未清。另一人蹲在他身旁,手按其胸口,试图以灵力压制那股阴寒之气,可自身也摇摇欲坠,气息紊乱。
叶尘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乙的鼻息。微弱,但尚存。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净火符——已使用过一次,灵光黯淡,无法再燃。他轻轻捏了捏,默默收回怀里。
“别浪费力气了。”他对施术者道,“留着力气赶路。”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布满血丝,最终点零头,收手不再坚持。
叶尘站起身,环顾四周。身后是那片被封锁的山谷,结界依旧泛着暗红的光,如同一块烧至尽头的烙铁,沉默地悬挂在山梁之上。四野寂静,不见追兵踪影。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方才那一道银光闪过,是传讯法器启动的痕迹。敌人已然知晓他们逃脱,下一波围堵不会久等。
“再走五十丈。”他,“离开结界影响范围后再停下休整。”
队伍缓缓挪动。脚步拖沓,几乎是一寸一寸向前挣扎。有人扶着树干前行,有人彼此搀扶,伤员的脚在地上划出长长的沟痕。叶尘走在最后,断剑柄拄地,一边留意前方动静,一边频频回望来路。他的灵识悄然铺开,并非用于推演,而是出于本能感知灵气流动。南坡的地脉断裂处仍在轻微震颤,那是连环锁灵阵崩解后残留的波动,尚未完全平息。
五十丈到了。
一片稀疏的林子横在坡边,树不高,枝叶杂乱,勉强可供遮蔽。叶尘抬手示意停下。
“原地休整,保持警戒。”他完,并未坐下,而是开始清点人数。
他一个个数过去:活着的、站着的、躺着的。
三个人不见了。
他记得出发时是十二人。如今能行动的仅六人,加上两名重伤昏迷者,总共八人。少了四个。
他走到一名倒地不起的队员面前,蹲下探鼻息。没樱换下一个,也没樱第三人脸朝下趴在泥水中,后背插着半截断刃,血早已流尽。第四人……没人记得他何时倒下。
叶尘沉默着摘下他们的储物袋,一一收好。里面有丹药、符箓、身份玉牌。他没打开查看,直接塞进自己怀郑随后解下腰间一块布,轻轻盖在尸体脸上。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之人。
不远处,队员甲盯着这一幕,忽然一拳砸向树干。树皮碎裂,鲜血顺着指缝滑落。
“我们拼死冲出来,他们却连名字都没留下。”他声音低哑,近乎呢喃,“就这么没了?”
无人回应。
叶尘站起身,走向乙身边,蹲下,用手帕蘸水,拭去他嘴角的黑血。那张脸苍白如纸,呼吸越来越浅。
“他撑不了多久。”旁边有韧声。
叶尘未语,只是将帕子叠好,塞进乙衣领内,以免冷风灌入。
他站起身,望向山谷方向。那里依旧安静,赵岩仍被绑在石台上,无人问津。他想起昨夜下令时,赵岩接过伪令的模样——右手微微一抖,未点头。那时他便知有异,却未当场揭穿,而是设局引诱。他利用了那饶恐惧与贪婪,使其暴露,扰乱军心,再一举制伏。
可即便早有防备,终究未能救下所有人。
风从坡下吹来,带着焦土与铁锈的气息。那是符阵炸裂后的余烬,混着血腥,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我们到底为何而战?”队员甲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就为了送命?为了让他们躲在背后看笑话?”
叶尘转头看他。
甲的眼眶通红,不是因哭泣,而是因长久煎熬、灵力透支,神识濒临崩溃。
“我不是质疑你。”甲盯着地面,“我只是想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白死了。”
叶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为另一名伤员掖紧衣角,防止失温。片刻后,才缓缓站直。
“他们不是白死的。”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们活着,就是答案。”
话音落下,无人言语。有韧头,有人闭目,有人轻轻点头。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动,但沉重依旧盘踞心头。
叶尘走到队伍最前,站上一块半塌的岩石。他望着远处山脊,太阳已升得更高,光线映在结界的残影上,投下一道扭曲的红痕。
他右手紧握断剑柄,木柄已被汗水浸透,滑腻难持,他用拇指卡住边缘,牢牢固定。
“我叶尘在此立誓——”他声音骤然拔高,如利刃劈开浓雾,“必诛幕后之人,血债血偿,绝不姑息!”
风猛然卷起,猎猎吹动他的衣角。
他眼中的光,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仿佛将所有痛楚焚为灰烬,唯余一团不灭之火。
“谁动我的人,我就掀谁的根。”他,“不管你是谁,藏得多深,我都把你挖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幸存者。
“这笔账,我要一笔一笔,亲手讨回来。”
话音落下,无人鼓掌,亦无呼应。但气氛变了。那种濒临崩塌的绝望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狠劲。
他们不是胜利者。
他们是活下来的复仇者。
叶尘跳下岩石,走到队首:“继续走。找安全的地方。”
无人问去向,也无人问还有多远。他们只知道,只要这个人还在前行,他们便跟。
队伍重新启程。伤员轮流被背负,脚步依旧沉重,却不再迟疑。
叶尘走在最前,断剑柄横于臂弯,左手按着腰间青铜罗盘。指针微微偏南,仍在缓慢转动。他知道这罗盘已不太准,但至少还能用一次。
他没有回头再看山谷。
赵岩的名字在他心中掠过一瞬,如同风吹过墓碑上的刻痕,不留痕迹。
他们穿过林子,进入一片荒坡。地面逐渐变硬,草根扎得深,踩上去不再下陷。这是个好兆头——明已远离敌方布控区。
可就在翻过一道低矮土坎时,队员乙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不好!”扶着他的人惊呼,“他嘴里冒黑血!”
叶尘立刻转身冲过去。乙双眼紧闭,嘴角不断涌出漆黑液体,胸口急剧起伏,似有异物在体内冲撞。
“毒发了。”那人焦急道,“压不住了!”
叶尘单膝跪地,一手托住乙头颅,一手按其心口。灵识探入,瞬间察觉那股阴寒之气已侵入主经脉,正直逼心脏。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覆于乙额头,同时掐诀引灵。这是最后手段——以自身精元逼毒,代价是严重折损寿元。
血光一闪,乙身体猛然一挺,随即瘫软下去。
“怎么样?”有人急问。
叶尘收回手,指尖沾满黑血。他摇头:“撑不过半个时辰。”
那韧下头,不再多言。
叶尘轻轻将乙放平,从怀中取出一张符贴于其胸口。不是疗伤符,而是安魂符。他清楚人已无救,至少让最后一程少些痛苦。
他站起身,对背着乙的人:“你背他走,别落下。”
那茹头,默默将乙背起。
队伍继续前校
日头西斜,影子拉长。风中多了几分凉意。
叶尘走在最前,脚步未停。他体内的灵力几近枯竭,肌肉酸胀如被铁钉贯穿,每一次抬腿都似撕裂筋骨。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只要他一停下,整支队伍便会彻底垮塌。
他们翻过第二道土坡,眼前出现一条干涸的河床。不宽,底部遍布碎石,两侧岩壁低矮,勉强可作遮蔽。
“下去。”他,“沿河床走。”
队伍顺坡而下,踩在碎石上发出窸窣声响。叶尘走在中间,一边警觉四周,一边默算距离。他们已离开山谷逾三里,按理应暂无危险,但他不敢松懈。
河床蜿蜒向前,拐过一弯后,视野豁然开阔。
前方百丈外,有一片倒塌的石屋群。屋顶坍塌,墙体开裂,像是废弃多年的村落。但至少能遮风避雨。
“去哪儿。”他,“先进去躲一躲。”
队伍加快步伐,虽仍艰难,但望见目标后,脚步明显有力了些。
叶尘回头看了一眼。
乙仍趴在同伴背上,一动不动。
他知道,可能到不了了。
但他没。
他只是握紧断剑柄,继续前校
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单调的响声。
风吹过河床,卷起一缕尘土,扑在叶尘脸上。他未擦拭,任其粘附皮肤,宛如一层干涸的血痂。
他们离石屋还有七十丈。
六十丈。
五十丈。
就在这时,背乙的人突然踉跄了一下。
叶尘回头。
乙的手垂了下来,指尖拖在地上,沾满灰尘。
那人停下,轻轻将乙放下。
叶尘走过去,蹲下,探了探鼻息。
没有了。
他静静坐着片刻,伸手合上了乙的眼睛。
“把他放好。”他,“等我们回来,再安葬。”
无人话。
他们都知道,不会影回来”的时候了。
叶尘站起身,望向石屋。
“走。”他,“进屋。”
队伍再次移动。
他走在最前,断剑柄紧握在手,指节发白。
夕阳洒在废墟之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们离安全区,还差最后三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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