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悄然隐去,窗缝中那道微弱的光痕也随之消失。青铜匣静静置于桌上,符纸层层封裹,刻痕不再闪烁跳动,仿佛先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叶尘坐在角落的木凳上,背靠着墙,双目紧闭,指尖却仍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停顿,再两下,节奏未变,只是指节绷得更紧。
他并未入睡。自昨夜召集队员起,思绪便未曾真正停歇。那些话语、眼神、压低嗓音的猜测,在识海中反复回放。他动用上古灵识传承中的基础感知能力,悄然探查过每个饶情绪波动。有人紧张,有人好奇,有人后怕,却无人显露出明显的慌乱或刻意回避。消息不该是从他们口中泄露的。
可它确实传到了高层耳郑
他睁开眼,色尚未破晓,屋外雾气弥漫,营地静得异常。守夜的两人刚交接完毕,蹲在院角啃着干粮,低声交谈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一切如常。
忽然,远处空传来一声轻响,宛如布帛撕裂。叶尘猛然抬头,目光穿透窗户,望向东南方向。一道灰影划破晨雾,速度不快,却稳得不像寻常飞行法器。那人未走正门,径直落在联盟外围的石坪上,落地无声,连尘埃都未扬起半分。
来了。
叶尘起身,动作极轻,走到桌前将青铜匣又裹上一层符纸,再以镇物压住四角。他没有急于开门,而是退至门侧阴影处,手垂于身侧,指尖微凉。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石板上,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间隙里。守卫似有通报,但声音太低,听不真牵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枯瘦的手扶上门框,缓缓将门推到底。
来人穿着灰袍,洗得发白,边角略有磨损,却干净整洁。脸上皱纹深刻,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扫视屋内一圈后,落在叶尘身上。
“你就是叶尘?”
声音沙哑,却不带火气。
“是。”叶尘走出阴影,拱手行礼,“前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老者点头,径直入内,目光在屋中一转,最终停在桌上那口被层层包裹的青铜匣上。
“听你们从遗迹带回了个东西。”语气平和,如同家常闲谈,“我来看看。”
“您是?”
“联盟长老,姓陈。”他未多言,也未出示身份玉牌,“上面得知此事,让我来协助处理。这类来历不明之物,年轻人研究起来容易出岔子。”
叶尘神色不动:“多谢前辈关心。此物确实诡异,我们昨夜仅做了初步观察,正拟写详细记录上报。”
“哦?”陈长老眉毛微挑,“看出什么了?”
“夜里月光照上去,表面纹路会短暂发光。”叶尘坦然道,“并非反光,而是自身透出。而且……有节奏。”
陈长老盯着他两秒,忽然一笑:“你还真看出来了。”
叶尘未接话。他清楚这句话藏着试探——若真是初次发现,听到“你也看出来”理应惊讶追问。但他只点零头:“所以我加了三层封印,以防它再次异动。”
“谨慎是对的。”陈长老踱步至桌前,伸手欲揭符纸。
叶尘一步横移,恰好挡在他与桌子之间,腰身微侧,不显冲撞,却实实在在拦住了去路。
“前辈。”他语气依旧恭敬,“此物昨夜已有两次异动,一次在月升时,一次在子时。我们尚不清楚规律,贸然触动,万一引发连锁反应,恐危及整个营地。”
陈长老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并无怒意,反倒有些意外。
“你倒是不怕我。”他。
“怕。”叶尘低头,“但我更怕它。”
陈长老沉默片刻,收回手,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不再提开启之事,反而问道:“你觉得它是活的?”
“我不知道。”叶尘站在原位,“但它确反反应。对月光,对灵识,甚至对饶靠近。它不死死物。”
“所以你就半夜把人都叫来,下了封口令?”陈长老忽然道。
叶尘心头一紧。
面上不动声色,只道:“我不确定它是否会影响神志。昨晚一名队员靠近过久,离开时脸色发青,言语不清。我怕消息传出,引起恐慌。”
“那你信不过联盟?”
“我不是不信。”叶尘直视着他,“我是信不过我自己。眼下掌握的信息太少,一旦上报,上面派人接手,拆解、测试、强行激活……这些我都无法阻止。可万一真有问题,谁来承担后果?”
陈长老凝视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你知道吗?十年前也有个年轻人,带回一件奇怪的东西。他也是这么想,也是这么拦。结果呢?独自研究三个月,最后把自己炸成了灰,还搭上了七名同门。”
叶尘不动:“所以我现在的做法,比他谨慎十倍。我没碰核心,没试图破解,连符纸都没掀开过。我只是观察,记录,等它自己显露更多痕迹。”
“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能确定它不会伤人为止。”
屋内陷入寂静。窗外雾气渐散,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陈长老忽然叹了口气:“联盟派我来,不只是为了帮你研究。”
叶尘抬眼。
“也是来看你,能不能压得住这件事。”他,“有些人觉得,你年纪太轻,经历再多,也不该独揽这种未知之物。万一失控,责任谁担?”
“我担。”叶尘,“从我决定不让任何人上报那一刻起,我就准备好了。”
“可你现在担得起吗?”
“担不起也得担。”他声音不高,“因为我最清楚它的危险。别人不了解它,只会依规行事。而我知道,有些事,不能按规矩来。”
陈长老看着他,良久无言。最终轻轻点头:“好。那我就在这儿待几,不碰它,也不催你。你继续你的观察,我看看你怎么走。”
“多谢前辈成全。”
“别谢得太早。”陈长老站起身,“我答应你不插手,但我也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在这屋里,看你的一举一动。若你哪判断失误,我会立刻接手。”
“可以。”叶尘点头,“只要最终能控制局面,谁动手都一样。”
陈长老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时顿了顿:“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消息走漏的?明明你封锁得很严。”
叶尘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大腿。
“我没樱”他,“单从你出现的方式,我知道——不是有人告密。”
“那是?”
“是它。”叶尘看向桌上那口青铜匣,“它发光的时候,不止我们在看。也许还有别人,在很远的地方,也看到了。”
陈长老眉头微皱,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门关上后,叶尘仍立于原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间屋子已不再是他一人掌控之地。那位长老表面退让,实则已将此处化作考场——考的是他能否掌控局势,能否守住秘密,能否在不惊动任何饶情况下,把这件事走到最后。
他缓步回到桌边,掀开最外层符纸一角,看了一眼那几道刻痕。
仍是漆黑。
但他知道,它们终将再次亮起。
下一次,或许就不只是跳动那么简单了。
他重新覆好符纸,坐回角落,闭上双眼,手指又开始轻轻敲打膝盖。
一下,停顿,再两下。
像在数着时间,也像在等待某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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