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三十万铁骑撕毁盟约、破关南侵、扬言踏平望川祠的凶讯,像一块寒铁,狠狠砸在京城望川祠的青石板上。
方才还香烟缭绕、万民肃穆的祠堂,刹那间便被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戾气笼罩。百姓脸上的悲戚尚未散去,怒火已先一步冲上眉梢,攥紧了手中锄头、扁担、柴刀,指节发白。
景雄立于画像之前,一身龙袍未换,面容本已因连日军务憔悴,此刻听闻“焚画像、毁祠堂”六字,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子骤然迸出帝王怒威,周身气压骤沉,连殿外的风都似被冻住。
“好个北狄新可汗。”
帝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砸在人心口发颤,“先帝在时,望川公亲率大军破其王庭,迫其称臣纳贡,百年不敢南窥。如今不过换了一任可汗,便敢忘恩负义、毁约兴兵,还敢辱我大雍圣王——当真以为,朕与下军民,是泥捏纸糊不成?”
身旁李平安当即单膝跪地,甲叶相撞之声清脆如铁:
“陛下!北狄欺我先王新逝,欺我下同悲,此仇不共戴!儿臣请旨,挂帅出征,率望川旧部北上,定要将那可汗头颅,悬于北城门之上,以慰先父在之灵,以护下画像祠堂!”
他话音一落,殿内外原本祭拜的百姓、书院学子、商盟护卫、退役老兵,齐刷刷跪倒一片。
“请战!”
“请战!”
“护圣王画像!守大雍河山!”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震得屋瓦微颤。
谁都明白,北狄这一次,不是简单劫掠——他们是冲着李望川来的,是冲着下人心中那尊不可侵犯的圣王来的。
毁画像,便是毁民心;
毁祠堂,便是毁国魂。
这一战,退不得,避不得,更输不得。
景雄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殿中那幅青衫布衣、手持青苗的画像,声震四野:
“望川公一生三次出山,皆为护民。今日他仙逝不久,贼寇便要辱他、欺他、毁他——朕,绝不答应!下百姓,更不答应!”
他当即转身,大步迈出望川祠,登上午门高台。
文武百官紧随其后,甲胄铿锵,袍袖翻飞。
高台之下,已是人山人海,百姓自发聚集,手持香火,面色悲愤。
景雄扶着栏杆,俯瞰万里京城,声音被内侍手中的扩音铜管传遍内外九城:
“北狄背信弃义,兴兵三十万,破城屠村,更扬言焚毁下望川祠、撕毁万民供奉画像——此仇,不共戴!”
“朕今日下诏:
全国动员,粮草先行,军械尽出,兵马尽调!
凡大雍男子,年十六以上、六十以下,皆可从军报国!
凡州县府库,粮、草、铁、药、布,一律优先供给北征大军!
凡损毁一处望川祠、亵渎一幅圣王画像者,杀无赦!”
“朕亲任主帅,以李平安为征北副帅,持望川公旧印、旧剑、旧旗,挥师北上——不灭北狄,誓不还朝!”
“吼——!!”
百姓吼声震得京城地动山摇。
无数青壮当场扔下行囊,高声报名入伍。
老兵捶胸顿足,老泪纵横:“老子当年跟过望川公打北狄,今日还能上马!还能杀贼!”
消息一出,一日之内,传遍大雍十三省四百余州。
前所未有的景象,在这片土地上发生了——
不是官府强征,不是乡绅逼迫,而是家家户户,主动送儿、送夫、送弟从军。
母亲擦着泪,把儿子推向征兵处,只一句:“去护你爹当年护过的百姓,去护你家家供奉的画像。”
妻子含泪为丈夫披甲,轻声道:“打赢了回来,画像我给你擦着。”
无数粮车、铁车、药车,从各州府源源不断开往北疆。
望川商盟全线动员,李婉儿坐镇后方,一声令下,千万两白银、百万石粮草、千车军械、万匹布帛,不计成本,全数送往前线。
“望川公在世时,商盟为民生;今日望川公受辱,商盟为家国。”
学堂之内,先生停了课,指着墙上画像,对学子道:
“你们读《农政全书》《兵法纪要》,不是为了做官发财,是为了守护画中之人用命换来的下。今日国难,能执笔的执笔,能从军的从军,能筹粮的筹粮——不负望川,不负此生。”
学子们纷纷摘下画像,心裹入怀中,朗声道:
“人在,画像在!人在,望川精神在!”
军营之中,老兵取出珍藏多年的旧画像,轻轻贴在铠甲胸口,对着新兵嘶吼:
“看见没?这就是望川公!当年他带我们以少胜多,大破北狄十万骑!今日我们护着他的画像北上,贼寇若敢来,就让他们知道——大雍的兵,不是好欺的!大雍的神,不是好辱的!”
士气之盛,前所未樱
民心之齐,亘古未见。
而就在举国同仇敌忾、大军即将开拔之际,景雄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两个人——一位是当朝太史令,一位是大雍文坛第一宗师。
龙案之上,铺着厚厚的空白竹简与桑皮纸。
帝指轻叩,声音沉而稳:
“望川公一生,从李家坪一介落魄秀才,到护国安邦的一品土匪,三次出山,功成不居,归隐山林,仙逝后万民供奉画像。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不能只活在人口中,不能只挂在墙上。”
太史令躬身:“陛下之意,是为望川公立传?”
“是。”景雄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看见那十万大山中的青松,“不仅要立传,还要写成书,传遍下,流入每一座学堂、每一座军营、每一户人家。”
“让后世子孙知道:
曾有一人,不贪权,不爱财,不图名;
曾有一人,以农兴国,以技强兵,以德服人;
曾有一人,生于微末,救民水火,定四方乱,成千秋业。”
文坛宗师拱手,声音颤抖:
“陛下,此书之名,臣已想好——《望川公传》。
写他魂穿落魄,饥寒交迫;
写他结民聚义,立足山寨;
写他修路兴农,安民一方;
写他三顾之遇,辅佐明君;
写他三次出山,平定四夷;
写他功成归隐,不慕荣华;
写他仙逝之后,万民立祠,下供奉画像。”
“一笔一画,不溢美,不虚构,只写民心,只写正道。”
景雄闭目,良久睁眼,眼中微润:
“就这么写。写得让下人一读便哭,一读便敬,一读便知何为护民为本。”
当日,太史令与文坛宗师便率数十名饱学之士,进驻望川书院。
赵灵溪亲自接待,将李望川一生所留手稿、书信、农具图纸、兵法草稿、农政笔记,全数搬出,堆满三间大殿。
墨尘弟子、石破山旧部、李锐、五、李婉儿、李石头……所有当年跟随李望川的老人,尽数被请入书院,口述往事,一点一滴,还原那段从乱世到盛世的传奇。
有人讲他魂穿之初,家徒四壁,妻儿冻饿,却仍把最后一口粗粮分给邻居孩童。
有人讲他第一次进山狩猎,用现代知识设下陷阱,扛回野猪,全村分食,人人落泪。
有人讲他修水泥、铺平安路,烈日下赤膊与百姓一同搬石夯土,汗如雨下。
有人讲他奇袭鹰嘴崖,火烧匪窝,救出苏凝霜与无数被掳百姓。
有人讲他三拒高官厚禄,只愿归隐李家坪,耕田教书。
有人讲他三次出山,铁炮轰鸣,手榴弹炸碎敌阵,却从不妄杀一人。
有人讲他晚年归隐,每日种菜、读书、教孙,布衣素食,与寻常老农无二。
每一段往事,都朴实无华,却字字动人。
执笔的学士们,听着听着,便泪落竹简,墨滴晕开,晕成一片泪痕。
他们终于明白——
为什么下人要为他建祠,
为什么家家户户要悬挂他的画像,
为什么北狄一句“焚画像、毁祠堂”,便能激起举国同仇。
因为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是神,不是官,不是帝王。
他是百姓的亲人,是乱世的靠山,是盛世的根基。
不到一月,《望川公传》初稿已成。
厚厚十二卷,从第一页“永熙某年,秀才李望川,落魄于襄阳李家坪”,到最后一页“万民立祠,下供奉画像”,一气呵成,文白交融,质朴厚重,颇有当年《史记》遗风,又带着几分《雪址的苍凉与热血。
景雄亲自审阅,一夜未眠,御案之上,泪湿龙袍。
他提笔,在卷首写下八个大字:
千古一人,护民圣王
此书一经刊印,瞬间轰动下。
第一版十万册,一日之内被抢购一空。
书院学子抢,军营士兵抢,官府衙门抢,商贾百姓抢,连边疆关隘、深山部落,都派人快马赶来求书。
有人捧着《望川公传》,一读便从白日读到深夜,哭湿衣襟。
有人边读边对着家中画像叩首:“原来圣王这一生,如此艰难,如此不易。”
有孩童识字不多,却抱着书,指着画像,奶声奶气问:“娘,我长大也要做望川公这样的人,好不好?”
母亲含泪点头:“好。下百姓,都盼着你这样的人。”
书坊连夜加印,一版再版,墨香飘遍大雍。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人都在讲望川公的故事:
讲他落魄秀才如何成一品土匪,
讲他如何种红薯救万民,
讲他如何铁炮破北狄,
讲他如何功成身退,
讲他如何死后下供奉画像。
望川公的故事,不再只是口口相传的传。
它变成了文字,变成了书籍,变成了刻在竹简与纸张上的历史,变成了每一个大雍人心中不可动摇的信仰。
而就在《望川公传》传遍下、士气达到顶峰之时,北疆八百里加急再至——
北狄三十万铁骑,已兵临长城之下,可汗亲自阵前叫嚣:
“三日之内,破长城,踏平望川祠,将李望川画像,尽数焚于城下!
让大雍人知道,谁才是下之主!”
烽火燃起,狼烟冲。
征北大帅李平安,一身铠甲,手持父亲当年所用长枪,立于城楼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贴身藏着的画像,又抬头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想烧我父亲画像?”
“先过我李平安这一关。”
“先过下民心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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