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叛首伏诛、京城危局一夕而解的消息,不过三五日,便如春风吹遍大雍万里江山。上至北疆冰原,下至南海孤岛,西到戈壁关隘,东达沿海渔村,但凡有炊烟升起之处,无人不在传颂望川公的英名,无人不在感念那一生护民、至死不渝的大恩。
景雄当初一句“全国各州府县镇,皆建望川祠,供奉望川公画像”,本是帝王追念功臣、安抚民心的圣旨,可真正推行开来,却成了一场席卷下的盛事——不是官府强令,不是乡绅逼迫,而是百姓自发而动,家家户户,皆要悬挂李望川画像,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
这等盛况,便是开朝两百余年的大雍,也从未有过。
京城朱雀大街上,那座由景雄亲自奠基、万民合力建起的京城望川祠,早已香火遮。
正殿之中,那幅由宫廷第一画师耗时半月绘成的画像,悬于正中,金光衬底,却不显半分奢靡。画中李望川一身粗布青衫,头戴旧斗笠,手中握着一株青苗,面容清癯温和,眼神沉静如水,藏着阅尽沧桑的通透,也藏着对下苍生的悲悯。没有蟒袍玉带,没有金盔金甲,没有权倾朝野的威严,只有一介布衣、一心护民的朴素模样——这,才是下百姓心中最真实的望川公。
画像前,香炉日夜不熄,香灰堆积如山。
每日不亮,祠外便排起长队,从祠门一直延伸到街尾,望不到头。有白发老翁拄着拐杖,一步一挪;有妇人背着襁褓中的婴儿,双手合十;有青壮汉子扛着粮食,有学子捧着《农政全书》,有工匠带着崭新的农具,有商人捧着布匹绸董…
人人皆是素衣,人人面带恭敬。
一位当年从灾荒中活下来的老农,捧着一捧新收的红薯,颤巍巍跪在蒲团上,老泪纵横,磕得额头通红:
“圣王啊,您当年教我们种红薯、种土豆,一亩地能顶从前三亩,我们子子孙孙,再也不用饿肚子了。您活着时护着我们,您走了,我们就把您供在家中,日日看着,日日念着,世世代代不忘您的大恩!”
旁边一个穿着书院青衫的少年,朗声背诵:“护民为本,农为邦本,不恋权位,不贪虚名……”
童音朗朗,少年意气,听得周遭百姓纷纷点头。
负责看守祠堂的,是当年望川旧部的后人,一个个腰杆笔直,眼神肃穆。他们不拿官府俸禄,全凭自愿守护,每日擦拭画像、整理香案、接待百姓,从早到晚,毫无怨言。
有人问他们何苦如此。
其中一个青年只是指着画像,淡淡一笑:“没有望川公,就没有我们今的安稳日子。我们守的不是一座祠堂,不是一幅画像,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恩,是下百姓的念想。”
一句话,得周遭百姓无不落泪。
京城如此,下皆然。
消息从望川祠传出去,各州府县的官员不敢有半分怠慢,一边加紧修建当地望川祠,一边快马传信京城,请宫廷画师临摹画像,分发下。可谁也没料到,画像还未送到,民间早已自行临摹,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不过短短一月,大雍千万户人家,几乎家家都挂上了李望川的画像。
学堂里,先生指着画像,对学子道:“此人,以一介落榜秀才,起于微末,护一方百姓,定下四方,功盖下而不居,名传千古而不傲,你们当学他的风骨,学他的初心,学他一生为民。”
学子们齐齐躬身,声震屋瓦:“谨记先生教诲,不负望川公精神!”
官府大堂上,新任官员上任第一桩事,不是收税,不是审案,而是先在公堂正中挂上望川公画像,对着画像立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敢有欺压百姓、贪赃枉法者,如同此案,当场碎尸万段!”
百姓围在衙门外,看得拍手叫好,心中更是安稳。
军营之中,无论是北疆边军、东南水师,还是西域守军、内地卫所,帅帐、营房、城楼之上,处处悬挂李望川画像。
每次出征,将领必先率众将士对着画像跪拜:
“望川公当年率我等破北狄、平吐蕃、荡海盗,护我大雍万里河山。今日我等出战,不为功名,不为利禄,只为守住望川公用命换来的太平,护住下百姓!”
“死战不退!不负望川!”
将士怒吼,声震云霄,战意冲。那些原本畏敌如虎的士兵,一看到画像上望川公沉静的眼神,心中便生出无限胆气,仿佛那位一生护民的圣王,仍在阵前指挥,仍在身后撑腰。
北疆雪原之上,寒风如刀,吹得人肌肤开裂。一座新建的望川祠依关而建,不大,却异常坚固。守关士兵换岗之时,必会到画像前磕一个头。
一个年轻士兵摸着画像,对身边同伴道:“我爹当年就是跟着望川公打北狄的,他,望川公从来不让我们白白送死,每一场仗,都是为了不让百姓被掳走、被杀掉。我爹走的时候告诉我,守好边关,就是对望川公最好的报答。”
同伴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坚定:“我们守的不是关,是望川公护了一辈子的百姓。”
东南沿海,海浪滔,水师战船之上,每一艘船的桅杆旁,都挂着的李望川画像,风吹不卷,浪打不湿。
李念安站在旗舰船头,一身铠甲,腰佩长剑,望着茫茫大海,又回头看了一眼船上的画像,声音低沉,却传遍整个舰队:
“我父亲三次出山,最后一次便是率水师荡平海盗,让沿海百姓不再受劫掠之苦。如今,海盗余孽未清,西洋番邦虎视眈眈,我等水师儿郎,当以父亲为榜样,船在人在,海在疆在,寸土不让!”
“谨遵水师都督令!不负望川公!”
万千水师齐声回应,声浪压过海浪,战船扬帆,破浪前行,所到之处,海盗闻风丧胆,番邦不敢靠近。
西域绿洲之上,各族百姓混居一处,不分你我。望川祠建在绿洲中央,画像前,不仅有大雍百姓,还有吐蕃、羌胡、西域诸部的族人。
一位部落长老,捧着当地特产的瓜果,跪在画像前,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道:“望川公来了之后,不打我们,不杀我们,教我们种地,给我们治病,帮我们建城,让我们不再互相厮杀。他是我们所有饶圣王,我们世世代代,都供奉他。”
其他族人纷纷点头,虔诚叩首。
曾经厮杀百年的各族,如今因为同一个人、同一幅画像,放下刀兵,和睦相处。这,便是李望川一生最了不起的功绩——不是征服,是民心;不是强权,是仁德。
襄阳李家坪,望川公故里。
村口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灵堂早已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全村家家户户正屋墙上,都悬挂着李望川的画像。
赵老实已是垂垂老矣,每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走到画像前,拄着拐杖,颤巍巍作揖:
“姑爷,您看,现在下太平,百姓吃饱穿暖,您一辈子的心愿,成了。全村人,全下人,都记着您,都供着您,您在有灵,就安心吧。”
一旁的村民,有的在修补当年望川公带头修的水泥路,有的在田里种着红薯土豆,有的在教孩子读书识字,口中念的,全是望川公的好。
当年那个落魄秀才,从这里走出,带着一群吃不饱饭的村民,一步步走出乱世,走出盛世,如今,又以一幅画像,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千万百姓的家郑
十万大山中,那座李望川终老的木屋,被完好保存,成为下第一圣地。木屋正堂,悬挂着三幅画像——李望川居中,赵云英在左,苏凝霜在右,皆是生前最朴素温和的模样。
赵灵溪每日都会来此,擦拭画像,整理书卷,看着画像,轻声低语:
“望川公,您当年,不求青史留名,只求百姓安稳。如今,您做到了。全下都在供奉您的画像,全下都在传承您的理念,您这一生,值了。”
山风拂过松林,沙沙作响,似是回应,温和而宁静。
这一日,景雄亲率文武百官,再次来到京城望川祠。
看着祠内外人山人海、香火遮的盛景,看着下百姓发自内心的恭敬与感恩,看着军营、官府、学堂、渔家、农户、商行,处处悬挂的画像,这位一生受李望川辅佐的帝王,眼眶微红,对着画像,缓缓躬身三拜。
身后百官,齐齐跪拜。
景雄直起身,声音清朗,传遍四方:
“望川公一生,生于民,归于民,心为民,业为民。今日,下供奉画像,不是供奉一尊神,是供奉一颗护民之心,是供奉一段为民之业,是供奉一种传世之魂!”
“朕下令,从今往后,望川公画像,永传下。学堂必挂,官府必挂,军营必挂,百姓家中可随意悬挂,世代传承,永不废弃!”
“敢有辱没望川公、损毁画像者,无论皇亲国戚、高官显贵,一律凌迟处死,株连九族,绝不姑息!”
话音落,百姓山呼万岁,声震地。
阳光洒下,落在千万幅画像之上。
画中那人,青衫布衣,眼神沉静。
他不曾称帝,却受万民朝拜;不曾封神,却被下供奉。
一幅画像,挂在墙上,刻在心上,传在世上。
这是大雍千年未有之盛景,也是李望川一生最好的归宿。
便在此时,一名内侍从宫外匆匆奔入,神色惶急,跪在景雄面前,声音发颤:
“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北狄新可汗撕毁和约,倾全国之兵,三十万铁骑南下,已破三城,屠城焚村,来势汹汹!他们……他们还扬言,要踏平所有望川祠,烧毁所有望川画像!”
一句话,让整个望川祠,瞬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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