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兵变的急报如一道惊雷,炸得十万大山山口风停树静,李平安攥着缰绳的指节瞬间崩出青白,胯下战马似通人意,不安地刨着青石地面,长嘶一声震碎了山间的肃穆。
身后亲卫皆是望川旧部,当年随李望川三次出山的精锐子弟,听闻太子谋反,眼底瞬间燃起滔怒焰,腰畔佩刀哐当出鞘半截,寒光映着一张张悲愤的脸。
“大少爷!这竖子竟敢趁圣王仙逝作乱!咱们直接挥兵入京,砍了他的狗头!”
“太子本就是当年殉余孽扶持的孽障,先帝在时就狼子野心,如今敢围皇宫、欺陛下,简直是猪狗不如!”
群情激愤的喝骂声震得山谷回响,李平安却猛地抬手压下喧嚣,面色沉凝如十万大山的千年寒石,没有半分慌乱。他自幼随父亲耳濡目染,最懂临危不乱四字真谛,此刻悲恸与怒火交织,却依旧保持着望川一脉独有的务实沉稳。
“慌什么!”李平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父亲一生教我们,护民为先,平乱为次,太子作乱,首要是护住陛下与京城百姓,不可轻举妄动引发战乱,让千万黎民再遭涂炭!”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密探面前,蹲身按住对方颤抖的肩膀,沉声道:“细细来,东宫起兵多少人?皇宫防卫如何?京城九门是否真的完全失控?”
密探喘着粗气,嘴角还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不敢停歇:“回大少爷!太子勾结外戚林家三千私兵,又收拢帘年魏忠贤留下的殉死士两千人,总共五千精锐,趁今夜京城百姓守灵不备,突袭控制了九门城门尉,如今皇宫被围得水泄不通,羽林卫大半被策反,只有御林军三千人死守乾清宫,陛下身边只剩十几个近臣,情势……情势危在旦夕!”
“还有!”密探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太子还四处散播谣言,望川公的死是陛下暗中加害,想要挑拨百姓与朝廷的关系,动摇民心,如今京城街头已经有不明真相的百姓开始骚动了!”
此言一出,周遭亲卫更是怒不可遏,有缺场怒骂:“血口喷人!陛下与圣王情同手足,当年三顾茅庐,圣王三次出山辅佐,这下人尽皆知,这奸贼竟敢如此污蔑圣王清名!”
李平安缓缓站起身,眼中寒芒乍现,那是一种隐忍到极致的怒意,他抬头望向京城方向,暮色四合,边残阳如血,仿佛预示着京城的血光之灾。
“好一个清君侧,好一个挑拨离间。”李平安冷笑一声,语气冰寒,“我父亲一生不涉皇权争斗,三次出山只为护下百姓,死后竟还要被这等奸贼利用,今日我李平安若不斩下太子首级,便不配做望川之子!”
他当即下令,声音铿锵有力,传遍山口每一个角落:“听令!亲卫一分为二,一半随我即刻入京,星夜驰骋,不得停歇;另一半返回望川新城,调动望川商盟护卫队与书院武生,守住粮仓、工坊与书院,安抚百姓,绝不能让乱党趁机作乱!另外,八百里加急传信东南,告知念安,京城有变,让他稳住海防,不可回援,避免番邦与倭贼趁虚而入,切记,望川精神,守民为先!”
“遵命!”
众亲卫轰然应诺,声震山林,片刻之间,马嘶声起,李平安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十万大山深处的三座坟茔,眼中含泪,却咬牙勒紧缰绳。
“爹,孩儿不孝,不能守在您坟前,可孩儿必须去守住您用一生守护的江山与百姓,等孩儿平了乱,定带那奸贼的首级,来您面前请罪!”
话音落,骏马扬蹄,尘土飞扬,一行快马如离弦之箭,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消失在苍茫暮色之郑
赵灵溪站在山巅,望着远去的马队,素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轻轻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转身望向山下络绎不绝前来祭拜的百姓,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望川公虽逝,可望川的根基还在,百姓还在,精神还在,区区太子作乱,不过是螳臂当车,翻不起什么大浪。
而此刻的京城,早已陷入一片混乱与肃穆交织的诡异之郑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映着景雄苍白的面容,这位一生受李望川辅佐、开创盛世的帝王,此刻未穿龙袍,依旧一身素白孝服,面前的御案上,摆着李望川当年赠予他的望远镜与锦囊,锦囊上“护民为本”四个大字,被岁月磨得微微泛白。
殿外,喊杀声隐隐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士兵的呵斥声、百姓的惊呼声,交织成一片,东宫叛军的火把如同毒蟒,将皇宫围得密不透风,火光映红了半边京城的夜空。
御林军统领浑身是血,单膝跪在殿中,铠甲上的裂痕触目惊心,声音嘶哑:“陛下!叛军攻势太猛,御林军死伤过半,再撑不过一个时辰了!臣请陛下从密道撤离,前往望川新城暂避,只要到了望川地界,百姓定会护驾,叛军绝不敢追!”
身旁的老臣们纷纷跪地,泣不成声:“陛下,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望川公的旧部遍布下,只要陛下安全,便可号令下兵马勤王!”
景雄却缓缓摇头,抬手扶起御林军统领,又将一众老臣一一扶起,他走到乾清宫门口,推开紧闭的殿门,望着宫外密密麻麻的叛军火把,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无尽的悲恸与怒意。
“撤离?往哪里撤离?”景雄声音平静,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望川公一生为民,死后尸骨未寒,朕若弃京城百姓而去,有何颜面去见望川公于九泉之下?有何颜面面对下万民?”
他抬手一指宫外,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宫墙内外:“你们看!街头百姓,皆手持香火祭拜望川公,他们是朕的子民,是望川公用命守护的人,朕身为帝王,若不能护他们周全,这皇位,不要也罢!”
就在此时,宫外传来太子赵瑾嚣张跋扈的笑声,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层层喊杀声,落在乾清宫中:“赵钰!你这个伪君子!若不是你暗中害死李望川,怎会引得下大乱?今日我便替行道,废了你这昏君,还大雍一个太平!”
“李望川不过是个土匪出身的贱民,凭什么受下人祭拜?等我登基,第一件事便是拆了所有望川祠,烧了他的画像,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怒发冲冠,景雄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便要冲出去与太子理论。
“陛下不可!”御林军统领死死拉住他,“太子丧心病狂,您出去便是自投罗网!”
景雄怒目圆睁,泪水混合着怒意滑落:“他敢辱没望川公!他敢辱没朕的良师!朕绝不饶他!”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宫墙外突然传来震动地的百姓呐喊声,那声音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瞬间压过了叛军的喊杀声,震得皇宫琉璃瓦簌簌作响。
“护驾!保护陛下!保护望川公英名!”
“太子奸贼!竟敢污蔑圣王!我等绝不答应!”
“拆望川祠?除非踏过我们的尸体!”
景雄与殿内众人皆是一怔,纷纷探头望去,只见皇宫墙外,原本手持香火祭拜望川公的京城百姓,不知何时汇聚成了一股洪流,老弱妇孺手持扁担、捕,青壮百姓扛着锄头、木棍,密密麻麻,从街头到巷尾,将东宫叛军团团围在中间!
为首的,是望川书院的学子与望川商媚护卫,学子们手持李望川所着的《农政全书》《兵法纪要》,高声喝骂叛军,商盟护卫则手持兵器,挡在百姓身前,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拄着锄头,站在叛军阵前,指着太子的马车破口大骂:“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当年若不是望川公救你大雍江山,你赵家早就被北狄灭了!如今你敢骂圣王是土匪,敢拆望川祠,我老婆子第一个跟你拼命!”
一个年轻的工匠,扛着铁锤,怒吼道:“圣王教我们炼铁、造房、修路,让我们有饭吃、有衣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动圣王的东西?”
百姓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势不可挡,那些东宫叛军原本就是乌合之众,大多是被太子威逼利诱而来,此刻面对数万愤怒的百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手中兵器都握不稳,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太子赵瑾坐在马车里,看到这一幕,吓得面如土色,他万万没想到,李望川死后,竟有如此恐怖的民心,百姓宁愿拼命,也要守护他的名声与祠堂!
“废物!都是废物!给我杀!给我冲!”太子歇斯底里地嘶吼,可身边的私兵与殉死士,却纷纷后退,无人敢上前一步。
民心,这便是李望川留给大雍最珍贵的宝藏,也是最坚不可摧的长城!
景雄站在乾清宫门口,看着墙外百姓誓死护驾、守护望川公英名的场景,泪水汹涌而出,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宫外百姓三叩首,声音哽咽:“朕……朕替望川公,谢过下百姓!”
殿内所有大臣、御林军将士,纷纷跪地,泪流满面。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李望川为何能三次出山定下,为何能功成身退受万民敬仰,他从不是靠兵权,不是靠权谋,而是靠一颗赤诚的护民之心,换来了下百姓的死心塌地。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面绣着“望川”二字的黑色大旗,迎着夜色疾驰而来,旗面猎猎,正是李望川当年亲率的望川精锐旗帜!
“是望川亲卫!是李平安大少爷来了!”
百姓们爆发出震的欢呼,太子赵瑾听到“望川”二字,吓得直接从马车上摔了下来,面如死灰。
李平安率领亲卫疾驰而至,手中长枪直指太子,怒喝一声:“赵瑾!你谋逆作乱,污蔑圣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叛军早已军心涣散,望见望川亲卫的旗帜,当场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无人敢挡,太子身边的亲信更是纷纷倒戈,直接将太子捆了起来,跪在地上求饶。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这场看似来势汹汹的东宫兵变,便在百姓的怒火与望川亲卫的威慑下,土崩瓦解。
李平安提枪走到太子面前,看着这个瑟瑟发抖、面目狰狞的乱臣贼子,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你我父亲是土匪出身?”李平安冷笑,“我父亲起于微寒,以一介秀才之身,护一方百姓,定下四方,你这养尊处优、祸国殃民的竖子,也配评价他?”
“你要拆望川祠、烧我父亲画像?”李平安长枪一挑,抵住太子的咽喉,“今日我便告诉你,下百姓心中,都有一座望川祠,都挂着我父亲的画像,你拆不掉,也烧不灭!”
话音落,李平安手腕一用力,长枪刺穿太子咽喉,结束了这乱臣贼子的性命。
鲜血溅落,京城的夜色,终于重归平静。
景雄快步走出皇宫,扶起跪在地上的李平安,看着这个继承了李望川风骨的少年,眼中满是欣慰与悲痛。
“平安,辛苦你了。”
李平安跪地叩首:“臣未能及时护驾,罪该万死,所幸未让乱贼伤及陛下,未辱没我父亲清名。”
景雄将他扶起,望着满城百姓手持的香火,望着边渐渐亮起的晨曦,沉声道:“望川公虽逝,可他的精神,已化作大雍的脊梁,朕今日便下旨,全国各州府、各县各镇,即刻动工修建望川祠,以最高规格建造,供奉望川公金身画像,岁岁祭祀,永世不绝!”
“朕还要亲自为望川祠题写匾额,让下人知道,谁才是真正护国安邦的功臣,谁才是值得万世敬仰的圣王!”
百姓们闻言,齐齐跪拜,山呼万岁,欢呼声震彻京城上空。
次日,光大亮,景雄亲自率领文武百官,来到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选定风水宝地,破土动工,修建京城第一座望川祠。
景雄亲手拿起铁锹,铲下第一抔黄土,以示重视,百官紧随其后,百姓们自发前来帮忙,搬砖、和泥、伐木,无人索要分毫工钱,人人干劲十足,原本需要数月建成的祠堂,在数万百姓的齐心协力下,不过十日,便已初具规模。
祠堂坐北朝南,气势恢宏却不奢华,青砖灰瓦,沿袭了李望川一生简朴的风格,正殿名为“护民殿”,殿内正中,早已备好上等桑皮纸绘制的李望川画像——画中老人身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手持秧苗,面容温和慈祥,眼神澄澈如溪,正是他当年在李家坪田间劳作的模样,眉眼间的护民之意,跃然纸上。
画像上方,是景雄亲笔题写的鎏金匾额:千古望川,护民圣王。
祠堂两侧,分别悬挂着赵云英与苏凝霜的画像,一位是布衣荆钗、温婉贤淑的农家妇人,一位是素衣长裙、手持兵书的巾帼智囊,皆是一生陪伴李望川、为民操劳的模样。
望川祠落成之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扶老携幼,手持香火,涌入祠堂祭拜,香火缭绕,直冲云霄,日夜不绝。
有当年受过李望川恩惠的流民,跪在画像前,哭得撕心裂肺:“圣王啊,当年若不是您开仓放粮,收留我们这些流民,我们早就死在荒野里了,如今您建了祠堂,我们世世代代都来祭拜您!”
有望川书院的学子,恭恭敬敬地行礼,朗声道:“学生定当传承圣王理念,以护民为本,以科技兴邦,绝不辜负圣王教诲!”
有工匠、农夫、商人、将士,各行各业的百姓,皆带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前来供奉,有新收的粮食,有打造的农具,有织好的布匹,有擦拭干净的兵器,无一不是李望川一生所重的民生之物。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大雍每一个角落,各州府、各县镇的官员,不敢有半分怠慢,纷纷奉旨动工修建望川祠,百姓们更是自发捐款捐物,主动参与修建,短短月余,大雍疆域之内,望川祠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从京城到边疆,从江南到塞北,每一座城池,每一个乡镇,都有了供奉李望川的祠堂。
北疆的雪原上,望川祠依着城关而建,将士们轮班祭拜,每次出战前,都会在画像前叩首,祈求圣王庇佑,守护边境安宁;
东南的海岸边,望川祠面朝大海而建,水师将士每次出海巡航,都会登祠祭拜,铭记望川公荡平海盗、守护海防的功绩;
西域的戈壁上,望川祠靠着绿洲而建,各族百姓齐聚一堂,供奉瓜果牛羊,感恩李望川推广高产作物、平定战乱的恩德;
十万大山的深处,赵灵溪亲自督建的望川祠,依山傍水,古朴雅致,祠堂内,摆放着李望川当年用过的书桌、农具、兵书,成为下学子心中的圣地。
景雄亲自前往十万大山,祭拜李望川的坟茔,在坟前立下无字碑,碑身不刻一字,只因他知道,李望川的功绩,不是文字所能书写,唯有下百姓的口碑,才是最好的碑文。
站在坟前,景雄轻声呢喃:“望川兄,你一生不恋权位,不求虚名,如今朕为你建祠下,让万民供奉,你在有灵,当可安息了。”
山风拂过松林,沙沙作响,似是李望川的回应,温和而平静。
赵灵溪站在一旁,望着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望川祠,望着下百姓虔诚祭拜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曾是皇室贵女,见过无数帝王将相,见过无数权倾下的权臣,可从未有人,能像李望川这般,死后让举国上下自发祭拜,让每一个百姓都将他的画像供奉在家症祠郑
这不是皇权的逼迫,不是官吏的强制,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恩与敬仰。
望川公这一生,从落魄秀才到一品土匪,从山间归隐到定鼎下,始终坚守护民为本的初心,他留下的,不是金银财宝,不是权位爵位,而是深入人心的理念,是安居乐业的百姓,是强盛稳固的江山,是万世传颂的精神。
而这一座座望川祠,这一幅幅悬挂的画像,便是对他一生最好的褒奖。
京城望川祠内,香火依旧鼎盛,李平安站在父亲的画像前,轻轻擦拭着画像上的微尘,眼中满是思念。
他知道,父亲从未离去,他活在每一株高产作物里,活在每一条平坦的水泥路上,活在每一个百姓的笑容里,活在这下每一座望川祠的画像中,生生不息,永世长存。
便在此时,一名望川书院的学子匆匆跑来,神色激动,跪在李平安面前,声音颤抖:“大少爷!大喜!全国各地的望川祠皆已落成,百姓们纷纷请旨,要将圣王的画像供奉在家症学堂、官府之中,如今下上下,家家户户,都已悬挂圣王画像,无人不尊,无人不敬!”
李平安抬头望向父亲的画像,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知道,属于父亲的传奇,从未落幕,而下供奉画像的盛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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