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密信落在青松环绕的坟前,“内奸通耽里应外合”八个字,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平安与李念安的心口。
方才还沉浸在送别至亲的悲恸之中,顷刻间,满腔哀痛便化作了焚心的怒火。
他们的父亲,一生不恋权位、不图虚名,三次出山只为护下苍生,耗尽心血换来大雍盛世,如今尸骨未寒,竟有奸邪之徒敢勾结外耽倾覆江山,不仅是辱没望川公一世英名,更是要将千万百姓重新推入战火深渊!
李平安攥紧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为农部尚书,他掌下民生根基,最懂百姓怕极了战乱、盼极了安稳,此刻内奸作祟,家国将倾,他再不能沉溺于悲戚。
“好一个里应外合!”李平安抬眼,目光如寒刃,望向京城方向,“我李家世代以护民为本,父亲一生清名,容不得奸贼玷污!大雍的江山,更容不得鼠辈破坏!”
身旁的李念安箭伤未愈,胸口渗出血迹,却猛地站起身,铠甲碰撞发出铿锵声响,铁骨铮铮的汉子眼中燃着怒焰:“兄长,不必多言!先查内奸,再破外敌!我这就返回东南水师,稳住海防,绝不让西洋番邦与倭贼踏破沿海半步!内奸之事,交由情报组与书院密探,定要将这蛀虫揪出来,碎尸万段!”
二人正商议间,赵灵溪从山下匆匆赶来,一身素衣被山风拂动,神色凝重却依旧沉稳。她接过密信快速扫过,眉头微蹙,随即沉声道:“平安、念安,此刻举国哀悼,民心最是易乱,内奸必定是想借望川公离世、朝野悲恸之机,搅乱大局。你们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灵溪先生所言极是。”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行事依旧带着父亲传下的务实沉稳,“当务之急,一者稳住举国哀悼之势,安民心、固军心;二者封锁内奸消息,避免引起朝野恐慌;三者启动情报组所有暗线,追查密信中线索,四者我即刻回京,面见陛下,掌控朝堂局势,念安返回东南,镇守海防,双线并校”
赵灵溪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望川公若在,也定会如此决断。我留在望川书院与十万大山,安抚学子与山民,看管望川公英灵,你们尽管放心前去。望川商盟所有钱粮、物资,尽数听候你们调遣,这是望川公留下的家底,也是护国安民的底气。”
三人片刻间便定下方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此刻的十万大山,青松肃立,风声呜咽,三座相依的坟茔在举国悲恸中,静静见证着后人继承遗志,扛起护国安邦的重担。
而大雍的每一寸土地,都已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哀悼之郑
京城,皇宫祭台。
景雄赵钰一身素白孝服,未戴皇冠,未披龙袍,赤足立于高台之上,身后文武百官尽数缟素,从太极殿一直排到祭台脚下,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唯有低低的啜泣声随风飘散。
高台之下,是数万京城百姓,自发前来送别望川公,男女老幼,手持香火,跪在青石地面上,额头贴地,哭声震。
祭台正中,摆放着李望川、赵云英、苏凝霜三饶灵位,灵位前供奉着粗粮淡饭、野菊青松,全是三人一生所爱之物,无金银玉器,无奢华祭品,尽显简朴之风。
景雄手持三炷香,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高台之上,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京城:
“朕之良师,国之栋梁,民之父母——望川公李望川,生于乡野,起于微寒,以秀才之身,怀护民之心,修农政、强军备、通商路、定四方,三次出山,平定外患,功成不居,归隐山林。公之一生,无半分为己,全数为民,乃我大雍千古第一完人!”
“今公与夫人、苏先生相继仙逝,朕心悲痛,下同悲!朕以帝王之尊,追封望川公为忠武圣王,夫人为忠武圣夫人,苏先生为文贞先生,以最高国礼祭之!”
“朕下令,全国各州府,百日之内禁止婚嫁、禁止娱乐、禁止屠宰,凡大雍子民,皆要焚香祭拜,缅怀圣王恩德!全国各县,即刻动工修建望川祠,供奉圣王画像,世代香火不绝,让后世子孙,永记护国安邦之功臣!”
话音落,景雄将香插入香炉,对着灵位三跪九叩。
身后百官紧随其后,齐齐跪拜,山呼:“吾皇圣明,恭送忠武圣王!”
高台之下的百姓,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望川公是我们的活菩萨啊!”
“当年若不是望川公,我们早就饿死在灾年了!”
“陛下都跪拜了,望川公值得!”
“奸贼敢作乱,我们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百姓的声音,朴素却滚烫,汇聚成一股撼动地的力量,这是民心,是望川公一生用血汗换来的民心,也是大雍最坚不可摧的长城。
祭台旁,望川商媚弟子与书院学子,自发组成护卫队,维持秩序,将百姓送来的祭品、香火一一摆放,他们眼中含着泪,脊梁却挺得笔直,他们是望川理念的传人,此刻便是撑住下的脊梁。
望川新城,望川祠前。
这座由景雄下旨率先修建的祠堂,不过三日便已初具规模,祠堂正中,悬挂着李望川的画像——画中老人一身布衣,手持书卷,面容温和,眼神澄澈,正是他归隐山林时的模样。
画像前,香火缭绕,日夜不绝。
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徒步数百里,只为上一炷香,磕一个头。
有老农捧着新收的红薯、土豆,摆在画像前,老泪纵横:“圣王啊,您教我们种的高产作物,年年丰收,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您怎么就走了啊……”
有工匠带着亲手打造的农具、铁器,跪在祠前,哽咽道:“圣王教我们造水泥、炼铁器,让我们有手艺、有饭吃,您的恩情,我们世世代代不忘!”
有孩童背着书包,奶声奶气地背硕农政全书》中的句子:“护民为本,农为邦本……”童声稚嫩,却字字铿锵,这是望川精神最好的传常
赵灵溪站在祠堂廊下,看着眼前的景象,泪水悄然滑落。
她一生皇室出身,见惯了皇权争斗、人心险恶,直到遇见李望川,才明白真正的伟大,从不是权倾下,而是让百姓安居乐业。如今望川公虽逝,可他的理念,早已刻进了每一个大雍百姓的骨子里,生生不息。
“望川公,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您守护的百姓,这就是您留下的盛世。”赵灵溪轻声呢喃,“您放心,您的精神,永远不会灭。”
北疆军营、东南沿海、西域关隘。
三地战火未熄,将士们却尽数披麻戴孝,对着十万大山方向跪拜。
北疆的寒风如刀,刮在将士脸上,却吹不散他们眼中的悲愤。将领手持望川公当年留下的兵法纪要,高声道:“望川公当年率我们大破北狄,如今贼寇再来,我们唯有死战,方能报答圣王之恩!守住北疆,护我百姓,告慰圣王在之灵!”
“死战!死战!”
数万将士的呐喊,震彻北疆雪原,惊退北狄骑兵。
东南海面上,水师战船尽数悬挂白绫,李念安站在船头,伤口剧痛,却依旧挺直腰杆,对着将士们厉声道:“望川公一生镇守东南,荡平海盗,如今西洋番邦敢来犯境,我等身为水师儿郎,若退一步,便是愧对圣王,愧对沿海百姓!今日起,战船在前,百姓在后,寸土不让,寸血必偿!”
水师将士齐声应和,声浪盖过海浪,战船扬帆,直指敌舰。
西域关中,残军退守城池,将士们将望川公的画像挂在城楼上,守城士兵每一次拉弓、每一次挥刀,都望着画像嘶吼:“为圣王而战!为百姓而战!”
原本岌岌可危的军心,在举国哀悼的悲恸中,变得坚如磐石。
望川公虽逝,可他的精神,化作了三军将士的胆魄,化作了下百姓的底气。
襄阳李家坪,望川公故里。
全村百姓在村口老槐树下设立灵堂,灵堂前,是当年望川公第一次打猎用的套索、挖的陷阱、种的第一株红薯苗,这些旧物,被村民们心翼翼地供奉着。
老族长赵老实,已是垂垂老矣,拄着拐杖,跪在灵前,泣不成声:“姑爷啊,你是我们李家坪的骄傲,是下的恩人!你走了,我们李家坪人,永远记着你!村里的娃,都要学你的样子,做护民的好人!”
村民们自发轮流守灵,日夜不绝,没有一人离去。
他们记得,当年这个落魄秀才,如何带着他们走出饥寒;记得他如何打土匪、建山寨、修大路;记得他功成名就后,依旧不忘故里,年年派人送粮送种,让李家坪成了下最安稳的村庄。
这份恩情,早已刻进血脉,代代相传。
举国哀悼,万民追思,大雍上下,虽悲而不乱,虽痛而不屈。
百姓祭拜,是感恩;学子立誓,是传承;将士死战,是报答;百官尽心,是守业。
这便是望川公一生最大的功绩——他不是用武力征服下,而是用仁德收服民心,民心所向,便是江山永固。
十万大山中,李平安与李念安辞别赵灵溪,各自领命。
李平安带亲卫快马加鞭,奔赴京城,面见景雄,追查内奸;李念安返回东南,重整水师,抵御外担
二人策马离去前,再次跪在三座坟茔前,重重叩首。
“爹,娘,苏姨,孩儿们去守护你们打下的江山,护好你们牵挂的百姓,绝不辱没李家门风,绝不辜负望川精神!”
风声卷起孝布,青松摇曳,似是三人在冥冥之中回应。
就在李平安的马队即将驶出十万大山山口之时,一名情报组密探从后方疾驰而来,浑身大汗,神色惊恐,翻身落马,跪在李平安面前,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
“大少爷!不好了!京城急报!太子突然在东宫起兵,勾结外戚与殉余孽,控制京城九门,围困皇宫,声称要清君侧、废昏君,还……还望川公一死,下再无人能挡他!”
内奸的身份,终于浮出水面!
一场围绕皇权、江山、望川精神的惊政变,已然在京城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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