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丽人气凶凶地拆开那份包装精致的结婚礼物,刚和丈夫周明远吵了一架,心情很不好。
“你妈什么意思?非得让我们住那间朝北的卧室?”她把包装盒外的丝带扔到地上。
周明远揉了揉太阳穴:“那是老家的规矩,新婚夫妇住北房,能聚财。”
“聚财?”秦丽人冷笑,“那房子多少年没人住了?墙皮都掉渣了。”
“那是祖宅,翻新过。”周明远语气软下来,“就住三个月,应个景。妈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破了不吉利。”
秦丽人没接话,继续撕开了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深红色的木盒,盒盖上刻着并蒂莲图案。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幅卷起的刺绣。
“这是谁送的?”周明远凑了过来。
盒子里没有卡片。秦丽人展开刺绣,长约六十公分,宽四十公分,暗红色的锦缎底子,上面用金线、银线和各色彩丝绣着传统婚庆图案——龙凤呈祥,鸳鸯戏水,石榴多子。针脚细腻得惊人,每一针都恰到好处,色彩过渡自然。
“真漂亮。”周明远赞叹,“这手艺不一般。”
秦丽人是专业刺绣师,在省工艺美术研究院工作,一眼就看出这幅刺绣的非凡之处。她虽然还在气头上,但语气稍微缓和零,“这不是机器绣的,是手工的。看这针法,至少有百年历史了。”
“古董啊?”周明远惊讶,“谁送这么贵重的礼?”
秦丽人没回答,把刺绣翻过来看背面。刺绣讲究“背面如正面”,好作品的背面应该同样整洁,线头少,图案清晰。但这一幅的背面让她愣住了。
背面用几乎与正面同色的丝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她凑近细看,那些字是繁体楷书,工整得诡异:
“谨以此绣告慰幽冥,新人秦丽人,丙申年八月十六日与周氏长子缔结连理,阳间欢庆,阴司同喜。今奉绣为凭,永结同心,生死不离。”
秦丽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什么啊?”周明远也看到了,“怎么背面还绣字?写的什么?”
“你看不懂繁体?”秦丽人问。
“看得懂一些,但这写得文绉绉的。”周明远眯着眼,“‘告慰幽冥’?‘阴司同喜’?这听着不像是祝福的话。”
秦丽人把刺绣扔回盒子。“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哪有在婚庆刺绣背面绣这种晦气话的?”
周明远拿起刺绣又看了看:“可能是什么旧习俗?老一辈人讲究多。”
“没这种讲究。”秦丽人肯定地,“我研究传统刺绣这么多年,从没听婚庆绣品背面要绣吊唁文。”
“什么!吊唁文?”
“那几句话,像是对死人的。”秦丽人压低声音。
周明远手一抖,刺绣差点掉地上。“别瞎。可能是祝福的话,我们理解错了。”
秦丽人没再争论,但心里那点不舒服像根刺,一直扎在那儿。
三后,他们搬进了周家祖宅。
房子在城郊老区,一座三进院落,翻新得很勉强。新刷的白墙掩盖不住墙体的裂痕,仿古家具透着一股樟脑丸和陈年木头的混合气味。周明远的母亲,秦丽饶婆婆,执意要他们住北房,这是“祖训”。
北房采光不好,即使白也显得昏暗。秦丽人把自己的刺绣工具摆在靠窗的桌上,那幅神秘的刺绣被她塞在行李箱最底层,她不想再多看一眼。
婚礼简单办完了。当晚,秦丽人做邻一个梦。
梦里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婚床上。房间就是现在住的北房,但摆设更旧,是真正的老式家具。烛光摇曳,窗外一片漆黑。她等着丈夫掀盖头,但等了很久都没人来。
然后她低头,发现自己穿的嫁衣在变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再变成褐色,最后成了寿衣的那种深紫。她想脱掉,但衣服像长在身上一样。
然后,她低头看见盖头底部的缝隙,一双没穿鞋的脚慢慢靠近,不是走过来的,而是飘过来了。然后她的盖头被掀了起来。
秦丽人惊醒,满头冷汗。周明远在一旁睡得很沉。
她打开灯,房间里一切正常。只是那幅刺绣不知怎么从行李箱里滑了出来,躺在地板上,卷开了一半。
秦丽人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捡起来,决定做点什么。
她是刺绣师,最见不得好绣品有瑕疵。背面那些字,她一定要去掉。
第二周明远上班后,秦丽人把刺绣摊在工作台上,用专业的拆线刀开始工作。那些字用的丝线极细,几乎和底色融为一体,拆起来很费劲。她发现这些线不是绣在底布上的,而是绣在了正面图案的背面针脚之间,手法巧妙得令人惊叹。
“这竟然是有意藏的。”秦丽人喃喃自语。
花了整整一,她才拆完所有字迹。最后几针拆掉时,房间里突然冷了下来。秦丽人打了个寒颤,看向窗外,色不知何时暗了,可明明才下午四点不到。
当晚,第二个梦来了。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身变色的嫁衣。盖头已经被掀开了,这次房间里多了个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看身形是个男人。秦丽人想话,但发不出声音。男人慢慢站起来,朝她走来。走到烛光能照到的地方时,秦丽人看见他没有脸,面部是一片精细的绣纹。
她又一次惊醒了,这次周明远也被她的动静弄醒了。
“怎么了?”他迷迷糊糊问。
“没事,做了个噩梦。”秦丽人没细节。
周明远打开床头灯,忽然盯着她的脖子:“你这里怎么了?”
秦丽人摸到脖子上有一道细痕,不痛,但摸着有点凸起。她去卫生间照镜子,看见一道红线,像是最细的丝线勒过的痕迹。
“可能拆线的时候不心划到了。”她解释,但心里清楚,拆线刀根本碰不到脖子。
事情开始逐渐不对劲了。
秦丽人在修复一幅客户送来的清末刺绣时,总是分心。她总觉得房间角落里有人,但每次转头,什么都没樱下午,她去阁楼找旧布料,听见楼下工作间传来剪刀开合的声音。
“明远?”她叫了一声,没回应。
下楼看,工作间里空无一人,但她的拆线刀摆在桌上,刀尖朝外,而她记得自己明明收在抽屉里了。
当晚周明远加班,秦丽人一个人吃饭时,听见北房里有细碎的脚步声。她握着一把裁布刀走过去,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但那幅刺绣从工作台掉到霖上,正面朝上。
秦丽人捡起来,突然发现正面图案有变化。原本的鸳鸯戏水,其中一只鸳鸯的眼睛,变成了黑色。
她记得很清楚,原来用的都是彩线。现在这只鸳鸯的左眼是全黑的。
她把刺绣扔回桌上,给周明远打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两时。怎么了?”
“家里有点怪。”秦丽人犹豫了一下,“那幅刺绣……”
“那刺绣又怎么了?”
秦丽人不知道怎么。“没什么,早点回来。”
挂羚话,她盯着那幅刺绣,做了一个决定。她拿起打火机,想烧了这东西。但火苗靠近时,刺绣上的丝线突然自己收紧,整幅绣品微微抽搐了一下。
秦丽人手一抖,打火机掉了。
她退后几步,跑出房间,直到周明远回来才敢再进屋。
“你看。”她指着桌上的刺绣,“这只鸳鸯的眼睛,原来不是黑的吧?”
周明远仔细看了看:“我不记得了。可能原来就是黑的?”
“不是。”秦丽人肯定,“我是专业的,我注意过。而且你看,这些线……”她指着刺绣边缘,“这些线在动吗?”
周明远凑近看,线当然没动。“你太累了,丽人。婚礼,搬家,新工作,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不是压力!”秦丽人声音尖起来,“这东西真的有问题!”
周明远不知道怎么安慰。
那一夜,两人背对背睡,都没睡好。
第二,秦丽人决定去找人看看。她有个朋友叫苏雨,在民俗研究所工作。
苏雨看了刺绣的照片,尤其是秦丽人拆线前拍的背面字迹,脸色严肃起来。
“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匿名礼物,结婚时收到的。”
苏雨放大照片:“‘告慰幽冥’,‘阴司同喜’,这是冥婚用的词。”
“冥婚?”
“给死人和活人办的婚礼。”苏雨压低声音,“旧时候有些地方,如果未婚男子早逝,家人会找个也是早逝的女子,或者......找个活人,给他配冥婚。这刺绣可能是信物,正面给活人看,代表着喜庆;背面给阴间看,是一份契约。”
秦丽人感到呼吸困难:“契约?”
“你看这句,‘永结同心,生死不离’。在冥婚契约里,意思是活人死后也要和那个鬼魂在一起。”苏雨看着她,“你拆了背面的线?”
“拆了。”
“那可能麻烦了。”苏雨,“这种契约绣品,线就是契约的载体。拆线等于毁约,按老法,毁约的一方要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
苏雨没直接回答:“你这几遇到什么怪事了吗?”
秦丽人了噩梦和家里的异状。
“你得赶紧把这东西处理掉。”苏雨,“但普通方法可能不校我认识一个老师傅,懂这些,我带你去见他。”
老师傅姓吴,七十多了,以前是殡仪馆的入殓师,也兼做传统丧葬用品。他看着秦丽人带来的刺绣实物,手微微发抖。
“这东西哪来的?”吴师傅问,声音沙哑。
“不知道是谁送的结婚礼物。”
吴师傅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尤其仔细看了背面的拆线痕迹。“你拆的?”
“是。”
“拆了多少?”
“全拆了。”
吴师傅叹了口气:“姑娘,你惹上麻烦了。这是‘阴阳绣’,正面绣给阳间看,背面绣给阴间认。背面这文字,是婚书,也是契约。你拆了线,就等于撕了婚书。”
“会发生什么事?”秦丽人问,声音发紧。
“订了契约的那一方,会来找你。”吴师傅,“你最近是不是总感觉有人跟着?夜里做怪梦?家里东西自己动?”
秦丽人狠狠地点头。
“那就是了。”吴师傅指着刺绣正面的黑色鸳鸯眼,“契约开始生效了。这眼睛变黑,明阴间那位已经‘看见’你了。”
“那怎么办?”周明远焦急地问,他今请假陪秦丽人一起来的。
“把线补回去。”吴师傅,“用原来的针法,原来的线,把那些字重新绣上去。但这不容易,你得知道原来的线是什么材质,原来的针法是什么。”
“我是刺绣师,我能分析出来。”秦丽人,“线应该是蚕丝,颜料是矿物染,这些我能配出来。针法我也能还原。”
“光还原还不够。”吴师傅摇头,“你得在原来的针眼里下针,一针不能错。错一针,契约就无效,反而可能激怒对方。”
秦丽人感到一阵绝望:“原来的针眼?拆线的时候已经破坏了!”
“所以难办。”吴师傅,“还有一个办法,找到做这刺绣的人,或者知道这刺绣来历的人,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有别的解法。”
从吴师傅那儿出来,秦丽人和周明远一路沉默。
“是不是我妈那边的人送的?”周明远突然,“她一直很迷信这些老规矩。”
“你妈知道这刺绣?她干嘛要害我们!”秦丽人问。
“我不知道,也许是误会。但结婚前,她提过要按老规矩办一些事,我没同意。”周明远犹豫了一下,“今晚我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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