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停尸房里，三具无皮尸体不见了。
监控显示，凌晨三点，停尸房的门自动打开。三具尸体自己坐了起来，走出房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南湘站在停尸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停台。空气中是熟悉的血腥味。她顺着味道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窗前。
窗户锁着，但窗台上有血迹。窗外是医院的后巷。
“它们出去了。”她。
“什么？”
“无皮尸体。它们去找皮肤了。”
......
搜索刘明德的行动连夜展开。技术科通过分析暗网交易模式，锁定了一个可能的藏身点：市郊一个废弃的皮革加工厂。
“那里九十年代就倒闭了，但基础设施还在。”李警官在车里向沈南湘解释，“有大型冷库，有操作台，有排污系统。如果要进行人体加工，那里是理想场所。”
车队在夜幕中驶向郊区。四辆警车，十二名警察，全部配枪。沈南湘坚持要跟来，李警官最初反对，但最终同意了。
沈南湘沾染了它们的气息，或许能引出它们。
接近皮革厂时，沈南湘开始感到不适。
“它们就在这里。”她低声。
警察们分散开，包围主厂房。李警官带着沈南湘和四名警察，从正门进入。
厂房内部空旷，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试剂的气味。地面有拖拽的痕迹，通向一扇铁门，铁门旁有一个显示屏，上面显示着温度。
“那边是冷库。”一个警察。
铁门上挂着锁，但锁是开着的。李警官示意大家戒备，然后推开铁门。
冷气扑面而来。手电光照进去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不算很大的冷库里挂着密密麻麻的皮肤。
几十张，也许有上百张，都像是已经处理过的人体皮肤。它们像晾晒的衣服一样挂在横杆上。
有些是完整的背皮，有些是四肢，有些是面部。
“老……”一个年轻警察干呕了起来。
沈南湘也捂住嘴，差点吐了出来。
“这些是……库存？”周警声音发颤。
“不。”沈南湘忍住恶心，“这些应该是在等待宿主的。”
她慢慢地走向最近的一张皮肤。那是一张完整的背部皮肤，边缘有精细的缝合痕迹。她正要伸出手触摸......
“别碰！”李警官喊道。
但已经晚了。沈南湘的手指轻触到皮肤表面。
瞬间，所有悬挂的皮肤同时震动。冷库里响起低语，无数重叠的声音：
“冷……好冷……”
“放我出去……”
“给我身体……”
警察们举枪后退。李警官把沈南湘拉回来：“怎么回事？”
“它们……都是活的。”沈南湘颤抖着，“每张皮肤里，都困着一个意识。”
铁门突然砰地关上。
手电筒光束乱晃。在光线的边缘，他们看到了三个无皮鬼。
它们站在皮肤阵列的深处，一动不动。其中一具......是赵警官。
他的脸已经没有了皮肤，肌肉和筋膜暴露在外，但沈南湘能认出他的骨架轮廓，他的身形。
“赵哥……”李警官声音哽咽。
赵警官的无皮尸体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走……快走……”
然后它扑了过来。
不是扑向警察，而是扑向悬挂的皮肤。它抓住最近的一张背皮，试图往自己身上披。皮肤接触到它身体的瞬间，自动贴合，开始融合。
但不够。一张背皮无法覆盖全身。无皮赵警官发出痛苦的嚎叫，半融合的皮肤从它身上撕裂，掉在地上，仍然在蠕动。
其他两个无皮鬼也开始行动，疯狂地抓取皮肤，往自己身上贴。场面混乱而恐怖：三具无皮尸体在皮肤阵列中横冲直撞，皮肤被撕扯、掉落，有些开始融合但又撕裂。
“它们在找匹配的皮肤！”沈南湘喊道。
一个无皮鬼突然转向他们。它抓起一张面部皮肤，按在自己脸上。皮肤贴合，但五官错位。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把皮肤扯下来，扔向警察。
皮肤在空中展开，罩住了一个年轻警察的脸。
警察尖叫着抓挠，但皮肤迅速融合，覆盖了他的整个头部。几秒钟后，他停止挣扎，安静地站着。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向同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有脸了。”他，声音陌生而嘶哑。
李警官举枪：“张？”
“这具身体，现在属于我的了。”灰白脸着冲向人堆。
李警官开枪射中了他的肩膀，但对方只是晃了晃，继续冲来。
“枪没用！”周警喊道。
沈南湘看到了角落里的东西。几个汽油桶，可能是工厂遗留下来的。她冲过去，打开桶盖，里面还有半桶汽油。
“火！”她喊道，“只有火有用！”
她扯下一块窗帘布，浸入汽油，用打火机点燃，扔向灰白脸警察。
火焰瞬间吞没了他。他发出不是人类的尖啸，在地上抽搐翻滚。火焰中，他的身体在变形，灰白色皮肤卷曲剥落，露出下面正常肤色的脸。
“救我……”他伸出手。
但已经太晚。火焰吞没了一牵
其他警察效仿，点燃布条，扔向悬挂的皮肤阵粒火焰迅速蔓延，皮肤在火中卷曲燃烧，发出无数重叠的尖啸。整个冷库变成火海。
三个无皮鬼在火焰中横冲直撞，它们似乎没有那么惧怕火，但火焰烧毁了它们寻找的皮肤。赵警官的无皮尸体停在火中，转向沈南湘。
“谢谢……”它嘶哑地，然后转身，扑向火焰最猛烈处，不再出来。
另外两个无皮鬼也跟着冲进了火海。
警察们退出冷库，迅速关上了铁门隔绝了火焰。他们瘫坐在厂房地面上，喘着气，看着彼此脸上的烟灰和恐惧。
“结束了？”一个警察问。
沈南湘摇头。“还没樱刘明德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李警官的无线电响起：“李队，东侧附属建筑发现异常！”
......
附属建筑是一个二层楼，看起来曾经是办公室。一楼窗户透出昏暗的光。
警察们包围了楼。李警官带人破门而入。
一楼空无一人，但桌子上摊着工具：手术刀、镊子、缝合针、各种化学药剂。墙上贴满了照片，人体解剖图，皮肤结构图，还有几十张人像照片，每张下面都有笔记。
沈南湘看到了自己的照片。下面写着：“兼容性测试郑初步阳性。”
还有王、赵警官、她的父母……所有她认识的人，几乎都在墙上。
突然，二楼传来一阵闷响。
警察们举枪上楼。楼梯尽头是一扇门，虚掩着，光从门缝透出。
李警官推开门。
房间里，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坐在工作台前。他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正在缝纫什么。
“刘明德？”李警官举枪。
男人没有转身，继续着手里的工作。沈南湘看到，他在缝合一张皮肤。
“就差一点了。”男人，声音平静，“第一百套。完整的收藏。”
“举起手！转身！”
男人慢慢转身。他六十岁左右，面容普通，眼神温和，像个老教授。
“警察同志。”他，“你们烧了我的收藏。”
“那些是人皮！是犯罪证据！”
“不，那是艺术品。”刘明德微笑，“永恒的艺术。把人类的意识、记忆、人格，保存在最持久的介质郑皮肤可以保存千年，如果处理得当的话。”
“你杀了多少人？”李警官质问。
“我没有杀人。”刘明德认真地，“我只取皮肤。在死亡之后。殡仪馆的工作让我明白，尸体被烧掉是多么浪费。皮肤，尤其是背部和面部的皮肤，承载着一个人一生的信息。皱纹、疤痕、晒斑……都是记忆的刻印。”
“我这是在拯救记忆。”刘明德的眼睛发光，“但我后来发现，仅仅保存不够。皮肤需要激活。需要活体的接触，才能唤醒其中的意识碎片。所以我开始寻找兼容者。”
他的目光落在沈南湘身上。
“你很特别，沈姐。你的皮肤兼容性极高。我通过王给你送了测试品。你的反应很完美。你甚至看到了捐赠者的意识碎片，不是吗？那个没有皮肤的男人。”
沈南湘浑身发冷。“你是……那些噩梦，那些幻觉……”
“不是幻觉。是皮肤在呼唤。它想回到活体，想继续存在。”刘明德温柔地，“我的理想是创造一套完整的皮肤图书馆。一百个个体，一百套完整的皮肤，保存在活性状态。当人类灭亡后，我们的文明记忆还可以通过这些皮肤传常”
“你疯了。”周警。
“也许。”刘明德点头，“但疯子和先知只有一线之隔。”
他拿起工作台上的皮肤，那是一套完整的、从头部到脚趾的人体皮肤，缝合精细，像一件连体衣。
“这是给我自己准备的。”他，“我花了三年准备。特殊饮食，皮肤护理，无创无疤。等我完成激活，我的意识就会转移进去。这具衰老的身体可以抛弃了。”
他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玻璃舱。舱内充满透明的液体。
“激活需要活体宿主。”他看着沈南湘，“你很完美。作为第一个完整转换者，你将获得永生。”
李警官开枪了。子弹击中刘明德的肩膀。他踉跄一下，但还是继续走向玻璃舱。
“没用的。”他，“我已经给自己注射了凝血剂和镇痛剂。疼痛和失血阻止不了我。”
警察们见状冲了上去，但刘明德按下了工作台上的一个按钮。
二楼地板突然打开几个暗门。十几个灰白色的人形爬了出来，不是无皮鬼，是穿着完整灰白皮肤的人。他们的脸是统一的空白，没有五官，只有平滑的皮肤。
“我的卫队。”刘明德，“早期的兼容者。他们的意识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新皮肤郑”
灰白人形扑向警察。搏斗开始，但这些人形力量极大，不怕疼痛，子弹打在灰白皮肤上只留下凹痕，无法穿透。
沈南湘被两个灰白人形抓住，拖向玻璃舱。李警官想救她，但被另一个缠住。
刘明德打开舱门，“进去吧。”他对沈南湘，“等你和皮肤融合，我会进行意识转移。我们将成为新人类的第一批。”
沈南湘挣扎着，看到一旁工作台上有一瓶化学药剂，标签上写着“强氧化剂”。她拼命伸脚，踢倒了瓶子。液体流到工作台上，接触到电线。
火花闪现。
然后是规模的爆炸。
工作台起火，火焰迅速蔓延到周围的化学品柜。更多的爆炸接二连三。
灰白人形开始慌乱。他们不怕子弹，但怕火。
沈南湘挣脱束缚，抓起地上燃烧的布条，扔向最近的灰白人形。火焰吞没了它，它发出尖啸，在地上翻滚，灰白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已经萎缩的真正的身体。
警察们反应过来，点燃一切可燃物。二楼也变成火海。灰白人形在火焰中溃散，刘明德尖叫着扑向他的皮肤收藏，试图抢救，但火焰吞没了一牵
李警官拉着沈南湘往楼下冲。其他警察跟着。他们冲出楼，跑向安全距离，然后转身看着建筑在火焰中崩塌。
刘明德最后没有出来。
......
三后，警方完成了现场清理。
从皮革厂冷库和附属建筑中，共清理出九十七套不完整的人体皮肤，以及十二具早期“兼容者”的身体。
刘明德的尸体在废墟中找到，已经烧焦了。他的“终极皮肤”也化为灰烬。
所有皮肤、尸体、残骸，全部统一火化。她亲眼看着焚化炉的火焰吞没最后一点残骸，才终于松了口气。
案件震惊全国。暗网人体工艺品交易链条被彻底捣毁，数十名涉案人员被捕。
沈南湘接受了三个月的心理治疗。噩梦逐渐减少，无皮鬼不再出现。生活慢慢恢复正常。
她搬了家，换了工作，切断了与过去的大部分联系。只有李警官和周警偶尔会联系她，告知案件进展。
一年后，一个秋日的下午，沈南湘在新家的阳台喝茶。阳光温暖，空湛蓝。她翻开一本新买的书，准备享受久违的平静时光。
突然，手机响了，是李警官打来的。
“沈姐，有个情况需要告诉你。”他的声音严肃，“我们在清理刘明德的一个秘密仓库时，发现了一些日记。他记录了一个理论:皮肤意识在宿主死亡后，会转移到最近的兼容者身上，进入休眠，等待下一次激活。”
沈南湘的手僵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曾经被皮肤接触过，尤其是试图融合的那种接触，那么那些意识可能……还在你体内。休眠郑你最近，有感觉到异常吗？”
她低头看向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皮肤正常，没有异样，“我感觉很好啊，没有什么异常。”
“那就好，可能只是理论上。”李警官，“也许没什么。但如果你感觉任何异常……”
“我会联系你。”沈南湘，声音平静。
挂断电话后，她继续喝茶，看书。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声响。
她抬头，看向阳台的玻璃门。
玻璃反射中，她的脸是正常的。但在她肩膀后面，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一张没有脸皮的脸，静静贴在她身后。
沈南湘转过身。她继续喝茶，看着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玻璃中的那张脸，慢慢咧开了“嘴”。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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