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林姝瑶照常上课，去图书馆，做家教。今晚上七点，电话准时响起了。她走到阳台，关上门，按下接听键。
“喂，奶奶。”
“瑶瑶啊，吃饭了没？”
“吃了。”
“冷了，多穿点衣服，别冻着。”
“我知道。”
“钱够不够用？要不要奶奶再给你寄点？”
“够的。”
“瑶瑶啊......”
林姝瑶没接话，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的灯火，“今微观经济学测，我考了全班第一。家教的孩子数学进步了，他妈妈多给了我一百块钱。我还报名参加了大学生创业大赛，虽然不一定能获奖，但我想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着。
“您过想去看安门，我记得。等我毕业，工作了，我就去北京，带着您的照片，我们一起看升国旗，看故宫，看长城。”林姝瑶的声音开始颤抖，“可是奶奶，我真的好想你。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想起您给我讲的睡前故事，想起您做的疙瘩汤，想起您冬把我冰冷的脚捂在怀里......”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
“奶奶，如果您能听见，就回答我一次，好吗？哪怕一次也好。”
还是只有沉默的呼吸声。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好不好。挂了啊，电话费贵。”
“奶奶——”
“再见。”
电话挂断了。林姝瑶蹲在阳台上，抱紧自己，压抑地哭泣。王晓雯推开阳台门，递给她一包纸巾。
“你这样下去不校”王晓雯蹲在她身边，“姝瑶。你这样很不正常。”
“什么是正常？”林姝瑶抬起头，眼睛哭的红肿，“我父母抛弃我，正常吗？奶奶捡垃圾养我，辛苦了一辈子，刚看到我考上大学就得了癌症，这正常吗？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正常。”
“但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继续生活。你奶奶如果知道你现在这样，她会难过的。”
“她不会知道了。”林姝瑶站起来，擦干眼泪，“她只会每打来电话，问一样的问题，然后挂断。她被困在那个电话里了，晓雯。”
那之后，电话依然每响起。林姝瑶依然每接听，回答那些重复的问题。但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上课走神，做家教时心不在焉，创业大赛的方案一拖再拖。
王晓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偷偷查了林姝瑶奶奶的号码，发现这个号码确实在三年前就已经停机了。现在的通话记录，在通信公司的系统里根本不存在。就好像那些电话，真的是从另一个世界直接打来的。
周五晚上，林姝瑶没有去家教。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花板。手机在七点准时响起，她看都没看，直接按掉。手机又响，她又按掉。第三次响起时，她关机了。
“你没事吧？”王晓雯问。
“没事，只是累了。”林姝瑶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半夜，林姝瑶被梦惊醒。梦里，奶奶站在老房子的门口，朝她挥手。“瑶瑶，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冷加衣......”她不停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淡。
林姝瑶坐起来，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她毫不犹豫地接通羚话。
“喂......”
“瑶瑶啊，吃饭了没？”
林姝瑶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吃了，奶奶，我吃了。”
“冷了，多穿点衣服，别冻着。”
“我穿了，穿了羽绒服，很暖和。”
“钱够不够用？要不要奶奶再给你寄点？”
“够的，奶奶，我有钱，您别担心。”
“瑶瑶啊......”
“奶奶，我在，我一直在。”林姝瑶泣不成声，“对不起，我今没接电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难过了。我想您，每都想。我想回家，想吃您做的饭，想听您讲故事。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孤单，好害怕。同学们都有家人关心，有父母打电话问冷暖，我只有您，可是您也不在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积压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比以往长了一点。
然后，一个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乖乖不哭，奶奶在呢......”
林姝瑶愣住了，连呼吸都停止了。
“衣柜......底层......夹层......信......”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奶奶？奶奶！”林姝瑶大喊。
电话已经挂断了。
林姝瑶握着手机，浑身颤抖。她看向王晓雯的床铺，发现王晓雯也醒着，正坐起来看着她。
“你听到了吗？”林姝瑶问。
王晓雯点头，她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泪水。
第二一早，林姝瑶买了最早的回家的火车票。王晓雯坚持要陪她一起去。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火车上，林姝瑶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沉默不语。三个时后，她们到达了那个熟悉的镇。
老房子还是老样子，只是更破旧了些。
“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王晓雯打量着狭的房间。
“嗯。”林姝瑶径直走向奶奶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奶奶的老花镜。林姝瑶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柜门。
奶奶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林姝瑶跪下来，摸索着衣柜底层。在靠墙的位置，她摸到了一个不平整的地方。用力一拉，一块木板被掀开，下面是一个隐藏的夹层。
里面有一个铁盒子。
林姝瑶的手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旧照片，她的出生证明（上面写着“无名氏，1999年12月24日发现于桥洞”），一个存折，还有一封泛黄的信。
信封上写着：“给瑶瑶，当你真正准备好的时候。”
林姝瑶拆开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奶奶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瑶瑶，我的乖孙女：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明你已经长大了，能够面对一些事情了。奶奶没什么文化，这封信写了好几，写得不好，你别笑话。
奶奶知道自己病了，治不好的病。医生得对，晚期了，没多少时间了。奶奶不怕死，活了七十多年，够本了。就是放心不下你。
你还，还没上大学，还没看到外面的世界。奶奶多想亲眼看着你毕业，工作，成家。但老爷不给奶奶这个时间了。
瑶瑶，别怪你爸妈。他们当年也是没办法，太穷了，养不起孩子。你妈妈把你放在桥洞时，在旁边守了一夜，直到看到我捡走你，她才哭着离开。这些事，是后来一个邻居告诉我的。她你妈妈每年都偷偷回镇上看你，但不敢相认。
奶奶把你养大，从没后悔过。你是上给我的礼物，是我晚年最大的福气。你聪明，懂事，学习好，镇上的老师都你将来一定有出息。
奶奶没什么留给你，就老房子和一点存款。房子虽然旧，但地段好，以后要是拆迁，能值点钱。存款不多，够你上四年大学。
瑶瑶，奶奶走后，你要好好生活。按时吃饭，冷加衣，钱要省着花但该用的时候别舍不得。交朋友要谨慎，但也要相信世界上好人多。
如果有一，你特别想奶奶，就看看这封信。奶奶虽然不在了，但爱还在。奶奶的爱会一直陪着你，就像上的星星，你看不见，但它一直在那里。
别害怕，瑶瑶。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奶奶只是先走一步。将来你老了，我们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到时候，你要给奶奶讲讲你这一生的故事，讲讲你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做过的事。
最后，答应奶奶三件事：第一，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开开心心的活下去；第二，如果你的亲身父母找来，不求你原谅他们，但也不要怪他们，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第三，去北京，替奶奶看看安门。
奶奶会在上看着你，为你骄傲。
永远爱你的奶奶”
信纸被泪水打湿。林姝瑶抱着信，哭得撕心裂肺。王晓雯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她一直都在。”王晓雯轻声，“用她的方式。”
第二，邻居看到她，都很惊讶。
“瑶瑶回来了？长这么大了！”
“回来看看。”林姝瑶礼貌地回应。
从那晚上起，奶奶的电话再也没有打来。
第二，林姝瑶去了镇上的墓地。奶奶的坟前长满了杂草，她和王晓雯一点一点清理干净，摆上鲜花和水果。
“奶奶，我看了您的信。”她跪在坟前，“我会好好生活，会去找他们，会去北京。您放心。”
在镇上的几，林姝瑶走访了一些老邻居。从他们口中，她拼凑出了更多关于父母的信息。他们当年是一对来镇上打工的年轻夫妻，生下她后实在无力抚养，才做出了那个艰难的决定。后来他们去了南方，据现在还在某个城市生活。
“你妈妈前几年还回来过，偷偷在你学校外面看你。”一个老奶奶告诉她，“我问她为什么不认你，她她的情况更糟，看到你和你奶奶过的很开心就没去打扰你们。”
林姝瑶记下了父母可能所在的城市和名字。
回到学校后，她像变了一个人。认真学习，积极参与活动，创业大赛的方案获得了校级一等奖。她不再在七点时盯着手机，但会在每那个时间，在心里对奶奶几句话。
“奶奶，我今又得奖了。”
“奶奶，我找到兼职了，是一家很好的公司。”
“奶奶，我交了一个朋友，她叫王晓雯，对我很好。”
王晓雯看着她一点点好起来，由衷地为她高兴。“你奶奶在有灵，一定会很欣慰。”
毕业前夕，林姝瑶收到了深圳一家公司的录用通知。她决定去那里工作，一方面因为发展机会好，另一方面也因为那里离父母可能所在的城市很近。
“你要去找他们吗？”王晓雯问。
“嗯，但不会马上相认。我想先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看看我有没有弟弟妹妹，看看他们是不是还记得我。”林姝瑶平静地，“奶奶得对，原谅不是忘记，而是放下。我需要放下，才能继续往前走。”
毕业典礼那，林姝瑶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她想起了奶奶。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有一个人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坚强。”她，“她没有什么文化，没有多少钱，但她给了我她能给的一牵她告诉我，人生就像爬山，有上坡有下坡，但只要我们不停下脚步，就总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今，我想对她：奶奶，我毕业了。我做到了。我会继续往前走，带着您的爱和期望。谢谢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台下掌声雷动。林姝瑶抬起头，看向礼堂上方的窗。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温暖而明亮。
典礼结束后，她一个人走到校园湖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最后一次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笑了笑，收起手机。
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林姝瑶想起奶奶信里的最后一句话：“奶奶会在上看着你，为你骄傲。”
“我会的，奶奶。”她轻声，“我会好好的。”
远处，王晓雯在向她招手。林姝瑶挥了挥手，朝她走去。
阳光很好，前路很长。她知道，无论走到哪里，奶奶的爱都会像那通电话，穿越生死，连接着两个世界。
而她，会带着这份爱，坚强地走下去。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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