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个穿着杏黄宫装的太监,约莫十二三岁,脸圆眼大,手里捧着个锦盒,声音尖细:“沈尚书,华贵妃让送来的。”
锦盒打开,里面不是珠宝,是厚厚一摞账册——封面上写着“后宫用度明细”。
沈重山一愣:“这是……”
太监脆生生道:“贵妃娘娘,后宫去年开支八十万两,今年她精简人员、削减用度,预计可省四十万两。这是详细的账目,请沈尚书核对后,拨入户部国库,用于民生。”
沈重山翻开账册,只看了几页,老眼就热了。
账记得清清楚楚:某宫裁撤宫女三人,省银三十六两;某殿削减脂粉钱五十两;某苑取消不必要的宴席,省银二百两……一笔一笔,积少成多,四十万两竟真省出来了。
“华贵妃……贤德啊。”老头子声音有些哽咽。
太监又道:“贵妃娘娘还,这四十万两,请沈尚书优先用于三项:其一,京城排水系统修缮;其二,万民学堂扩建;其三,城南慈济院增设粥棚——这些都是陛下回京路上亲眼见过、亲口嘱咐要办的事。”
沈重山重重点头:“老臣……定当办妥!”
等太监退下,陈婉婷轻声道:“沈爷爷,四位娘娘这三个月,把后宫整顿得井井有条。华贵妃省用度,清贵妃立规矩,明贵妃通边贸,娜贵妃兴农事——陛下娶的这四位,真是……”
“真是陛下的福气,也是大胤的福气。”沈重山合上账册,独眼里闪着光,“婉婷,你记住——这朝堂能不能变好,不看皇帝一个人多能干,看有多少人真心实意跟着干。”
他转身对林墨道:
“林墨,拟文。以户部名义,通告六部:从今日起,所有部门开支,必须按月公示。虚报者,革职查办;省出银两者,按比例奖励。咱们要让他们知道——贪钱可耻,省钱光荣!”
“是!”
众人分头忙碌。
而此刻,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正拨弄炉里的红薯。炭火映着他侧脸,那道疤在火光下显得柔和了些。
萧明华坐在对面,手里绣着个香囊——是给李破的,绣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线勾勒,透着股狠劲。她针线活不算好,可绣得认真,一针一线都透着心意。
“陛下,”她轻声道,“臣妾按您的吩咐,把后宫省下的四十万两,全部交给沈尚书了。另外,各宫娘娘、太妃、公主们的用度,也都重新定了规矩——按品级、按需分配,不得超额。”
李破夹出个烤得焦黄的红薯,掰开一半递给她:“辛苦你了。那些太妃、公主们,没闹腾?”
“闹了。”萧明华接过红薯,吹了吹气,“荣太妃她的胭脂钱少了五十两,福安公主嫌新裁的衣裳不够鲜亮……不过臣妾把账目摊开给她们看,告诉她们省下的钱用在何处——万民学堂又收了一百个穷孩子,城南粥棚每多救三十条命。她们听完,就不话了。”
李破笑了:“你倒是会话。”
“不是臣妾会话,是她们心里还有善念。”萧明华口吃着红薯,“荣太妃当年也是穷苦出身,福安公主前年还捐过赈灾银……只是在这深宫里待久了,忘了宫外是什么样子。”
正着,门外传来赫连明珠爽朗的笑声:
“陛下!臣妾有好消息!”
这位草原郡主今日穿了身火红骑装,腰间挂着弯刀,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她手里拎着个布包,往地上一放,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十几张羊皮地图,几十个颜色各异的布囊,还有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白音长老派人送来的!”赫连明珠眼睛发亮,“草原三十六部,愿意在边境开五个互市点!用他们的战马、牛羊、皮毛,换咱们的茶叶、铁器、药材!价格按市价的八成——是给‘孙女婿’的优惠!”
她翻开一张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红点:“您看,这儿是漠北黑水河,这儿是河套草原,这儿是祁连山下……都是水草丰美、易守难攻的地方。白音长老了,只要朝廷派兵维持秩序,保证公平交易,草原各部愿意年年进贡,岁岁称臣!”
李破接过地图细看,眼中闪过精光:“好!五个互市点,一年至少能给朝廷带来五十万两税收。更重要的是——草原人有了稳定的交易渠道,就不会再南下劫掠。边境安宁,省下的军费又是多少?”
“不止呢!”赫连明珠又打开那些布囊,“这是草原的草药种子,这是耐寒的麦种,这是能肥田的苜蓿草……白音长老,草原人想学种地,想像中原人一样定居。只要朝廷肯教,他们愿意用战马来换!”
李破连连点头:“准了。让工部在边境设‘农耕学堂’,请老农去教。种子、农具、技术,咱们出。但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凡学会种地、愿意定居的草原部落,需向朝廷申报人口、草场,接受管辖。他们的孩子,可以来中原读书;他们的青年,可以参加科举;他们的老人……朝廷设养济院供养。”
赫连明珠眼睛更亮了:“陛下圣明!这样草原和中原,就真成一家了!”
萧明华此时插话:“明珠妹妹,互市的事,你和文清妹妹商量着办。她懂律法,能拟章程;你懂草原,能谈条件。你们俩配合,事半功倍。”
“成!”赫连明珠咧嘴一笑,“我这就去找文清!”
她风风火火走了。
萧明华摇头笑道:“明珠妹妹这性子,在草原是豪爽,在宫里……怕是会得罪不少人。”
“得罪就得罪。”李破重新蹲回炭炉边,“这宫里,规矩太多,活气太少。有她这么个直肠子,挺好。”
正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苏文清和阿娜尔联袂而来。
苏文清手里捧着新修订的《大胤律例》,阿娜尔则拎着个琉璃瓶,瓶里装着浑浊的液体——是从西域带来的“坎儿井”模型,专门用来演示地下引水技术。
“陛下,”苏文清先行礼,“臣妾已按您的吩咐,将‘财产公示’‘工程招标’‘官员借贷监管’等条款,正式写入律法。即日起颁布施行,凡违者,按律严惩。”
她把厚厚一摞律典放在案上,翻开其中一页:“您看这里——新增第七十三条:凡朝廷工程,必须公开招标,中标商号需缴纳履约保证金。工程完工后,由户部、工部、御史台三方联合验收,合格方可结款。”
又翻一页:“新增第八十九条:凡七品以上官员,须每半年向户部申报家产,包括田宅、商铺、存款。隐瞒不报者,革职查办;财产来源不明者,抄没充公。”
李破听得连连点头:“好!有法可依,有章可循,那些想伸手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阿娜尔此时上前,把琉璃瓶放在地上,用生硬的汉话:“陛下,试种成功。西域的‘坎儿井’,在江南能用。”
她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这是梯级引水渠的设计图,能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一口井能灌溉五十亩旱地,一百口井就是五千亩——江南很多丘陵地带,都能变水田。”
李破接过图纸细看,眼中闪过思索:“这法子好是好,可造价不便宜吧?”
“一口井,五十两。”阿娜尔伸出五根手指,“但能用三十年。算下来,一年不到二两银子——比买水浇地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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