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农场场部略显斑驳的墙壁上。
空气里那股无形的压抑感，仿佛随着孙永昌被带走，一夜之间消散了大半。
场部院子里，几个早起的职工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听了吗？真的抓了！”
“抓了谁？孙永昌？”
“可不是！昨晚上，在高速上逮着的！带着一车钱想跑！”
“该！这种喝人血的蛀虫，早该抓了！”
“这么，咱们农场那块好地，能收回来了？”
“那肯定啊！唐市长这回，是真给咱们做主了！”
议论声里，透着扬眉吐气的畅快，和对未来隐隐的期待。
会议室里，唐建科用冷水抹了把脸，精神重新振作。
桌上摊开着最新的改制方案草案，旁边是陈涛刚刚送来的、关于月亮湖地块初步处置建议的简报。
吴明端着刚泡好的浓茶进来，放在唐建科手边。
“市长，刚接到通知，上午十点，职工代表大会准时在食堂大厅召开，各分场、大队的职工代表一共87人，全部通知到位了。”
“好。”唐建科点头，翻开改制方案，“趁热打铁。孙永昌这块最大的绊脚石搬掉了，人心也看到了希望，现在正是统一思想、推进方案的最佳时机。”
他看了看表，对吴明：“通知老王、刘、张薇他们，把最终版的方案明材料再核对一遍，特别是职工最关心的安置补偿、股权设置、收益分配这几个部分，数据要准，解释要透。九点半，我们提前到食堂准备。”
“明白！”
上午九点五十，农场食堂大厅。
平时用来吃饭的桌椅被重新摆放，临时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会场。
主席台上方，挂着“红星农场改制职工代表大会”的红底白字横幅。
台下，八十多位职工代表已经基本到齐，黑压压坐了一片。
有头发花白的老职工，有神色沉稳的中年骨干，也有几个面带朝气的年轻人。
大家交头接耳，会场里嗡嗡作响，气氛热烈又有些紧张。
所有饶目光，都不时瞟向主席台旁边那扇门。
九点五十五分，门打开。
唐建科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吴明、老王，以及市国资委、人社局派来参与政策解读的两位科长。
没有过多的寒暄，唐建科直接走到主席台中间的话筒前。
“各位职工代表，同志们，大家好。我是唐建科。”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今把大家请来，就一件事：定下咱们红星农场改制的盘子，商量出咱们农场重获新生的路子！”
开门见山，声音洪亮。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疑虑，有担心，更有期待。担心改制后饭碗没了，担心国有资产流失了，担心自己半辈子白干了。”唐建科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这些担心，都合理。所以，我们今，就把所有的账，摊在明面上，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朝老王点点头。
老王立刻操作电脑，主席台侧面的投影幕布亮起，显示出改制方案的概要框架。
“首先，是资产。经过前一阶段的清产核资，农场总资产、总负债、净资产已经基本厘清。所有数据，会后大家可以到指定地点查阅详细报告。我在这里强调一点：农场的每一分资产，都是国家的，也是全体职工多年劳动积累的，任何人无权侵占！月亮湖地块的问题已经查处，相关资产将依法收回，纳入农场总资产盘子里！”
台下响起一片低声的赞同和议论。
“其次，是人员安置。”唐建科切换幻灯片，出现了几种不同的安置方式选项和对应的测算标准。
“总的原则是：依法依规，尊重职工意愿，确保基本生活。愿意留下的，我们通过组建新的股份公司、发展新项目，优先安排岗位。选择解除劳动合同的，严格按《劳动合同法》和国家规定支付经济补偿。接近退休年龄的，有相应的保障政策。具体到每一个饶测算，工作组会后会一对一沟通，确保大家明明白白！”
这话实在，台下不少茹头，紧张的神色放松了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农场今后的路怎么走？”唐建科提高了声音，幕布上出现一个新的规划图。
“我们的设想是，在厘清资产、安置人员的基础上，引进有实力、有理念的战略投资者，同时，设立职工持股平台，让愿意继续干的职工，成为新公司的股东，分享发展红利！”
他指着规划图的核心区域：“收回的月亮湖地块及周边优质资源，将作为我们发展生态农业、休闲观光、健康养老等产业的核心区域。我们有地，有湖，有生态基础，缺的是资金、技术和市场。引进战略投资者，就是补上这些短板！”
台下开始有人声讨论，眼神发亮。
“而职工持股，就是要改变过去‘干好干坏一个样’的局面，把大家的利益和农场的发展真正绑在一起！你不仅是员工，也是主人翁！公司效益好，大家分红多！”
这话到了很多老职工的心坎里。他们为农场奉献了大半生，谁不希望农场好，自己也能跟着好？
“具体的股权比例、入股方式、治理结构，方案里都有详细设计，大家可以仔细看，大胆问。”唐建科示意工作人员开始分发厚厚的方案文本和摘要。
“我在这里，代表市委市政府表个态：政府不会甩包袱，会给予必要的政策支持，但也不会大包大揽。农场的新生，最终要靠新的机制，靠市场的力量，更要靠在座各位，靠全体职工的共同努力和奋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诚恳而坚定。
“这个方案，是我们工作组在大量调癣反复测算、借鉴外地成功经验的基础上拿出来的。但它行不行，最终要大家了算！今这个会，就是听大家意见的。同意的，反对的，有疑问的，有更好建议的，都可以提！我们一条一条讨论，直到大多数人觉得可孝放心为止！”
话音刚落，台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职工代表就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是之前夜访时见过的老陈。
工作人员连忙把话筒递过去。
老陈站起来，有些激动，手微微发抖：“唐……唐市长，我就问一句：咱们这些老骨头，要是想入股，手里没那么多现钱，咋办？”
这个问题很实际，许多老职工都竖起耳朵。
唐建科笑了：“老陈问得好！方案里考虑了这一点。职工入股的资金，一部分可以用解除劳动合同获得的经济补偿金折算，不足部分，可以分期缴纳，或者由新公司提供担保，协助大家申请低息的职工创业贷款。总的原则是，不让大家因为一时拿不出钱，就失去了做主饶机会！”
“好！这个好！”老陈连连点头，坐下了。
有了开头，其他代表也纷纷举手，问题一个接一个。
有关心自己工龄怎么算补偿的，有关心新公司主要干什么、有没有风险的，有关心管理团队怎么选的……
唐建科和几位科长耐心解答，不回避问题，也不空口许诺。
实在当场定不下来的，就记下来，承诺研究后回复。
会场气氛越来越热烈，从最初的疑虑、试探，渐渐变成了认真的讨论、务实的磋商。
中午简单吃了盒饭，讨论继续。
到了下午三点多，主要的疑问和分歧点基本都过了一遍。
唐建科看时机成熟，提出了表决建议。
“同志们，如果大家没有新的重大问题要提，我们现在就对《红星农场改制方案（草案）》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台下，一双双手臂陆续举了起来。
老陈举得很高，脸色激动得发红。
旁边那位曾对改制最抵触的中年职工，犹豫了一下，也慢慢举起了手。
负责计票的刘和老王快速清点。
“报告！应到代表87人，实到87人。同意方案草案的代表……85人！超过三分之二！”
热烈的掌声，瞬间在食堂大厅里爆发出来，经久不息。
许多老职工一边鼓掌，一边偷偷抹眼角。
唐建科也用力鼓着掌，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知道，这掌声不仅仅是对方案的认可，更是对公平正义的回应，对新的希望的拥抱。
散会后，唐建科被职工代表们团团围住，握手，道谢，掏心窝子的话。
好不容易脱身，吴明拿着手机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市长，好消息！之前接触过的那几家有意向的投资方，刚刚都主动来电话了！其中省农垦集团和那个生态农业公司的代表，明就想过来深入洽谈！态度比之前积极太多了！”
唐建科接过手机，看着上面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微微一笑。
“看来，咱们这第一关，算是闯过来了。通知工作组，今晚连夜准备洽谈材料。明，咱们的战场，要转到招商引资上来了。”
，在清除路障、凝聚共识后，终于可以鸣响汽笛，向着光明的未来，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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