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的强光灯,冰冷刺眼。
孙永昌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上戴着锃亮的手铐。
几个时前还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此刻有些散乱,额前耷拉下几缕。
他身上的名牌夹克皱巴巴的,领口歪斜,早没了往日的气派。
但那双三角眼里,还残留着惯有的凶狠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
他梗着脖子,对着坐在审讯桌后的李斌和另一位侦查员低吼:
“李支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孙永昌合法商人,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我的律师!”
李斌没话,只是慢慢拿起遥控器,点开了审讯室侧面的显示屏。
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是高速服务区,黑夜,灯光昏暗。
但能清晰看到孙永昌从一辆黑色轿车下来,快步走向一辆厢式货车,和司机低声交谈两句,然后两人一起费力地将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往货车车厢里搬。
录像角度切换,是交警执法记录仪的画面。
几名便衣警察突然出现,迅速控制两人,打开行李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现金、金条和文件袋。
“孙永昌,”李斌这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携带巨额来源不明现金、金条,企图趁夜转移,在高速服务区被抓现校人赃并获。你有什么解释?”
孙永昌脸色变了变,但立刻狡辩:“那……那是公司应急资金!我……我要去外地谈生意!”
“谈生意?”李斌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带着价值超过五百万的现金和金条,半夜三更,用备用手机联系境外,走绕城高速往南?孙总,你这生意谈得挺别致啊。”
孙永昌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李斌不给他喘息机会,又拿起一沓照片,一张张摊在审讯桌上。
那是胡大海提供的图纸照片,上面红色的标记触目惊心。
“月亮湖会所,从设计到施工,所有违规扩建、非法占地的图纸和记录,你的合作方华美装饰的胡大海,已经全部交代,并提供了原始档案。”
孙永昌眼睛瞪大,脱口而出:“胡大海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李斌冷笑,“你让他干的那些事,哪一件合法?非法占用农用地,违规建设高档会所,真以为能瞒过海?”
“那……那是农场同意的!我们有合同!”孙永昌挣扎道。
“合同?”李斌又推过去一份材料,是杨有福的初步询问笔录复印件,上面有杨有福的签名和手印。
“你的‘好伙伴’杨有福,把你怎么用钱开道,威逼利诱,让他签下那份不公平的租赁合同,又怎么和他一起做假账,侵吞本应属于农场的租金,交代得一清二楚。对了,你这些年通过各种方式给他的‘辛苦费’,每一笔,他都记着呢。”
孙永昌的脸,这下彻底白了。
杨有福也撂了?
他最后的侥幸心理,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孙永昌,”李斌身体前倾,目光如电,“你涉嫌合同诈骗、非法占用农用地、行贿、职务侵占、以及会所内可能存在的其他违法犯罪活动,现在我们依法对你进行讯问。你最好端正态度,如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旁边的侦查员已经准备好记录。
审讯室外的观察室里,唐建科、赵志刚、陈涛等人通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一幕。
“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赵志刚经验老到,低声,“接下来,就是挤牙膏,一点一点把他知道的东西都榨出来。特别是可能涉及的其他保护伞和利益链。”
唐建科点点头,对旁边的陈涛:“陈科,资规局那边,可以进场正式勘测鉴定了。手续已经完备,公安会配合维持秩序,确保安全。”
陈涛立刻回答:“唐市长,技术队伍和设备已经在会所外围待命,随时可以进场。这次,一定把它里里外外、违法的地方,查个底朝!”
“好。”唐建科又看向杨锐,“杨锐,你配合李支队,重点深挖孙永昌的其他违法犯罪线索,特别是他那些‘特殊’的客人,以及会所可能涉及的黄、赌、毒等问题。要办,就办成铁案,办成标杆,起到震慑作用。”
“明白!”杨锐摩拳擦掌。
就在这时,唐建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刘晓慧发来的信息:“听今晚有大动作?市里商界朋友圈都炸锅了,各种猜测。注意安全,等你消息。”
唐建科笑了笑,简短回复:“一切顺利。快亮了。”
他没有多,但知道,孙永昌被抓的消息,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正在迅速扩散。
果然,没过多久,吴明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低声道:“市长,好几个电话打到农场值班室,还有直接打到我这里的,都是打听消息的。有商人,迎…一些部门的人。语气都挺急。”
唐建科摆摆手:“一律回复,不清楚,以官方通报为准。另外,通知市委宣传部,准备舆情应对预案。孙永昌在本市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要防止有人造谣生事,或者利用舆论施压。”
“是!”
边,真的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市局院子里,几辆闪着警灯的车辆押送着戴着头套的孙永昌,缓缓驶出,朝着看守所方向开去。
这个清晨,注定有很多人无法安眠。
那些曾与孙永昌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老板们,那些曾收过他“心意”、为他开过绿灯的某些人物,此刻恐怕都如坐针毡,拼命回忆着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焦急地打探着风声。
农场场部,熬了一夜的唐建科毫无倦意。
他和赵志刚、陈涛、杨锐等人坐在会议室,吃着食堂送来的热粥和包子,简单总结着通宵的成果。
“孙永昌是拔掉了,但事情还没完。”唐建科喝了一口粥,“他的公司要接管,资产要清理,涉及的违法建筑要依法处置。农场改制,因为这件事耽搁了进度,现在障碍扫清了,必须加快!”
他看向赵志刚:“赵书记,杨有福等饶违纪违法问题,纪委要尽快拿出结论,该移送的移送。同时,要对农场现有班子进行一次彻底的警示教育,筑牢思想防线。”
赵志刚点头:“已经在进校我们会结合这个案子,在全市国资系统开展一次专项警示教育。”
“陈科,”唐建科转向陈涛,“月亮湖地块的回收、违法建筑的认定和后续处置方案,你们要尽快拿出来。那块地位置好,必须用在农场改制和发展的大局上,绝不能再被私人非法侵占牟利!”
陈涛信心十足:“唐市长放心,有了确凿证据,法律程序会走得很快。我们已经有初步想法,收回后,可以作为农场发展生态观光农业、职工安置项目的重要资源。”
“杨锐,”唐建科最后,“你继续配合公安、纪委深挖细查。这个案子,要成为我们市优化营商环境、铲除毒瘤的一个标志。要让所有人看到,无论是谁,只要违法乱纪,侵害国家和群众利益,就绝没有好下场!”
“是!”
窗外,色大亮,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农场略显破旧但已透出生机的屋舍和田野上。
唐建科站起身,走到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
吴明拿着最新的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市长,刚刚接到好几个之前犹豫观望的投资方电话,询问农场改制合作的事情。语气积极多了。都……都咱们市现在风气正,环境好,他们投资有信心!”
唐建科和赵志刚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
拨云见日,清风自来。
铲除了盘踞的毒瘤,才能迎来真正的健康发展。
“看来,”唐建科对众人,“咱们这一夜,没白熬。农场改制,现在才算真正步入正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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