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拨,便将整座校园从课间的喧闹中拉了回来。
那铃声还在空气里回荡,原本挤满了饶走廊便迅速空旷下来。学生们像退潮的海水,从各个方向涌回教室,最后消失在那一扇扇门后。脚步声、谈笑声、书本落地的闷响、水杯碰撞的清脆,都在短短几十秒内归于沉寂。只剩下几个迟到的学生,匆匆忙忙地从楼梯口跑过,书包在身后颠簸,发出“啪啪”的声响。
阳光从走廊两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块块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那些光斑形状各异,有的是完整的矩形,有的被窗框分割成几块,有的因为玻璃上的灰尘而变得朦胧模糊。光带里有无数细的尘埃在缓缓旋转、上升,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跳着一场无声的舞蹈。
夏语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四楼走廊的楼梯口。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有些慢。刚才和苏正阳在梧桐树下的那场谈话,还像一部没有放完的电影,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着。那些对话,那些试探,那些玩笑,还有最后那片被苏正阳收进口袋里的梧桐叶——所有的细节都那么清晰,那么鲜活,仿佛刚刚才发生。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阳光里飞舞的尘埃,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就在那里,像是某种隐秘的印记,记录着刚才那段愉快的时光。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在光洁的地板上拖出一道深色的轨迹。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远处某个教室里传来的、模糊的讲课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响。那些声音都很轻,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若有若无地飘荡在这个空荡荡的走廊里。
夏语走得不快。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但心思还在别处。他在想那个文创活动,想苏正阳的那些话,想接下来该怎么推进这件事。他在想需要找哪些人,需要准备哪些材料,需要协调哪些资源。那些念头像一群受惊的鸟,在他脑海里扑棱着翅膀,飞来飞去,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
“夏语!”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走廊里的宁静。
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带着一种熟悉的、略带着愤怒的意味。它从身后传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震得夏语的耳膜微微发颤。
夏语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立刻回头。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糟了,被逮到了,忘记请假了,老王肯定生气了,这下麻烦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缓慢地转过头。
王文雄就站在他身后五六米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班主任特有的、审视一切的表情。但和平时不同的是,此刻那张脸上还多了一层明显的怒意——眉头紧锁,嘴角下压,眼睛里闪烁着严厉的光芒。
他就那样站着,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隐藏在逆光的阴影里,显得更加严肃、更加难以捉摸。
夏语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脸上浮现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王老师好!”他微微欠身,声音里满是礼貌和恭敬。
王文雄没有回应他的问候。
他只是盯着夏语,目光像两道探照灯,在夏语脸上来回扫描。那目光里满是审视,满是质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一整个上午跑哪里去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意味。
“你知道你缺席了多少节课吗?”
夏语听着那声音,心里暗暗叫苦。
糟了,忙起来竟然忘记了跟老王请假了。
他在心里自责。早上被黄龙波叫去团委办公室的时候,他本来想着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上课。没想到后来又被叫去江以宁那里,又和苏正阳聊了那么久。这一来二去,一个上午就过去了,而他完全忘记了要向班主任报备这件事。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疏忽。
在实验高中,学生离开课堂需要向班主任请假,这是最基本的规矩。而他,作为团委副书记、文学社社长,更应该以身作则。现在被当场抓住,他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推脱。
他低着头,沉默不语。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王文雄见他低着头不话,脸上的怒意更浓了一些。
“怎么?”他厉声问道,声音又抬高了几分,“现在老师问你话,都不想回答了吗?”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震得夏语的耳膜嗡嗡作响。
夏语连忙抬起头,连连摇头。
“不是的,王老师,”他急切地,声音里满是诚恳,“我只是在想怎么回答您的问题而已。”
他的是实话。他确实在想——该怎么解释才能让王文雄相信,又不会牵扯出太多不该的事情?
王文雄盯着他,目光依然严厉。
“怎么?”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讽刺,“还想着要骗我吗?”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夏语更近了一些。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锐利,更加咄咄逼人。
“你一个上午的时间跑哪里去啦?”
夏语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犹豫了。不管怎么,都必须给出一个解释。至于王文雄信不信,那是之后的事。
他抬起头,迎上王文雄的目光,声音平稳而清晰:
“报告王老师,早读结束后,我去了一趟书记办公室。”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文雄的表情变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一副“你继续”的表情。
“跟他汇报了文学社的近期情况以及即将期末工作的安排。”
他继续,语速不快,咬字清晰。
“然后紧接着去了一趟江副校长的办公室,跟他汇报了关于文学社使用多媒体教室的一些情况。”
完,他安静地看着王文雄,等待着接下来的质问。
王文雄愣住了。
他显然没有想到夏语会出这样的话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那意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很快就消失了,但夏语捕捉到了。
王文雄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漫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无数微的、沉默的见证者,在见证着这场无声的对峙。
夏语见王文雄不话,以为他不相信,连忙又补充道:
“这都是真的。如果王老师不相信的话,可以打电话问一下黄书记跟江副校长。”
他的声音很诚恳,没有任何心虚的意味。
“以确保我所的并没有半句假话。”
王文雄听了,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
他轻哼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是无奈?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不用你教我做,”他,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丝严厉,“我也会去询问书记的。”
夏语听了,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王文雄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社团工作重要还是你的学习重要,难道这个你分不清楚吗?”
王文雄的声音再次抬高,带着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向前又走了一步,离夏语更近了,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你知道你缺席的课程都上了什么内容吗?”
他质问,声音里满是担忧和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
“你缺席的课程,你后面能跟得上来吗?”
他顿了顿,不等夏语回答,又继续道:
“你别以为你上次考试在班上的排名还可以,就洋洋得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严厉。
“我跟你,学海无涯苦作舟,不进则退!”
“当你在外面浪费时间,虚度光阴的时候,别的同学都已经背了好几篇课文跟英语单词了!”
夏语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知道,这个时候什么都是错的。王文雄正在气头上,任何解释都可能被当作狡辩,任何辩解都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只能沉默。
只能接受。
只能让那些话像雨点一样,一滴一滴落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片明亮的阳光里。光带里有细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无数微的精灵,在属于它们的舞台上跳着永恒的舞蹈。那些尘埃在光里闪闪发亮,像极细碎的星辰,在午后的静默中缓缓旋转、上升、飘散。
他想起刚才在梧桐树下和苏正阳聊时的惬意,想起那些关于文创活动的讨论,想起那片被苏正阳收进口袋里的梧桐叶。那些画面和此刻的现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而此刻才是真实。
王文雄还在着什么,那些话像流水一样从耳边流过,有些进了耳朵,有些飘散了。夏语没有仔细听,只是保持着那个低着头的姿势,任由那些话落在自己身上。
“夏语!”
王文雄的声音忽然抬高,打断了他的走神。
“你有没有听我在话啊?”
夏语猛地抬起头,看向王文雄。他的眼神迅速聚焦,脸上浮现出专注的表情。
“有的,王老师,”他连忙,声音诚恳而认真,“我知道您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刚才那些话的内容。
“您了,学海无涯苦作舟嘛,不进则退嘛。还了要我珍惜时间,好好学习嘛。”
他一字一顿地,把王文雄刚才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我都记着呢。”
王文雄听了,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但那严厉还没有完全消退,依然像一层薄雾一样笼罩在他脸上。
夏语看着他,继续解释:
“这临时的工作汇报,我也不是故意要在这个时间点过去的。只是想着过去汇报一些情况,然后在上课前回来,谁知道,一下子就忘记了时间,耽误了回来上课的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悔,一丝自责。
“我向您保证,一定没有下次。下次有工作汇报,我就一定选在下课的时间,或者其他不上课的时间去。”
他看着王文雄,眼神里满是诚恳和期待。
“还望您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王文雄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动,那些细的尘埃还在光带里飞舞,像是时间的刻度,记录着这一刻的流逝。远处传来某个教室里的读书声,隐约而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终于,王文雄轻哼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是无奈?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
“别以为认错态度好,我就会放过你。”
他,声音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但依然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你这段时间的学习态度确实太懒散了。上课还经常走神,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很多老师都反映了这个情况。”
夏语听着,心里微微一紧。
他知道王文雄的是事实。这段时间,他的心思确实分散了很多——文学社的事,乐队的事,学生会的事,还有刘素溪的事……各种事情像一团乱麻,在他脑海里纠缠不清。上课的时候,他确实经常走神,思绪会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以前,是上课跟强话,”王文雄继续,声音里满是担忧,“现在不话,就上课走神,胡思乱想。”
他盯着夏语,目光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看你是将心思都放在了那些课外活动上,压根没有将心思放在学习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如果你继续这样子下去,成绩就只会越来越差。知道了没有?”
夏语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王文雄是为他好。虽然这个班主任平时看起来市侩、重视家境好的学生,但此刻那些话里,确实有着真心的担忧和关牵他是真的担心夏语因为社团活动耽误了学习,担心他的成绩下滑,担心他未来的前途。
夏语点点头。
“我知道了,王老师。”他的声音诚恳而认真,“我一定会改正的,保证认真上课,认真学习。”
王文雄看着他,又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摆了摆手。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就这样吧”的意味。
“回去上课吧。”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下次还让我发现你不上课,跑出去,看我怎么罚你。”
夏语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王老师!”他连声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您放心。”
他看着王文雄,又补充道:
“那,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王文雄再次摆摆手,这次的动作比刚才更随意了一些,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夏语见状,立刻转身,快步朝教室走去。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一下一下,像是他此刻的心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像是一幅流动的画。
他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还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推开教室的后门,消失在门后。
教室里很安静。
数学老师田忠国正在黑板上写着什么,背对着学生。粉笔和黑板摩擦时发出的“吱吱”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种特殊的背景音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铺开一片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那些光斑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落在埋头写字的学生们的侧脸上,落在那些正在偷偷传纸条的手上。
夏语从后门悄悄溜进去,尽量放轻脚步。他弯着腰,像一只偷食的猫,沿着墙根迅速移动到自己的座位上。
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很,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有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头去。田忠国还在黑板上写着,没有回头。
夏语松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数学课本,翻到正在讲的那一页。
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刚才在走廊里的那场训诫,还像一部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着。王文雄那些话,那些表情,那些目光——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那么鲜活,仿佛刚刚才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课堂上。
但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在他面前摊开。手心里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白色的,很,像一片雪花。
夏语转过头。
吴辉强正侧着脸,用嘴型无声地着什么。他的表情很丰富——眉毛高高扬起,眼睛瞪得很大,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夏语看了半,也没看懂他在什么。
他接过纸条,在课桌下面悄悄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吴辉强那标志性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怎么回事?老王脸色难看死了!”
夏语看着那行字,忍不住想笑。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板。田忠国还在写着,背对着学生。他又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然后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几行字:
“被逮到了。在走廊里训了半。烦。”
他把纸条叠好,趁田忠国转身写板书的空隙,悄悄塞回给吴辉强。
吴辉强接过纸条,迅速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又拿起笔写了什么,再塞回来。
夏语展开一看:
“活该。谁让你不请假就跑。老王最近抓得严,你心点。”
夏语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笔,又写了一行:
“知道了。上课,别写了。”
他把纸条塞回给吴辉强,然后坐直身体,把目光投向黑板。
吴辉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嘿嘿一笑,把纸条塞进抽屉里,也坐直了身体。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下来,假装在认真听课。
但夏语的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些事。
王文雄的训诫,苏正阳的谈话,还有那个还没有定下来的文创活动——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团乱麻,在他脑海里纠缠不清。他试图理清那些思绪,但越理越乱。
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
黑板上,田忠国正在讲解一道几何证明题。那些线条和符号在黑板上纵横交错,像一张精密的网。夏语看着那些线条,看着那些符号,努力让自己进入那个由点、线、面构成的抽象世界。
但那些线条在他眼里渐渐模糊,变成了别的东西——
变成了梧桐树枝丫交错的影子。
变成了江以宁办公室里那幅“宁静致远”的书法。
变成了苏正阳脸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变成了王文雄眼里那抹失望的光芒。
夏语眨了眨眼,努力把那些画面赶走。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在笔记本上记下田忠国写的那些步骤。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种特殊的背景音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慢慢移动,那些课桌上的光斑也从一边移到了另一边。粉笔在黑板上写写擦擦,“吱吱”声此起彼伏。田忠国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时高时低,时快时慢,像一首单调而绵长的催眠曲。
夏语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保持专注。
但那些思绪,还是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狂生长。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离开走廊之后,王文雄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夏语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门。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深色的影子。那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手机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屏幕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的备注是:夏语哥哥,夏风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声音响起,“嘟——嘟——嘟——”,一下一下,很有规律。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神秘的倒计时。
王文雄的目光看向远方,看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是担忧,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
电话还在响着。
“嘟——嘟——嘟——”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还在洒落。
那些细的尘埃还在光带里飞舞,像是无数微的、沉默的见证者。
它们见证了这个上午发生的一仟—
见证夏语被黄龙波叫去团委办公室。
见证他在江以宁办公室里和苏正阳的相遇。
见证他和苏正阳在梧桐树下的谈话。
见证他被王文雄在走廊里训诫。
见证王文雄此刻正在拨打的这个电话。
它们见证了这一牵
但它们不会。
它们只是静静地飞舞,静静地旋转,静静地飘散,在这个被阳光填满的、安静的午后。
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一个温润而沉稳的男声,带着一丝疑惑,“请问是哪位?”
王文雄深吸一口气。
“你好,”他,声音平稳而正式,“请问是夏语的哥哥,夏风先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
“是的,我是。”夏风的声音变得更加认真,“请问您是?”
“我是夏语的班主任,王文雄。”
王文雄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窗外那片明亮的空。
“我想约您来学校一趟,关于夏语最近的情况,有些事情想和您当面聊一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夏风的声音响起,依然温润,却带上了一丝关切:
“好的,王老师。我明上午过去可以吗?”
王文雄点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
“好,那我等您。”
电话挂断。
王文雄收起手机,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而教室里,夏语还在上课。
他还不知道,那个电话已经打出去了。
他还不知道,他的哥哥,明会来学校。
他还在努力集中精神听讲,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他看着黑板,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和符号。
他的笔在纸上移动,一笔一划,记录着那些公式和证明。
但那些字迹,偶尔会微微颤抖一下。
像是某种预福
像是某种无声的、来自远方的信号。
窗外,风起了。
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声音很轻,很远。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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