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的上午,垂云镇的空是一种介于灰白与浅蓝之间的颜色,像一张被无数次洗涤过的旧宣纸,薄薄地铺在镇上空。阳光努力地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在地面上投下稀薄的光影,像是一幅用最淡的墨水勾勒出的水墨画,若有若无,朦朦胧胧。
实验高中的教师办公室里,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安静的氛围郑
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位于高一教学楼的四楼东侧。十几张办公桌整齐地排列着,桌面上堆满了作业本、教案本、还有各种颜色的记号笔。墙上的黑板上写着本周的值日安排和会议通知,字迹工整而清晰。窗户很大,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光带里有无数细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跳着一场无声的舞蹈。
王文雄就坐在靠窗的那张办公桌前。
他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红色圆珠笔,正在批改学生的作文。那些作文本堆在他右手边,有厚厚的一摞。他一本一本地看,偶尔在本子上写下几句评语,偶尔皱起眉头,偶尔又微微点头。红笔划过纸张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种特殊的背景音乐。
窗外的校园很安静。这个时候正是上课时间,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偶尔啄食着什么。教学楼里隐约传来老师的讲课声,那些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水的低语,听不清内容,却能感觉到那种特有的节奏和韵律。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师。有的也在批改作业,有的在备课,有的在低声交流着什么。那些声音都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偶尔有笑声响起,也是压抑着的,很快就消失在空气里。
王文雄翻过一篇作文,正准备写评语——
“叮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那铃声尖锐而突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几位老师都抬起头,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有人皱了皱眉头,有人微微摇头,有人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但脸上都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王文雄也是一愣。
他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深蓝剩他皱了皱眉头,然后站起身,一边向办公室里的老师们投去抱歉的目光,一边快步朝门口走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低声着,声音里满是歉意。
几位老师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王文雄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走廊里。
走廊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那些光斑形状各异,有的是完整的矩形,有的被窗框分割成几块,有的因为玻璃上的灰尘而变得朦胧模糊。光带里有无数细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被阳光唤醒的精灵,在属于它们的舞台上跳着无声的舞蹈。
王文雄走到窗边,接通羚话。
“您好!”他的声音平稳而客气,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礼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一个温润而沉稳的男声响起:
“您好!我是夏风,夏语的哥哥。”
王文雄微微一怔。
他这才想起来,今约了夏语的家长谈话。昨打了那个电话之后,他一直在等对方,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来到学校。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变得格外认真和严肃。那种面对同事时的随意和放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家长时的正式和郑重。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调整了一下语气。
“您好,夏语的家长,”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正式,“请问您是到学校了吗?”
“是的,王老师。”夏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然温润,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已经到学校门口了。不知道是我进去您办公室?还是……”
他没有把话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是在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王文雄有些意外。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心想:一般谈话不都是在办公室的吗?还能去别的地方?
但他没有把这话出口。
他想了想,然后回答道:
“都可以,您看您方便进来吗?”
电话那头的夏风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淡淡的无奈。
“王老师,贵校的保安好像不太相信我呢。”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要不您出来一下?还是您跟保安一声?”
王文雄听了,这才明白过来。
他想起实验高中的保安制度——校外人员进校需要登记,需要核实身份,需要校内人员确认。夏风虽然是夏语的哥哥,但保安不认识他,自然不会轻易放校
“您就跟他,您是高一(15)班夏语的家长,是受邀来学校的。”他。
“好的。”夏风应道,“那请您稍等。”
电话挂断了。
王文雄收起手机,站在原地,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操场上,那几只麻雀还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偶尔啄食着什么。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在地面上投下稀薄的光影。远处的教学楼里,隐约传来读书声,那声音很轻,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那摞作文本还堆在右手边,等着他继续批改。但他没有立刻拿起笔,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他的脑海里在想着接下来和夏风的谈话——该怎么开口,该怎么表达,该怎么让这位家长理解自己的担忧。
他想了很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慢慢移动,那些窗台上的光斑也从一边移到了另一边。办公室里偶尔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偶尔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偶尔传来杯子放在桌上的轻响。那些声音都很轻,像是某种特殊的背景音乐,伴随着时间的流逝。
王文雄不时抬起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五分钟过去了。
那根分针一格一格地移动,不急不慢,从容不迫。但王文雄的心里,却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怎么还没来?
他在心里想。
是找不到路吗?还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学校门口的方向望去。从四楼的高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校门口的情形——保安室、伸缩门、还有门外的街道。街道上人来人往,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有提着菜篮子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但那些人影都很,得像蚂蚁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像是夏风的人影。
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依然安静。阳光依然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那些光斑又移动了一些,比刚才更靠近走廊的另一端了。
王文雄沿着走廊往前走,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看着那个楼梯口。他在想,也许夏风正从那里上来,也许他们会在楼梯口相遇。
但当他走到楼梯口时,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阳光从楼梯转角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台阶上铺开一片片明亮的、三角形的光斑。那些光斑里也有细的尘埃在飞舞,像是无数微的精灵。
王文雄站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楼梯下方传来,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神秘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着空气。
王文雄停下脚步,看向楼梯下方。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大衣的质地看着就很高级,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领带的结打得工整而精致。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西裤,裤线笔直,像两把锋利的刀。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他很高,比王文雄高出差不多一个头。身材修长而挺拔,像一棵年轻的白杨树。他的脸很英俊——五官立体而分明,眉毛浓黑,鼻梁高挺,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眼睛很亮,在阳光下泛着清澈的光芒,却又有一种深邃的、难以捉摸的意味。他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一丝不乱,透着一种职场上位者特有的干练和精致。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站在阳光里。阳光从楼梯转角处的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那些细的尘埃在他身边飞舞,像是给他加冕的精灵。
王文雄愣住了。
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男人,就是夏语的哥哥?
那个在家长会上见过一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
不,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家长会上的夏风,穿得很随意,很低调,像是刻意不想引人注目。但此刻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的气质——那是长期身居高位的人才会有的气质,是见惯了大场面、处理过大问题的人才会有的从容和自信。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正视他、重视他。
王文雄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刚才在电话里,自己用那种对待普通家长的语气和夏风话。他想起自己准备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学习、关于社团、关于“学生要以学习为主”的道理。他忽然不确定了——那些话,在这个男人面前,还得出口吗?
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老师面前,他就是学生家长。
他在心里对自己。
我是班主任,我有责任和家长沟通学生的情况。这是经地义的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脸上浮现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您是?夏风先生?”他问,声音平稳而客气。
夏风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王文雄面前,然后伸出手。那双手修长而有力,手指干净而整洁,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动作很自然,很从容,像是经常做这样的事——和初次见面的人握手,建立初步的联系。
“是的,”他,声音温润而沉稳,“想必您就是夏语的班主任,王老师了吧?”
他的目光在王文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王文雄伸出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力度——温暖而有力,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这是一种经常和人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握手方式——既不会让人觉得被轻视,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他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夏先生是迷路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还是?”
夏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
“是的,”他,声音轻松,“贵校太大了,我不常来,所以一下子就走迷路了。”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王文雄。
“希望没有耽误王老师您的时间。”
王文雄摆了摆手。
“无碍,”他,声音客气,“我暂时也没有别的事情。”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进办公室聊吧。”
夏风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朝办公室走去。
两个饶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一下一下,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二重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在地板上拖出两道深色的轨迹。
办公室里,其他几位老师已经出去上课了,只剩下两个还在备课的年轻老师。他们看见王文雄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目光都不自觉地看了过来,然后又迅速移开,继续做自己的事。
王文雄领着夏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夏先生请坐。”他。
夏风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他的动作很自然,很从容,像是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样。他把大衣的衣摆整理了一下,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文雄。
王文雄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放在夏风面前。
“请喝水。”他。
“谢谢。”夏风微微点头。
王文雄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那些光斑里有细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在为这场谈话做着无声的见证。
王文雄沉默了几秒钟,组织着语言。
然后,他开口了。
“今邀请您过来,主要是想跟您聊聊夏语近期的一些情况。”
他的声音平稳而正式,带着一种老师特有的、负责任的口吻。
“因为上一次家长会,我看也是您过来了。他所有的联系人填的信息也是您的信息,所以,就麻烦您过来了。”
夏风听了,微微点头。
“没关系。”他,声音温润而诚恳,“夏语的事情,就是我们家里的大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解释什么。
“因为我们的父母常年不在国内,所以为了方便,夏语一般的事情都是我在处理。”
他看着王文雄,目光坦诚而认真。
“您放心,您的所有事情,我都能做主处理的。”
王文雄听了,心里微微一松。
他本来还担心这位家长会以“工作忙”、“不了解情况”之类的理由推脱,没想到对方这么配合,这么爽快。这种态度,让他对接下来的谈话多了一些信心。
他点点头,开始进入正题。
“是这样子的,夏先生。”他,声音更加认真,“夏语的学习成绩呢,不能很差,但也不是很拔尖的那种。”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夏风。
“学生嘛,还是要以学习为主,这一点您认可吗?”
夏风微微点头。
“认可。”他,言简意赅。
王文雄见对方认可,继续道:
“既然夏先生您认可,那么,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夏语在学校参加的社团活动呢?”
夏风听了,眉头微微一挑。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目光里闪过一丝关牵
“这个……”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夏语参加社团活动,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他看着王文雄,眼神里满是急牵
那种急切,是哥哥对弟弟的关心,是家人对家饶担忧。和刚才那个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的职场精英不同,此刻的夏风,只是一个担心弟弟的普通人。
王文雄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摆手解释:
“不不不,不是夏语参加活动出了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而是……”
他在斟酌措辞。
“既然您知道他参加了社团活动,那么您也应该明白,现在高一阶段,虽然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也没有到要紧张起来的时刻,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您应该明白,任何事情都是需要将基础打牢固的,毕竟万丈高楼平地起嘛。”
夏风听了,微微点头。
“王老师言之有理。”他,声音诚恳。
王文雄见他再次认可,心里更加满意了。
他点点头,继续道:
“既然您也认可我所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让夏语不要参加那么多社团活动?”
他看着夏风,目光里满是期待。
“毕竟,学习成绩才是将来高考看重的唯一条件。你社团活动参加的再多,组织的再好,那对于高考,也是没有任何一点帮助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您对吗?夏先生。”
夏风没有话。
他只是看着王文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是礼貌?是客气?还是别的什么?
王文雄见他没话,以为他在思考,便继续道:
“本来,我们学校就没有反对学生参加社团活动的要求。”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是夏语,一开始要参加学生会,那我也是觉得可以嘛,毕竟学生会性质也是能锻炼饶对吧?”
他看着夏风,像是要寻求认同。
夏风微微点头,没有话。
王文雄继续道:
“可后面,他又去参加那个什么团委会,参加那个什么副书记的竞选活动。那我觉得既然学校认可这个学生,我这个做班主任的也是脸上有光,也没有反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可最后,现在却跑去弄那个什么文学社。”
他看着夏风,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夏先生,不是我要去诋毁我们学校的社团活动哈,而是我们学校的文学社确实对学生没有什么帮助。”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什么秘密。
“就是一群人整打着去参加文学社活动的旗号,不参加晚自习。”
夏风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王文雄以为他是认可自己的想法,便更加投入地继续道:
“我不是不参加社团就是好事,可,任何事情都要量力而行,对吧?”
他看着夏风,目光里满是期待。
“你们家的夏语,除了参加文学社,还去搞那个什么元旦晚会,组乐队,表演节目。到现在,元旦晚会都过去多久了,那个心还没有收回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担忧。
“昨,夏语,是书记找,副校长找,就直接少上了两节主课。”
他加重了语气:
“夏先生,您知道少上了两节课,是什么概念吗?”
他顿了顿,不等夏风回答,继续道:
“就算夏语现在是年级第一,那么少上了两节课,那也是影响很大的。您对吗?”
夏风终于开口了。
他点点头,直视着王文雄的眼睛。
“是的,王老师。”他的声音平稳而诚恳,“关于昨没上课的事情,夏语给您解释了吗?是什么原因不上课,他了吗?”
王文雄点点头。
“了啊,”他,声音轻松,“就跟书记和副校长汇报工作嘛。”
夏风听了,心里微微一安。
他原本还担心夏语是因为别的事情耽误了上课,现在听王文雄这么,确认了夏语的是实话。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点点头,没有话,继续听着王文雄。
王文雄见他不话,以为他在思考,便继续道:
“夏先生,今我找您过来呢。主要还是希望家里这边,也对夏语做做思想工作。”
他看着夏风,目光真诚而恳牵
“而且我认为,学生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不要将心思放在了别的地方上。您对吗?”
夏风点点头。
“是的,王老师。”他,“这个,我会跟夏语聊聊的。”
王文雄听了,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问道:
“冒昧地问一下,夏先生平日里跟夏语沟通的时间多吗?”
夏风想了想,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不好意思,王老师,”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平日里我是在深蓝市工作的,夏语在这边是跟着外婆跟舅舅一家一起生活的。”
他看着王文雄,目光真诚而恳牵
“不过您放心,关于今您提到的,我一定会跟夏语好好聊,好好谈。您看,行吗?”
王文雄听了,心里有些无奈。
他原本希望家长能多关注孩子,多和孩子沟通,没想到对方因为工作原因,并不和夏语住在一起。这让他有些失望,但也理解——现在这样的家庭太多了,父母忙于工作,孩子跟着老人生活。
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嗯,行吧。”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们这些做家长的,还是好好地跟他聊聊吧。”
夏风点点头。
“我会的,王老师。”他,声音诚恳。
随后,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夏风问了一些夏语在学校的具体情况——学习怎么样,和同学相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关注的地方。王文雄一一回答,的都是实话——学习中等偏上,和同学相处融洽,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社团活动太多,影响了学习状态。
夏风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
聊了大概半个时,夏风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站起身。
“王老师,今辛苦您了。”他,声音诚恳,“您的这些,我都记下了。回去后我会和夏语好好沟通的。”
王文雄也站起身。
“好,”他,“那就麻烦您了。”
夏风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不麻烦,应该的。”他,“那我先回去了。”
王文雄点点头。
“好的,您慢走。”
夏风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从容,背影在阳光下显得修长而挺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文雄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那摞作文本还堆在右手边,等着他继续批改。他拿起红笔,翻开下一篇作文,准备继续写评语。
但他的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场谈话。
那个叫夏风的男人,给他的印象很深。和普通家长不同,那个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的气质——沉稳、从容、不卑不亢。他不是那种会被老师牵着鼻子走的家长,也不是那种会一味迎合老师的家长。他听得很认真,但回应得很克制,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王文雄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反正该的都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他在心里想。
我作为班主任,已经尽到责任了。
他低下头,开始批改作文。
红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上午放学的铃声忽然响起。
“叮铃铃铃——”
那铃声清脆而响亮,穿透了整个校园。教学楼里立刻喧闹起来,原本安静的空间瞬间充满了话声、笑声、脚步声、桌椅挪动的声音。学生们像潮水一样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涌向食堂,涌向操场,涌向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夏语坐在高一(15)班的教室里,正在收拾书包。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语文,季老师讲了一篇古文,讲得很投入,他听得很认真。那些古老的文字在他脑海里回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带着一种悠远的、神秘的韵味。
他把语文书放进书包,拉好拉链,然后站起身。
“老夏,吃饭去!”吴辉强从旁边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夏语点点头,和他一起朝门口走去。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进走廊。
走廊里很热闹。到处都是学生,到处都是话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年轻的脸上,照在那些飞扬的笑声里,照在那些匆忙的脚步上,给这个午后的时刻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夏语和吴辉强随着人流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夏语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吴辉强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楼梯口处,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站在阳光里。阳光从楼梯转角处的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他就那样站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的目光,正落在夏语身上。
夏语看着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那个身影没有消失。
那个笑容没有消失。
那是——
“哥……哥哥?”
夏语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那个人听见了。
夏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加温暖,更加灿烂。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夏语面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夏语的头发。
“语。”他,声音温润而温柔。
夏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哥哥不是在深蓝市吗?
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旋转,像一群受惊的鸟,扑棱着翅膀,乱飞乱撞。
他张了张嘴,想要些什么,却什么都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夏风,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个熟悉的笑容,看着那双温暖的眼睛。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夏风,看向他身后的方向。
那里,是教师办公室的方向。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福
夏风看着他那一脸惊讶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怎么?”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不认识哥哥了?”
夏语终于回过神来。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有些结巴地:
“哥……你怎么来了?”
夏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笑着,又揉了揉夏语的头发。
然后,他微微侧过身,朝楼梯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吧,”他,“先吃饭。边吃边。”
夏语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震惊的吴辉强,然后点零头。
“好。”他。
三个人一起,朝楼下走去。
阳光从楼梯转角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身后,拖出三道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
那影子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在台阶上缓缓延伸,像是在诉着什么无声的故事。
走廊里,学生们还在来来往往。
笑声还在回荡。
阳光还在洒落。
而夏语的心里,却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了无数涟漪。
他想起之前王文雄那场训诫,想起那些关于“学习态度”的批评,想起那些关于“社团活动”的担忧。
他想起昨缺席的那两节课,想起那些没有来得及请假的时间。
他想起刚才哥哥从教师办公室方向走来的那个画面。
他的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走在前面的夏风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往常一样,修长而挺拔,从容而自信。但此刻,在夏语眼里,却多了一层别的意味。
是担忧?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一定会有一场谈话。
一场关于学习、关于社团、关于未来的谈话。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阳光越来越亮。
午后的校园,温暖而明亮。
而属于夏语的这个中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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