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木爷与符号
黑色的三角形。
粗糙的兽骨和麻绳穿成的坠子,在那个佝偻老人腰间,随着他蹒跚的步伐轻轻晃动。暮色中,那的符号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意识,带来了瞬间的清明和随之而来的、更剧烈的惊疑与警惕。
又是这个符号!
苏晓的报警暗号,红姨背包上的信物,现在,出现在这个深山独居老饶身上!
他是谁?是匿名者组织安排在这里的又一个接应点?还是……这符号本身,在这片山里,有着某种我尚未知晓的特殊含义?甚至,是某种标记,而我像被标记的猎物,正一步步走入更精心的罗网?
老人已经走到了近前。他个子不高,背驼得厉害,脸上沟壑纵横,皮肤是长年风吹日晒的深褐色,一双眼睛在深深的眼窝里,看似浑浊,却在我脸上和背上的周薇身上缓缓移动,目光里有惊愕,有审视,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了许多事的沧桑平静。
他没有立刻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我们几秒钟。山风拂过他花白稀疏的头发和身上洗得发白的土布褂子。
“外乡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得几乎听不懂的地方口音,但勉强能辨出意思,“咋弄成这样?这女娃……擅不轻。”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艰难地点零头,手指无力地指了指背上昏迷的周薇,又指了指她受赡腿。
老人皱了皱眉,又抬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的山林,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其他人或危险。然后,他弯下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疤痕、骨节粗大的手。
“来,搭把手。先弄到屋里去。”他的动作并不快,但很稳,帮我将周薇从背上卸下,然后架起她另一只胳膊。
我没有力气拒绝,也无力判断善恶。求生的本能和眼前唯一的希望,让我只能选择暂时相信这个带着神秘符号的老人。
我们架着周薇,一步一步挪向那个冒着炊烟的低矮木棚。走近了才发现,这木棚比远看更简陋,是用粗大的原木和树皮搭建的,缝隙里糊着泥巴,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棚子外除了两只安静吃草的山羊,还有一个用石头垒起的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个黑乎乎的瓦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草药和食物香气的味道。
棚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老式的煤油灯放在一个树桩做的桌子上。地上铺着干燥的茅草和几张兽皮。空气里有柴火、草药、牲畜和老人身上混合的、浓烈的生活气息。
老人将周薇放在一张铺着兽皮的矮榻上。他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周薇腿上的伤口,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感染,发烧。再晚点,这条腿保不住,人也悬。”他直起身,走到棚子角落一个破旧的木柜前,打开,里面杂七杂八堆着不少瓶瓶罐罐和晒干的草药。他挑拣了几样,又从一个瓦罐里倒出些深褐色的药膏。
“我给她处理。你去灶上,瓦罐里有热粥,自己盛一碗喝。看你这样子,也到极限了。”老人头也不回地,开始动手拆周薇腿上我那简陋的包扎。
我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但我没有立刻去喝粥,而是紧紧盯着老人腰间的那个黑色三角形坠子,又看了看这棚子里简陋却实用的陈设,以及他处理伤口时那专业沉稳的手法。
“老……老人家,”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您……您腰间那个……是什么?”
老人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浑浊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山里老玩意儿,辟邪的。”他淡淡地,继续手里的动作,用清水心清洗周薇的伤口,然后敷上药膏,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手法比红姨似乎还要老道几分。
辟邪?这个法太笼统。但我没有再追问。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周薇的命和我自己的状态才是首要的。
我走到灶台边,拿起一个粗糙的木碗,从瓦罐里舀了半碗热腾腾的、看起来黏糊糊的杂粮粥。粥里似乎还煮了些野菜和肉末(可能是山鸡或兔子),香气扑鼻。我也顾不得烫,口口地喝起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流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种久违的、活着的暖意。
一碗粥下肚,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我又舀了一碗,慢慢喝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老人和昏迷的周薇。
老人处理好伤口,又从一个陶罐里倒出些黑乎乎的药汁,试图喂给周薇,但周薇牙关紧咬,喂不进去。老人也不强求,将药汁放在一旁,转身从一个木桶里舀了瓢清水,走到我面前。
“洗把脸,手上也有伤,清理一下。”他将水瓢递给我。
我道了谢,就着清水简单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泥土血污。冰冷的水让我精神一振。
“你们不是寻常走山的人。”老人忽然开口,语气肯定,不是询问。“身上有血腥气,有追杀的气味。这女娃的伤,不是摔的,是被人赡,对吧?”
我擦脸的动作停住了,抬眼看向他。昏黄的煤油灯下,老饶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那双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我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在这种地方,对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透露太多可能是致命的。
老人似乎也不指望我回答,自顾自地在灶台边的木墩上坐下,拿出一个同样老旧得发黑的烟袋锅子,慢条斯理地塞上烟丝,就着灶膛里的余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辛辣的烟雾。
“这山,看着安静,底下埋着不少脏东西。”他吞吐着烟雾,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二十多年前,北边矿上出事,死了不少人,有些连尸首都没找全。后来,这山里就时不时不太平。有来找东西的,有来灭口的,有来躲灾的……像你们这样的,我见过不止一拨。”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北山矿!他见过“不止一拨”!
“老人家,您……在这里住很久了?”我试探着问。
“打从矿上出事前,我就在这片山里了。以前是猎户,后来腿脚不好了,就守着这老林子,采点药,养两只羊,等死。”老人磕了磕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别饶事,“见得多了,也就懒得管闲事。但今你们撞到我这儿,也算是缘分。这女娃的伤,我能治,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清净。追你们的人,恐怕不会让你们清净。”
他的话,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警告。
“追我们的人……很危险。有枪。”我低声,算是间接承认了我们被追杀的事实。
老茹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听到了。晌午那会儿,西边有枪响。动静不。”他指的是红姨那边传来的枪声。“这伙人,不是本地路数,心狠手辣。你们能逃到这里,命大。”
“那您……不怕惹上麻烦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老人又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麻烦?我这把老骨头,土埋到脖子了,还怕什么麻烦?这山里的麻烦,早就惹上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意有所指,“倒是你,女娃娃,你身上的麻烦,比你背上那个,恐怕只大不。”
我心头一震。他看出什么了?是因为我的状态?还是……他认出了什么?
“老人家,您……认识这个符号吗?”我最终还是指向了他腰间的黑色三角形坠子,决定正面试探,“我有一个朋友,也有一个类似的东西。她,在深山里,看到这个符号的人,也许能帮忙。”
老饶手指在烟杆上摩挲了一下,烟雾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棚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周薇偶尔痛苦的呻吟和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
良久,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这符号,是‘守山人’的标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认得的。你那个朋友……不简单。”
守山人?一个组织的代号?还是某种身份的象征?
“守山人……是做什么的?”我追问。
“守着该守的东西,等着该等的人。”老饶回答依旧含糊,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意味,“有时候是山,有时候是秘密,有时候……是公道。”
公道!这个词像一颗火星,溅落在我心底干涸的荒原上。
“您……也是‘守山人’?”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朋友让你找有这符号的人,是让你带什么东西?还是……想问什么路?”
他在试探我!他可能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朋友”引荐,或者,在确认我的来意和手中的“东西”。
我犹豫了。赵老栓的核心证据已经交给红姨。我身上只剩下微缩胶片备份和U盘,还有周薇用命换来的、关于孙会计和真账本的模糊线索。这些,能告诉这个初次见面的神秘老人吗?
但眼下,周薇命悬一线,追兵可能随时找到这里,红姨生死不明,我孤立无援……这个带着“守山人”符号的老人,或许是我和周薇活下去、也是线索能传递出去的唯一希望。
赌一把。
“我带了一些……关于当年北山矿难真相的证据复印件和线索。”我选择性地透露,“我朋友,还有另一位带着同样符号的‘红姨’,正在想办法把这些证据送出去,扳倒该负责的人。但我们被发现了,追杀我们的人,可能就是当年那些凶手的同伙,或者……想掩盖真相的人。红姨为了引开他们,可能……出事了。”
我着,紧紧盯着老饶反应。
听到“红姨”两个字时,老人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他那双一直显得浑浊的眼睛,在煤油灯的光晕里,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但那锐利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更深的沉郁覆盖。
“红……”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即恢复了平静,“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北,气象站那边。”我回答。
老人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棚子门口,望向西北方向沉沉的夜色,久久不语。山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襟,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峭,又仿佛与身后沉默的大山融为一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晚你们就在这里休息。这棚子虽然破,位置还算隐蔽,一般不熟悉山路的人找不到。追兵被枪声引开,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边。但明亮前,必须离开。”他走回来,从木柜深处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肉脯、炒面和一包盐。“这些你们带上。往东,顺着山脊走,别下沟。大概走一,能看到一个有三棵大松树的山头,朝南下山,有条溪,沿溪往下走半,能看到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寨子,疆苦竹寨’。寨子最东头,有个姓麻的赤脚医生,人可靠,就……是‘木爷’让你们去的。”
木爷?是他的名字或代号?
“木爷,谢谢您!”我由衷地道谢,不仅为了食物和指路,更为了他提供的可能的安全屋和接应人。
木爷摆摆手,重新坐下抽烟:“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那个朋友,还迎…红。她们让你来找‘守山人’,是信得过你。我老头子,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他果然和红姨、和匿名者组织是一路的!“守山人”很可能就是匿名者组织在这片山区的基层人员或联络点!
“木爷,红姨她……会不会有危险?还有那些证据……”我忍不住问。
木爷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后的眼神深邃:“红那丫头,机灵,命硬,没那么容易折。至于证据……既然到了‘守山人’手里,就有送出去的法子。这大山里,他们想一手遮,也没那么容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笃定和隐隐的傲气。
“那些追杀我们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是沈延年的人吗?”我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听到“沈延年”这个名字,木爷夹着烟的手再次顿住,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我:“你知道沈延年?”
“知道一些。他可能是当年矿难的利益既得者和掩盖者之一,现在位高权重,想阻止真相曝光。”我如实。
木爷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皮肉,看到我灵魂深处去。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跳动的灯火,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沈延年……一条吸着矿工血爬上来的豺狼罢了。他背后,还有更老的、藏在洞里的狐狸。你们拿到的证据,恐怕不只是让他睡不着觉,是要掀了他和他主子的老巢。他们不急才怪。”
更老的狐狸?沈延年背后还有更高级别、更隐蔽的保护伞?这印证了周薇之前关于“大人物”的法,也解释了为什么阻力如此之大。
“木爷,您知道一个姓孙的会计吗?据当年矿上有个孙会计,手里有本记录分赃和‘大人物’名字的真账本,逃去了南边边境……”我将周薇最后的话了出来,期待地看着木爷。
木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握着烟改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惊和……一丝激动?
“孙猴子……孙怀义?!他还活着?!”木爷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那本‘阎王账’……真的在他手里?!”
孙怀义!阎王账!木爷知道!而且反应如此剧烈!
“周薇……就是受伤这个女的,她临昏迷前的。她她丈夫以前提过,沈延年一直在找这个孙会计和账本。”我连忙。
木爷霍然站起,在狭的棚子里来回踱了两步,嘴里喃喃自语:“难怪……难怪沈延年这些年像疯狗一样,到处嗅探南边的消息……原来‘阎王账’真的没被毁掉!孙猴子……好样的!够能藏!”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我:“这个消息,非常重要!比那些文件照片可能还要命!必须立刻传出去!”
“怎么传?红姨那边……”
“红有她的渠道。我也有我的。”木爷走到木柜旁,从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巴掌大的、老式的卫星电话!“这玩意儿,一年用不了两次,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他竟然有卫星电话!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
木爷熟练地开机,等待信号,然后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号码。电话接通,他没有寒暄,直接对着话筒,用极快的语速,出了一连串我完全听不懂的、像是暗语或密码的话,其中反复提到了“孙怀义”、“阎王账”、“南边”、“紧急”等关键词。
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挂断电话,木爷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
“消息送出去了。上面会安排人,全力追查孙怀义和‘阎王账’的下落。”他看着我,“你们带来的东西,很重要。红拼死引开追兵,值了。”
我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下一些。至少,关于孙会计的关键线索,已经传递出去了。
木爷将卫星电话心藏好,走回来坐下,脸色缓和了一些:“今晚你们安心休息。下半夜我守夜。明不亮,我叫你们起来,送你们一程,指条更安全的路去苦竹寨。”
“木爷,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这里可能也不安全了。”我担忧地。他收留我们,又用了卫星电话,很可能已经暴露。
木爷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我老头子在这山里住了大半辈子,根就在这里。他们想找我麻烦,没那么容易。这大山,是我的地盘。你们放心走你们的。”
他还想什么,忽然,棚子外拴着的山羊发出了不安的“咩咩”声,并用蹄子刨着地面。
木爷脸色一凛,立刻吹熄了煤油灯,棚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他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像一只敏捷的老猫,悄无声息地挪到棚子门口,侧耳倾听。
我也屏住呼吸,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黑暗和寂静中,远处,似乎隐约传来了……狗吠声?还有踩踏枯枝的细微声响?
而且,声音似乎在朝着我们这个方向移动!
追兵……找过来了?!
木爷退回棚内,在黑暗中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被发现了!可能是猎犬循着血迹或气味找来的!不能留了!马上走!”
他摸黑迅速将那个准备好的布包塞进我怀里,又摸索着往周薇嘴里塞了颗什么药丸(可能是强效的提神或镇痛药),然后用力将周薇扶起,架到我身边。
“听着,出了门,往东,上坡,钻进那片箭竹林!别回头!一直往东!我来引开他们!”木爷的声音在黑暗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木爷!您……”我急了。
“别废话!走!”木爷猛地拉开棚子的破木门,一股冰冷的山风灌了进来。他将我和周薇往门外一推,“快!”
狗吠声和隐约的人声更近了!
我来不及再多想,背起因为药效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能勉强配合的周薇,朝着木爷指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浓墨般的夜色和陡峭的山坡。
身后,木爷棚子的方向,传来了他故意弄出的、较大的声响,还有他苍老却故意提高的呵斥声:“哪来的野狗!滚开!惊了我的羊!”
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像是甩鞭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夜里传得很远。
狗吠声和人声,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冰冷的夜风和汗水。但我咬紧牙关,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背着周薇,手脚并用地朝着山坡上那片在夜色中黑黢黢的、密集的箭竹林爬去。
钻进箭竹林茂密尖锐的枝叶中,身后的声响渐渐模糊、远去。
只有木爷那声苍老的呵斥,和那声清脆的鞭响,久久回荡在耳际,也回荡在这片埋葬了太多秘密和牺牲的、沉重大山的胸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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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箭竹林中拼命穿行,尖锐的竹叶划破了脸颊和手臂,陈思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和背上周薇越来越微弱的呼吸。木爷舍身引开追兵的背影,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意识里。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彻底力竭,两人滚落在一个长满柔软苔藓的浅坑里。边已经泛起了灰白色,黎明将至。周薇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陈思自己也伤痕累累,又冷又饿,怀里的干粮布包在奔跑中丢失了。她蜷缩在苔藓上,看着周薇灰败的脸,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切的绝望——即便逃过了追兵,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没有食物,没有药品,周薇撑不过今,她自己恐怕也……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时,耳边忽然听到了极其轻微的、仿佛幻觉般的“滴滴”声。那声音……像是电子设备?她猛地睁开眼,循声摸去,发现声音来自周薇身上——是她之前偷偷塞在周薇贴身衣物暗袋里的、那个伪装文件袋夹层中的微型GpS定位器!其中一个,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摔打,外壳破损,发出镣电量报警的微弱蜂鸣!GpS!定位!这东西……如果在有信号的区域,是不是……可能已经发出了定位信息?谁会收到?红姨?匿名者组织?还是……警方?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微弱却顽强地燃起。陈思挣扎着坐起,将那个还在微弱“滴滴”响的破损定位器紧紧握在手心。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带着周薇,走到有信号的地方,或者……等到可能循着信号找来的救援。她看向东方,那里,色正一寸寸亮起。苦竹寨,还在遥远的、未知的前方。而木爷用自己换来的生机,决不能白白浪费。她再次背起周薇,朝着黎明微光的方向,迈出了踉跄却无比坚定的步伐。与此同时,在锦城,沈确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渐醒的晨光,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山中目标信号微弱再现,坐标东移。‘守山人’木点暴露,已做处理。‘阎王账’线索已获,正在追查。沈延年方面动作加剧,疑与境外有联动。建议:‘种子’可启动。” 沈确盯着那条信息,眼神幽深难辨。良久,他缓缓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准。” 然后,删除了信息。转身,他看向桌上那份关于陈思“因身体原因无限期休假”的申请报告,拿起笔,停顿片刻,最终,签下了“同意”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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