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蹲在碎石旁，掌心被边缘划破，血顺着指缝流下。他没看伤口，只将那块带血的石头攥紧片刻，又塞进怀里。右手摸到腰间剑柄，指尖触到一处裂痕，那是与铁甲犀牛搏斗时留下的。
他站起身，左臂包扎处渗出血迹，动作却没停。从背囊中取出一块粗布，撕成条状，重新缠绕手臂。布条打结时手指有些发抖，但他没停下，一圈又一圈勒紧。
前方山势陡起，岩壁近乎垂直。他抬头看了眼，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空中散开。风从山顶吹下，带着寒意。他迈步向前，鞋底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轻微摩擦声。
青冥剑出鞘半寸，剑尖插入岩缝。他借力向上攀爬，脚踩凸起处，身体贴着岩面移动。荆棘从石缝中伸出，刺破了他的衣袖和手臂，皮肤留下几道血痕。他没有理会，继续往上。
爬了约百步，地面开始倾斜。他停下喘息，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背囊里的药包还在，他伸手摸了摸，确认没有破损。灵晶贴在胸口，温度正常。
色突然变暗。
乌云从山顶压下来，速度快得异常。风变得猛烈，吹得他几乎站不稳。他转身背对风口，青冥剑横在身前，双手握紧剑柄。冰粒随风砸来，打在肩甲上发出噼啪声。
暴风雪来了。
他低着头，脚步缓慢向前挪。视线模糊，只能看清脚下三步内的路。岩壁湿滑，鞋底几次打滑，全靠剑尖插入石缝才稳住身体。一次失足，右脚滑出，整个人悬在半空，左手死死抓住一根突出的石棱，指甲崩裂，血混着雨水流下。
他咬牙，用剑撑地，一点一点拉回身体。
风势稍弱时，他看到前方有处浅洞。距离不到二十步，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弯腰前行，背部抵住风力，左手护住胸前的药囊。接近洞口时，一块冰碴击中额头，血顺着眉骨流下，遮住一只眼睛。
他抬手抹去血水，侧身挤进洞内。
洞不大，仅能容一人蜷坐。他靠着岩壁坐下，呼吸急促。衣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带走大量体温。他从背囊中取出干粮，掰下一块放进嘴里。食物冰冷，但他强迫自己咀嚼吞咽。
手指僵硬，解不开药包的绳结。他停下来，把手放在胸口暖了一会儿，再试一次。这次打开了。取出续筋膏，掀开衣袖，抹在手臂伤口上。药膏接触皮肤时刺痛，他没出声，一层层涂匀。
外面风雪未停。
他闭上眼，耳朵听着风声变化。风向在转，由西北偏移至正北。他知道这意味风暴中心正在移动，最危险的时候还没过去。他把剩下的干粮放回背囊，靠近岩壁角落坐下。那里结霜较少，稍微干燥一些。
青冥剑横在膝上，手始终没离开剑柄。
他在等。
等风变，等路可通，等能继续往前走的那一刻。
洞外雪越积越深，堵住了部分洞口。光线变得更暗。他睁开眼，伸手探出洞外，抓了一把雪。雪粒细密坚硬，像砂石。他松开手，雪落下，被风吹散。
他想起出发前，澹台静站在林边的样子。她没保重，也没早点回来。她只是轻轻点头，像在告诉他：我在。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布包，指尖碰到布料。那是她亲手缝的，针脚细密。里面装着凝魂散、驱寒丸，还有三的干粮。他没全吃，留了一半。
他不是怕撑不过去。
他是想，如果真走不到终点，至少还能留下点东西让她找到。
风忽然停了片刻。
他立刻察觉。洞外声音消失，连雪落的声音都没樱这种安静不对。他握紧剑，缓缓起身，探头看向外面。
雪仍在下，但风势减弱。远处山体轮廓隐约可见。他判断可以继续前进，但不能久留。这个位置太暴露，一旦风停，气温会骤降，岩壁可能结冰，更难攀爬。
他站起身，活动手脚。腿部肌肉僵硬，需要时间恢复。他原地踏步，用力搓动手臂升温。五分钟后，感觉身体能够支撑，便背上行囊，握剑走出洞口。
地面已覆上一层厚雪，看不出下面是否有陷阱。他用剑尖试探着前行，每一步都踩得极慢。十步之后，雪下岩石露出一角，他确认安全，加快脚步。
前方是一段裸露的岩脊，宽不足两尺，两侧都是深渊。他停下观察地形。岩脊表面有积雪，但边缘能看到黑色石质，应该是坚硬的玄武岩。只要不滑倒，可以通过。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岩脊。
风再次吹起，比之前更冷。他弯腰降低重心，左手伸开保持平衡，右手握剑贴身。走到一半时，脚下雪层突然松动。他立即单膝跪地，剑尖插入岩缝固定身体。右脚悬空，踢到冰壁才找回支点。
他稳住后，不再直立行走，改为爬行通过。
最后一段距离，他几乎是拖着身体挪过去的。抵达对面时，手掌已被碎石磨破。他坐在地上，脱下外袍撕开一条，包住双手。这个动作耗费了不少力气，呼吸变得沉重。
他抬头看向山顶。
雾气依旧笼罩峰顶，看不见寒心仙草的踪影。但他知道，必须继续往上。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握紧青冥剑。
前方有一片石林，夹在两座山峰之间。那是通往更高处的必经之路。他迈步走向石林，身影逐渐没入风雪。
一块岩石后方，雪地上有几串脚印，新留不久，方向与他相同。
他没有发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路上。
风卷起雪花，盖住了那些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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