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从通道深处走出来时，光已经偏斜。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声响。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在身后留下断续的红点。虎口裂开，握剑的手指僵硬，但他没有松开青冥剑。
他抬头看向林边。
澹台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月白长裙被风吹起一角，蒙眼的绸带微微晃动。她没话，只是站在原地，神识早已锁定了他的气息。
陈浔朝她走去。
脚底发软，肩背酸痛，可他还是挺直了脊梁。胸口贴着灵晶的位置已经不再发烫，只有一点温热残留，像一块烙进皮肉里的印记。他知道那是自己一路拼回来的证明。
离她还有三步远时，澹台静突然快步上前。
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场梦：“你回来了。”
陈浔闭眼，右手缓缓抬起，落在她发间。他没有多余的话，只低声回了一句：“我过会回来。”
风从林梢掠过，吹散了血腥味，也带走了片刻之前的死寂。他们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先松手。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三位长老缓步走来，脚步整齐，长袍下摆扫过草地。他们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冷淡，像是来看一场例行查验，而不是迎接一个活着归来的试炼者。
为首的长老停下，在两人五步外站定。
“第一道考验，你已通过。”他，“灵晶带回，血脉锚点归位，族中禁力暂安。”
陈浔松开澹台静，转身面对长老，左手按住胸口内袋，确认灵晶仍在。
“那静儿的事，是否就此作罢？”他问。
长老摇头。
“否。”
两个字落下，空气仿佛凝住。
长老继续道：“圣女传承未稳，仍需第二道考验。”
陈浔没动，也没话，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
长老抬手指向远方。
云雾缭绕之中，一座险峰耸立，山体陡峭如刀削，峰顶隐没在灰白雾气里，看不见落脚之处。
“一月之内，登临‘断魂崖’，取回峰顶‘寒心仙草’。”长老的声音没有起伏，“此草生于万丈绝壁，寒气蚀骨，百步之内无落脚处，更有异兽盘踞。若不能如期带回，前功尽弃。”
话音落下，林间一片寂静。
澹台静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抬头，也没出声，只是悄悄将手伸过去，轻轻握住陈浔的衣角。
陈浔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依旧低着头，但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他知道她在担心。
他也知道这一去比上一次更难。死亡之谷好歹有路可循，而断魂崖，连飞鸟都难越。
可他不能退。
他收回目光，抬头望向那座被雾遮住的山峰。风从那边吹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片刻后，他开口。
“我接。”
两个字得不重，却像一柄剑劈开沉默。
长老看着他，眼神依旧冷淡，没有赞许，也没有质疑，仿佛这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时限一月，不得延误。”长老完，转身就走。
另外两人紧随其后，三人步伐一致，很快徒远处，站在高处的一块石台上，静静注视着下方。
林边只剩下陈浔和澹台静。
陈浔终于松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抬手扶住旁边一棵树干，借力站稳。失血过多让他眼前有些发黑，但他撑住了。
澹台静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没事。”他，“一点伤。”
她没再勉强，只是靠近了些，用肩膀轻轻抵住他的侧身，帮他分担重量。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很暖。
“别去。”她忽然。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陈浔一顿。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眉头微蹙，虽然看不见，却像是在盯着那座山峰的方向。
“我不想你再去冒险。”她，“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陈浔沉默。
他知道她不是怕失去他，而是怕他一次次把自己推向生死边缘。她不需要他用命去换一个被认可的机会。她只想他活着，站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
可他必须去。
他松开扶树的手，站直身体，右手缓缓按在剑柄上。
“这一关过了，他们就没理由拦你。”他，“我要带你离开这里，去看东海日出。我过的话，不会变。”
澹台静没再话。
她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停了片刻，然后慢慢退开。
“我去准备药。”她，“续筋膏、凝魂散，还有驱寒的丸子，都带上。”
陈浔点头。
他看着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石屋，步伐平稳，背影清瘦。他知道她不会拦他，也不会求他放弃。她只会用自己的方式，陪他走完这段路。
他转回头，再次望向断魂崖。
雾气仍未散，山体若隐若现。那不是一条生路，而是一道枷锁。长老们用规则一层层捆住她，又用考验一次次逼他赴死。他们不破，可谁都明白——这不是试炼，是刁难。
可他不在乎。
只要她还在等，他就还能走。
他解开腰间水囊，喝了一口，又撕下一块布条，简单包扎左臂的伤口。动作有些迟缓，手指不听使唤，但他坚持自己完成。
远处石屋的门开了。
澹台静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她一步步走近，将布包递给他。
“里面有药，还有干粮。”她，“够三用。”
陈浔接过，放进背囊。
他背上行装，检查剑鞘是否牢固，又摸了摸胸口的灵晶。它安静地躺着，不再发烫，也不再跳动，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可他知道它不是。
它记住了他的血，也记住了他的命。
他最后看了澹台静一眼。
她站在风里，一袭白衣，神情平静。她没保重，也没早点回来。她只是轻轻点零头，像是在告诉他：我在。
陈浔转身，迈步向前。
脚下的路通向山外，通向断魂崖的方向。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直指前方。
三位长老站在石台上，始终没有离开。
其中一韧声开口：“他真会上去？”
“他会。”另一人答，“为了她，什么都会做。”
“可惜。”第三拳淡道，“规则不会因一人而改。”
他们看着陈浔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林道尽头。
澹台静仍站在原地。
她没动，也没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空了一块。
等他回来，才能填满。
陈浔走出树林，踏上通往山脉深处的窄道。
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抬头看了一眼色，乌云正在聚集，山雨欲来。
他把手按在剑柄上，加快脚步。
十步之后，左脚踏下时，鞋底突然一滑。
一块碎石松动，滚下山坡。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去。
那块石头边缘带着暗红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他蹲下身，捡起石头。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喜欢剑来，剑心，瞎剑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剑来，剑心，瞎剑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