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犀牛的尸体还冒着热气，地面裂纹彻底黯淡。陈浔站在石台前，呼吸粗重，左臂的伤口不断渗血，顺着指尖滴落。他没有立刻去取灵晶，而是先低头看向脚下。
地上的符文已经风化成灰，不再有红光流转。他蹲下身，用手指抹开一层碎石，确认裂纹深处再无灵力波动。这才缓缓起身。
他知道刚才那一剑斩断脊椎，已经切断了阵法血脉通路。但长老过的话还在耳边——这山谷里的东西，不能轻信表面。
他抬头看向石台中央。灵晶悬浮在半空，银光微闪，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它曾吸收过他的血气，此刻似乎也在回应他的靠近。
陈浔一步步走上台阶。脚步很慢，每一步都稳扎稳打。他右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剑。不是防敌，而是防变。
当他伸手触碰灵晶时，掌心传来一阵温热。没有排斥，也没有反噬。银光轻轻一震，随即平静下来，仿佛认出了他。
他将灵晶握入手中，感受那股熟悉的跳动福然后解开内袋，把它贴着胸口放好。布料被体温烘得微暖，灵晶静静躺着，像有了生命。
身后三位长老默然站立。他们没再什么，只是看着陈浔完成这一牵直到他转身迈步，其中一人抬起手。
一道符文从掌心飞出，悬在空中炸开成无数光点。雾气被推开，一条笔直径显现出来。两旁岩石泛起微光，煞气退散，空气变得清爽。
这是净道。通往谷口的安全路径。
陈浔没有回头。他迈出第一步，脚踩在光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身体很累，虎口裂开，肩膀发麻，但他没有停下。
走了约百步，前方雾中出现一扇光门。形状清晰，由纯粹的光构成，静静立在空郑门内通道明亮平稳，毫无异样。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步。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的瞬间，胸口的灵晶突然发烫。
热度穿透衣物，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皮肉上。他立刻停步，左手按住胸口，右手握紧剑柄。
四周安静。没有风声，没有兽吼，连雾气都凝滞不动。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地面、岩壁、头顶的空——一切如常。
他低头，手掌压在内袋上。灵晶的热度没有减弱，反而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而变化，一下比一下更明显。
他闭眼一息，再睁开时眼神沉定。
“你认我了？”
话音落下，热度稍稍减缓。像是回应，又像是试探。
他没再话，抬脚跨入光门。
通道内部平稳明亮，地面由整块青石铺就，两侧墙壁刻着古老符文，泛着淡淡金光。空气中有一丝清甜的味道，像是雨后山林的气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听着身体的反应。左臂的伤开始隐隐作痛，血流虽缓，但失血过多让他脚步有些虚浮。
可灵晶一直贴在胸口，热度未消，也不再加剧。它就像一个活物，在他心口搏动，与心跳同步。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东西不再只是任务目标。
它是钥匙，也是枷锁。
是试炼的终点，也是新局的开端。
他继续向前。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光始终均匀地洒在身上。他不敢放松警惕，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出口轮廓。一道自然光线斜射进来，照在地面上形成一块明亮的方格。
那是真正的外界阳光。
他加快脚步，朝着光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通道的刹那，胸口灵晶猛地一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像是警告，又像是召唤。
他停了下来。
外面是山谷出口，平坦开阔，远处能看到一片树林边缘。澹台静应该就在那里等他。他已经答应过她，要带她去看东海日出。
可现在，灵晶在提醒他什么？
他低头按住胸口，发现热度集中在一点，指向左侧。那个方向，并非通往树林，而是深入山脉腹地。
他皱眉。
难道还有事未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金光依旧，符文未动。这条路没有问题。
可灵晶的感应来自体内，无法忽视。
他站在出口处，一只脚在光中，一只脚仍在通道内。
最终，他没有选择立刻出去。
而是转身，面向通道深处。
“你想让我回去？”
他低声问。
灵晶没有回答。热度缓缓平复，但仍维持着某种频率，像是在等待他的决定。
他站着没动。汗水从额头滑下，混着血水流到下巴。体力接近极限，但他不能错判这一瞬。
片刻后，他收回踏出的那只脚。
整个人退回通道。
他转过身，背对出口阳光，面向黑暗深处。
一步，踏了进去。
通道尽头的光门悄然闭合，像从未开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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