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坐在石林入口前的雪地上,右手按在膝盖上,青冥剑横在身前。他刚从岩脊爬过来,手掌磨破,双膝渗血,衣服上全是冰碴和泥痕。左臂的包扎处又开始渗血,布条被血浸透,颜色发暗。他没有动,只是低头看了眼手背,指甲缝里还嵌着碎石。
他舔了下嘴唇,尝到一股铁锈味。是额角的伤口裂开了,血混着雪水流到了嘴角。他抬手抹了一把,动作忽然停住。
右臂抬起的瞬间,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不是风,也不是冷。那种感觉像是一根细针贴着皮肤划过,短暂却清晰。他没回头,只把青冥剑往身前移了半寸,剑尖垂向地面。眼角余光扫过左侧积雪——那里原本平整,现在却有一道浅痕,从右侧岩缝延伸出来,一直通到他刚才跪坐的位置。
痕迹很淡,几乎被新落的雪盖住。但他知道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雪不会自己分开,也不会沿着一条直线往前走。
他左手慢慢摸进怀里,指尖触到一块粗布。那是澹台静缝的布包,里面装着药和干粮。他摩挲着针脚,一下一下,确认它还在。这个动作让他心跳慢了一点。
然后他开始转动肩膀,带动上半身向右偏转。动作极慢,不到十五度就停住了。视线斜着落在那道浅痕的尽头——三尺外,一块半埋在雪里的黑岩表面,有一点反光。
幽蓝色的,像是水珠,但在这种气不可能有液态水存在。而且那光点的位置不对,岩面朝下,水应该流走才对。
他屏住呼吸,眼睛盯着那一点蓝光。
就在他注视的刹那,光点消失了。
同时,岩缝深处,两点微弱的亮光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他立刻侧头看去,但什么都没了。只有风卷起一点雪沫,扑在脸上。
他没动,也没出声。
右手松开剑柄,改而插进身下的冻土。指腹刮过粗糙的岩石颗粒,借着触感稳住身体。他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目光不再看岩缝,而是落在黑岩下方的雪层上。
那里有细微的龟裂,呈放射状,中心微微凹陷,直径约莫铜钱大。边缘的雪粒比周围粗一些,结晶不规则,明显是受热震影响所致。
他想起在玄剑门藏经阁看过的一段残卷。《山野异闻录》里提过一种生物:雪猿踞崖,吐纳生阳,履雪无痕,唯留“暖星”于石。
当时他以为是传。
但现在,这块岩体下方的雪层状态,与记载完全吻合。暖星,就是它们体温残留的痕迹。
他猛然抬头,看向黑岩上方三丈处的一道岩隙。缝隙窄得只能伸进一条手臂,却被雪半掩。奇怪的是,里面没有积雪堆积,反而有一股微弱气流不断拂出,带着淡淡的苔藓腥气。
他撑地想站起来,左膝旧伤突然抽痛,身体一晃。就在这时,一阵风从岩隙中涌出,卷起薄雪。雪雾散开的瞬间,他看见隙底有踩踏过的痕迹——压实的雪径轮廓,明显有人或非人经常走过。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将青冥剑插入面前冻土半尺,借剑身支撑身体重量,缓缓挪到岩隙旁边。左手撑地,右手保持随时能拔剑的状态。他俯下身,用手拨开浮雪。
一条路露了出来。
隐藏在雪堆下,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路面被反复踩压,结成硬壳,边缘还有抓痕,像是某种利爪留下的。这条路向上延伸,穿过岩壁裂缝,直通峰顶方向。
他盯着路深处,眼神变了。
之前的疲惫还在,但已经不是主导。取而代之的是警觉和判断。他知道这路不该存在。断魂崖这一带常年封冻,除了试炼者没人会来。而且以他的经验,正常路径都会留下明显足迹或标记,但这条路却被精心掩盖。
明有人不想让别人发现它。
也明这条路有用。
他没急着进去。右手按在剑鞘上,左手仍贴着地面。他在等下一个信号。如果刚才那东西还在观察他,它一定会再露出痕迹。活物不可能一直不动,也不可能完全不呼吸。
果然,五息之后,岩隙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刮过石头。
紧接着,那股苔藓腥气变得更浓了些。
他立刻收回手,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住路入口。风雪又开始变大,雪花扑打在他脸上,混着额角未干的血迹。他没有擦,也没有退。
他知道里面有东西在看着他。
不止一个。
它们躲在高处,在暗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但他现在知道了它们的存在,也知道它们怕暴露。只要他还站着,只要他还握着剑,它们就不会轻易现身。
他慢慢调整姿势,单膝跪地,左手撑在雪中,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身体重心压低,随时可以突进或后撤。他盯着路深处,风雪越来越大,几乎遮住视线。
可他没有移开眼睛。
他知道这就是通往寒心仙草的路。
也知道这条路,不会让他轻易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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