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一响。
陈浔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手还按在青冥剑柄上。他没有低头去看那块碎石，也没有移动脚步。澹台静站在他身侧，蒙眼的绸带随风轻晃，手指微微曲起，指尖有一点银光将现未现。
九道光柱还在低鸣，但声音变了。
不再是均匀的震动，而是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原本环绕主碑流转的银光也开始闪烁，明一下，暗一下，仿佛有风吹过灯火，可这里没有风。
陈浔低声问：“你感觉到了吗？”
澹台静没回答。她的神识已经探出，顺着地脉往下延伸。可刚触到第三层符文线，就发现路径偏移了。她再试一次，结果还是一样——那些原本清晰的线路像是被人悄悄挪动过位置，神识一靠近，就被引向别处。
她皱了下眉。
这不是自然变化，也不是封印松动带来的波动。是人为的干扰。
“有人在动地脉。”她。
陈浔的手指收紧。青冥剑忽然震了一下，不是他自己催动的。剑身内部传来一丝异样的波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了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扫过主碑。他们名字交汇的地方，银光比刚才弱了些。缠绕的光丝不再流动，像是凝固了。
他抬脚往前半步，又停下。
不能乱动。对方在等他们动。
“不急。”他，“先看清他在哪下手。”
澹台静点头。她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银辉，轻轻点在自己胸口。圣女之力缓缓运转，顺着经脉流向双手。可刚到手腕，力量就滞住了，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膜挡在外面。
她察觉到了异常。
这种压制不是来自体内，也不是伤势复发。是外界施加的阻力，一层一层，像是网，又像是茧。
“他们在封我的力。”她，“不是一次，是层层加压。”
陈浔眼神一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方不想让他们立刻察觉，而是慢慢收紧，等到他们想反击时，已经挣不开。
他左手按住肩头旧疤。那里开始发热，不是疼痛，是一种提醒。就像上次雨夜前，青冥剑也在战前有过轻微震颤。
这次不一样。不是敌临，是陷阱已经铺好。
他转头看了澹台静一眼。她站得稳，呼吸平稳，可他知道她在硬撑。她不想让他分心。
“你还行？”他问。
“能撑。”她，“别管我，盯住碑。”
陈浔收回视线，盯着主碑底部的裂纹。金光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细的黑气，从裂缝深处缓缓渗出，像根线，贴着地面往四周爬。
他蹲下身，离那黑气三寸停下。没有伸手去碰，也没有出剑。他知道这种东西不能碰，一碰就会被缠上。
“有人在动碑基。”他。
澹台静抬手，银光凝聚成一道细线，朝着黑气射去。可银光刚碰到黑气边缘，就散了，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她再试一次，结果一样。
“压不住。”她，“力量传不出去。”
陈浔站起身。他看着那缕黑气继续蔓延，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它在绕圈，围着主碑画一个闭合的环。
这是阵法。
不是完整的杀阵，是困阵的雏形。对方不想现在动手，只想把他们锁在这里，一点点削弱。
“长老。”他低声，“是你在后面。”
没有回应。
碑林安静，九柱的鸣声越来越弱。原本稳定的灵气场也开始紊乱，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一丝腐味，像是枯叶在泥里沤久了。
陈浔知道，这场较量开始了。
不是刀剑相向，不是正面交锋。是无声的侵蚀，是看不见的手在拨动规则。
他后退一步，重新站回澹台静身边。两人背靠背，姿势没变，可气氛变了。之前的沉定还在，但多了一层压力。
澹台静突然开口：“他们在用记忆做文章。”
陈浔问：“什么记忆？”
“前代圣女跪雪的画面。”她，“又出现了，但不是从碑里出来的。是外来的。”
陈浔闭眼。他确实看到了。就在刚才那一瞬，眼角闪过一个虚影——女人跪在雪地里，手里握着染血的石头，嘴唇在动，好像在什么。
他没听清。
但他知道那是假的。真的记忆不会这样突兀地跳出来，也不会只放一半。
“别看。”他，“闭眼就校”
澹台静点头。她不再试图追查神识，也不再强行输出力量。她把手垂下，放在身侧，任由银光在指尖微闪。
她选择相信陈浔的判断。
只要他还站着，她就不乱。
陈浔睁开眼，盯着主碑。那缕黑气已经绕了大半圈，只剩东南角没连上。一旦闭合，阵就成了。
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破阵不一定能成功。对方藏在暗处，借的是祖碑残魂之力，根本找不到人。贸然出手，只会暴露破绽。
他得等。
等对方露出更多痕迹，等那黑气彻底成型，暴露出运行规律。
他右手一直握着剑柄，指节发白。青冥剑还在震，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他左手按住肩头，压下那股热流。旧伤不是问题，问题是这热感来得太准。每次有阴谋逼近，这里都会提前反应。
像是某种感应。
澹台静忽然：“他们在改碑文。”
陈浔抬头。主碑上的字确实变了。他们的名字还在，但“此心已契，永世不灭”八个字开始模糊，边缘出现裂痕，像是被水泡过。
他盯着那八个字，一字一句地：“谁改的，我就砍谁的手。”
话音落下，碑文抖了一下。
像是被吓到了。
可那黑气仍在蔓延，速度没减。
澹台静感觉到体内的银光更滞涩了。她试着调动真元，结果只涌出三成。剩下的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冲不上来。
她没话，但呼吸重了一点。
陈浔察觉到了。他侧身半寸，肩膀轻轻碰了下她的背。这是个信号——我在，别慌。
她也回了一点力道，表示明白。
两人依旧不动，可对抗已经开始。
长老在影阁里睁开了眼。
他盘坐在一块残碑前，双手结印，指尖滴落一滴血。血落在碑面上，瞬间被吸干。他的脸色更白了，眼睛却亮得吓人。
“九重封心阵……启动。”
他低声念出咒语，声音沙哑。随着他开口，碑林中的黑气猛地一颤，加快了速度。
东南角的最后一段，开始闭合。
陈浔察觉到了变化。那黑气像是得到了命令，突然提速，距离闭环只剩一寸。
他没拔剑。
澹台静也没动。
他们只是站得更稳了。
可那寸距离，终究还是连上了。
黑气闭合成环的瞬间，主碑剧烈一震。名字上的银光骤然黯淡，几乎要熄。九道光柱同时发出一声尖鸣，随即归于沉寂。
空气安静得可怕。
陈浔的肩头猛然一烫，像是有火在烧。他咬牙压住，额头渗出一层汗。
澹台静的手指微微抽搐，银光在指尖跳了一下，差点溃散。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
“阵成了。”她。
“我知道。”陈浔。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碎石。那块从碑角剥落的石头，边缘原本是灰白色，现在有一道细线变成了黑色，正慢慢往内渗透。
像毒。
像咒。
像命运又一次伸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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