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闭合的刹那，陈浔的左手猛地按在肩头。
那股灼热没有消退，反而像火一样烧进了骨头。他牙关紧咬，额角滚下汗珠，却没有出声。青冥剑还在震，剑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他用右手死死攥住，不让它发出一点响动。
澹台静背靠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绷得像弓弦。她的呼吸很轻，手指贴在胸口，银光在指尖微闪，却不敢外放。刚才那一瞬，她察觉到一股力量从地底冲上来，不是长老的气息，也不是人为的法术波动。
那是更冷的东西。
像是从碑林深处爬出来的规则本身。
“来了。”陈浔低声道。
话音未落，地面裂纹中猛然喷出一道黑气，直扑两人经脉。陈浔反应极快，丹田一收，将真元压进下腹，同时侧身半步，用自己的后背替澹台静挡下第一波冲击。
黑气撞上他的脊背，像冰锥扎进肉里。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但脚跟没动。
澹台静立刻感知到异样。这股力量不是单纯压制，而是在撕扯他们之间的灵识连接。她不再犹豫，十指迅速结印，将残余的银光回流心脉，在识海前凝聚成一层护魂结界。
青冥剑终于出鞘三寸。
剑鸣响起，如龙破雾，斩向脚边那块染黑的碎石。缠绕其上的黑线应声而断，断裂处飘出一缕灰烟，瞬间被主碑吸走。
两人喘息未稳，九道黑影已腾空而起。
它们围着主碑缓缓移动，每道都持着虚幻长戈，步伐一致，落地无声。可每一步落下，地脉就震动一次，碑林中的空气随之扭曲。
陈浔盯着其中一道，忽然挥剑横斩。
剑光划破虚空，正中黑影胸口。黑影裂开，却没有溃散，反而在下一瞬合拢，反手一挥，一缕黑气顺着剑刃缠上青冥剑身。
剑身嗡鸣，剧烈震颤，像是在抗拒什么。
陈浔立刻收剑归鞘，不再硬拼。他退后两步，借着一根断碑遮挡身形，开始游走。七星步踏出，脚步轻快，引得三道黑影追击。
他发现这些黑影行动依赖地面黑气，一旦离开闭环范围，动作就会慢半拍。
“有破绽。”他在心中判断。
澹台静也察觉到了异常。她闭目凝神，指尖最后一点银辉点向眉心，施展“灵台映照”秘术。视野骤然变化，她看到主碑背面刻着一道被掩盖的符文——那是前代圣女自毁之处。
黑气正是从那里涌出。
“它借的是她的死意。”她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只有陈浔能听见。
陈浔眼神一沉。
原来敌人不是靠阵法驱动，而是以圣女之死为引，唤醒某种古老意志。这种存在不属人间，也不属长生族，更像是……规则的执法者。
九道黑影突然加速。
三道直扑主碑，其余六道分两路包抄，封锁退路。陈浔飞身拦截，剑光纵横，接连斩断两柄黑戈。第三道黑影却在他旧伤发作的瞬间一掌拍出，正中胸口。
他整个裙飞出去，砸在一块残碑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流出。
澹台静强提真元，双手结印，银光爆发，形成一道弧形结界。可九道黑影齐声低喝，音波如锤，结界当场崩裂。
反噬之力让她身形晃动，蒙眼绸带松了一截，露出苍白的额头和紧蹙的眉头。
但她没有倒下。
她盘膝坐下，十指交错，结出圣女禁印“归墟引”。这是她目前能动用的最强手段，哪怕只能引动一丝共鸣，也要阻止黑影玷污誓约碑文。
主碑轻震。
一声悠远钟鸣响起，三道扑碑的黑影动作停滞一瞬。
陈浔抓住机会，单膝跪地，左手按住肩头旧疤，以痛唤神，强行压下内腑翻腾。他知道不能退，若让黑影刺入名字交汇处，不仅是力量受损，更是信念崩塌。
他将青冥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印，运转《七星剑阵》残篇。
地间忽有剑意汇聚，七道虚影浮现，暂时牵制五道黑影。
战斗陷入僵局。
陈浔的体力在快速消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澹台静的脸色越来越白，指尖的银光几乎熄灭，但她仍维持着禁印，不肯放手。
黑影虽被逼退，却未溃散。它们退回黑气环中，重新融入闭环，仿佛从未离开。
空中传来一道声音。
“逆命者……当诛。”
语气冰冷，无喜无怒，却带着裁决之意。
陈浔抬头，目光如刀。
“你算什么东西？”他吐出一口血沫，“敢判我们的生死？”
声音没有回答。
片刻后，又是一句低语回荡。
“逆命者……终将归寂。”
随即，黑气缓缓下沉，重新渗入地缝。九道黑影消失不见，只留下主碑前一片死寂。
陈浔拄剑站起，左肩不断渗血，胸口剧痛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主碑前，低头看去。
他们的名字还在。
虽然银光黯淡，字迹模糊，但没有被抹除。
他伸手抚过碑面，指尖沾上一丝凉意。
澹台静坐在地上，靠着主碑，气息微弱。她听见陈浔的脚步，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抬了下手。
陈浔走过去，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很冷。
“还撑得住？”他问。
“撑。”她。
陈浔点头，站起身，重新看向主碑。
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开始。长老背后的势力已经出手，而且比长老强大太多。那种气息不属于人间，也不是单纯的执念所能凝聚。
但他不在乎。
只要他还站着，就不会让任何人毁掉这块碑，也不会让任何人带走澹台静。
他拔起青冥剑，剑身上的黑气已被震散，但剑锋多了一道细痕。他不在意，只是用袖子擦了擦剑龋
远处的地面上，那块碎石静静躺着。
黑色渗透已经停止，边缘开始剥落。
陈浔走过去，弯腰捡起。
石头入手冰凉，底部刻着一个极的符号，形状扭曲，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他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放进怀里。
澹台静慢慢抬起头，蒙眼绸带垂至颈侧，脸上毫无血色。她伸出手，声音很轻：“给我看看。”
陈浔摇头：“不用看。”
他站在她面前，挡住所有视线。
风从碑林外吹来，卷起地上的灰烬。主碑上的裂纹还在，名字交汇处的银光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苗。
陈浔抬起手，按在碑上。
“我不认你的命。”他，“也不认你的规。”
澹台静的手指动了动，指尖有一点银光重新亮起。
她没有话，只是把另一只手覆在陈浔的手背上。
两人站着，谁也没有动。
黑气虽退，威压仍在。
空气中残留着那股阴寒，像看不见的网，笼罩整片碑林。
陈浔忽然皱眉。
他感觉到怀里的石头又开始发烫。
同一时间，主碑背面那道被掩盖的符文，裂开了一条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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