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盯着山壁那块新滚落的石头，手指缓缓松开剑柄。方才那一战耗力太多，左肩的旧伤又开始发烫，血丝顺着衣料渗出，在靛蓝布面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没有去擦。反而低头看了眼地面，血珠正一滴一滴落在主碑基座的裂纹里，发出极轻的声响。
澹台静站在他身旁，没话，但蒙眼的绸带微微颤了一下。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还会来。”陈浔低声，“刚才走得太干脆，不是认输，是试探。”
澹台静点头。她能感知到，那股神念虽退，却未断绝，像一根细线吊在远处，随时可能再次拉紧。
陈浔弯腰，用剑尖轻轻划破掌心。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在碑前碎石上。他故意让气息变得紊乱，脚步踉跄了一下，靠在残碑边喘息。
“封印……撑不住了。”他咳了一声，声音沙哑，“血脉反噬已经开始。”
澹台静立刻会意。她慢慢坐下，背靠着主碑，指尖抚过碑面裂痕，低声道：“我感觉到了……体内力量在乱冲，压不下去。”
她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谁听。
两人不再多言。一个坐着不动，一个倚碑喘息，真元波动忽强忽弱，像是随时会崩。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停了，雾也沉了下来。
三丈外，第七星位的地面上，一道极淡的剑痕悄然成形。那是陈浔之前用青冥剑无声刻下的阵纹，藏在碎石阴影里，看不出痕迹。
东、西、北三方古碑的裂缝中，三道银光静静嵌入，如同呼吸般微弱闪烁。那是澹台静以指为笔，虚画而成的符印支点，只等一声号令，便能连成一体。
他们就在等一个人回来。
果然，半柱香后，空气微微扭曲。一道青灰身影出现在碑林边缘，正是先前败湍长老。他没直接靠近，而是停在远处，目光扫过陈浔和澹台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你们……受伤了？”他开口，声音带着试探。
陈浔没抬头，只是抬手抹了把嘴角，血迹沾在手上。他冷笑一声：“你不是一直想看我们撑不住的样子？现在看到了。”
澹台静闭着眼，呼吸略显急促：“别……靠近主碑。我现在控制不了圣女之力，万一引动地脉暴动，谁都活不了。”
长老眯起眼。他看得出两人状态不对，但也正因如此，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他曾在这一招上吃过亏，知道这两人联手时有多难缠。
可圣女血脉关乎长生一族存亡，若真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犹豫片刻，终于迈步向前。脚踏碎石，一步步逼近主碑。
当他踏入南面三丈范围时，陈浔的眼神变了。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青冥剑，掌心血珠缓缓坠落。
就在血珠触地的瞬间，地面那道剑痕猛然亮起！金光顺着裂纹蔓延，直指第七星位。与此同时，东、西、北三方古碑中的银光同时爆发，三道符印腾空而起，在空中交汇成环。
七星残阵启动！
长老脸色骤变，转身欲退。可已经晚了。
九道光柱从地下冲而起，围成圆形牢笼，将他死死困在中央。光壁流转，内外隔绝，连神念都无法传出。
“不好！”他怒吼，双掌猛拍光壁。轰然巨响中，气浪掀飞四周碎石。可光壁纹丝不动，反而因他的冲击泛起层层涟漪，将力量反弹回他体内。
他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击。
外面，陈浔缓缓站直身体。肩上的血还在流，但他站得稳如磐石。他抬手，将青冥剑插入地面，剑身嗡鸣，与阵法共鸣。
澹台静也睁开眼。她起身走到阵外，站在陈浔身边，声音平静：“你我们逆而校可今日这一局，是你自己走进来的。”
长老猛地抬头，眼神凶狠：“你们设局？”
“不是设局。”陈浔看着他，“是你太信自己的判断。你以为我们受伤就会慌乱，以为我们会求救，以为只要出现破绽，就能一举拿下。”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可你忘了，我们早就不是你眼里那个任你摆布的圣女，和那个微不足道的护道者了。”
长老怒极反笑：“好！好一个计中计！你们早就算准我会回来！”
“你不来，才是奇怪。”澹台静淡淡道，“你怕的不是封印松动，是你怕族规真的被改写。你怕有一，圣女不再是你手中的棋子。”
长老脸色铁青。他疯狂催动真元，一次次撞击光壁。每一次撞击，都引发阵法反噬，震得他经脉剧痛。可他不肯停，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拼尽全力想要撕开牢笼。
光阵剧烈晃动，却始终未破。
陈浔站在阵外，目光冷静。他知道这阵法撑不了太久，但只要够久就校足够让他们掌握主动，足够让对方明白——这一代的较量，不再是单方面的镇压。
澹台静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缕银光，轻轻按在光壁上。银光顺着光柱流入阵心，加固封印。
“你还想挣扎？”她问。
“挣扎？”长老嘶吼，“你们懂什么！族规千年不变，自有其理！你们这般任性妄为，只会毁了长生一族！”
“毁？”陈浔冷笑，“你们用规则逼死一代又一代圣女，这才叫毁。她不是工具，也不是祭品。她是人，有选择的权利。”
“荒谬！”长老怒拍光壁，“你们会被情所困，终将害己害人！”
“那你告诉我。”陈浔盯着他，“前代圣女临死前了什么？‘若有来世，莫遇良人’。你觉得这是她的心愿，还是她的痛苦？”
长老一怔，眼神闪动。
“你不敢回答。”陈浔一步步走近光壁，“因为你心里清楚，你们从来不是在守护血脉，你们是在恐惧。恐惧有人打破规则，恐惧有人不再听话。”
澹台静轻声道：“我不再躲了。我要堂堂正正地活着，也要堂堂正正地爱一个人。这不是破绽，是我的力量。”
长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冷：“你们以为困住我，就赢了？长生一族不止我一人。你们改不了命，也逃不过轮回。”
“我们不需要改命。”陈浔手扶剑鞘，目光坚定，“我们只需要守住该守的人。”
风停了。
雾散了。
碑林恢复寂静。
光阵之内，长老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他知道一时无法脱身，索性不再硬拼。
陈浔站在原地，左手按在青冥剑上，右手垂在身侧。他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一滴滴落在地上。
澹台静转头看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稳，带着一股暖意。
陈浔没话，只是轻轻回握。
远处山壁下，一块碎石突然震动了一下。表面浮现出一道新的符文，比之前更加扭曲，像是某种警告。
陈浔的目光扫过去。
那只握住澹台静的手，骤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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