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剑在鞘中震了一下,陈浔的手立刻握紧了剑柄。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松开澹台静的手,只是目光一沉,看向远处山壁那块曾闪过符文的石头。
那石头还躺在原地,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但刚才那一瞬的波动不是错觉。剑身的震动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是敌意逼近的信号。
“不对。”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石面,“那道符文……不是残留。”
澹台静站在他身侧,蒙眼的绸带随风微动。她没话,额间忽然渗出一道极淡的银光,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她的神识早已铺展而出,穿透雾气,扫过碑林每一寸土地。
三息后,她收回感知,语气平静:“有人撤走了神念烙印——是长老。”
话音落下,地面突然裂开。一道青灰身影从碑林边缘升起,脚踏碎石,衣袍翻卷间带起一阵阴风。那人面容冷峻,双眼如铁,直直盯着主碑前的两人。
“你们竟敢妄动主碑?”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寒冰砸在石上,“圣女血脉岂容亵渎!”
陈浔一步跨出,挡在澹台静身前。青冥剑出鞘半寸,剑尖朝下,寒气外溢。他没有话,只是站稳了脚跟,肩上的旧疤隐隐发烫,那是曾经被长生一族所赡地方。
澹台静没有后退。她抬手按住陈浔的背,示意他不必护得太前。她自己向前半步,与他并肩而立,声音清冷:“我本就是圣女,动主碑,是我之权。”
长老冷笑一声:“权?你也配谈权?前代圣女因情破封,死于非命,你如今重蹈覆辙,还要拉一个外人来毁族规?”
“族规若不容活人,那就该改。”陈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她不是你的工具,也不是什么祭品。她是人。”
长老眼神一厉:“放肆!区区凡夫,也敢对长生族规指手画脚?你可知历代护道者,哪一个不是被压成齑粉?”
“我知道。”陈浔抬头,目光如剑,“所以我不会让他们再压她一次。”
长老沉默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碑林嗡鸣,几块残碑上的裂纹开始渗出黑气。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紫色符印,光芒流转,气息压迫而来。
“好,好得很。”他缓缓收笑,“既然你们执意逆而行,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点情意,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手。紫色符印脱掌而出,直冲主碑基座。地面剧烈震动,裂缝迅速蔓延,仿佛整座碑林都在颤抖。
陈浔早有准备。他左手结印,引动《七星剑阵》残意,剑气自脚下扩散,形成一道弧形屏障。符印撞上屏障,爆发出刺目紫光,气浪掀飞四周碎石。
澹台静同时出手。她双掌合十,眉心银光暴涨,一道无形力场从她体内涌出,与陈浔的剑气相连。两人气息交汇,屏障更加稳固,硬生生将符印挡在三丈之外。
“还想联手?”长老冷哼一声,双手齐扬。又是两枚符印浮现,分别袭向陈浔与澹台静两侧,封锁退路。
陈浔不退反进。他抽出青冥剑,横斩而出。剑光划破空气,迎上左侧符印。两股力量相撞,剑痕崩裂,但他已借力跃起,一脚踢向第二枚符印。
轰然巨响中,符印炸开。陈浔落地时右臂一麻,气血翻腾。他咬牙稳住身形,转身看向澹台静。
她正站在原地,双手结印未动。一道银光从她指尖延伸,缠绕住最后一枚符印,缓缓将其压制。她的脸色略显苍白,但神情坚定。
长老眼中怒火更盛。他不再保留,双手高举,周身浮现出九道紫色锁链虚影,环绕成圈,朝着主碑缠绕而去。
“今日我不毁你二人,誓不为人!”他厉声喝道。
锁链还未落下,陈浔已冲上前去。他挥剑斩向最近的一根锁链,剑锋与符文相击,发出金铁之声。锁链断裂,化作光点消散,但其余八根立刻调转方向,直扑澹台静。
澹台静抬手,掌心喷出一道银焰,逼退两根锁链。剩余六根绕行而至,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封锁空间。
陈浔怒吼一声,强行催动真元。他以剑拄地,全身经脉鼓动,引动碑林地脉残存之力。一道剑阵虚影在他脚下浮现,七点星光亮起,瞬间截断三根锁链的路径。
澹台静抓住时机,双手猛推。银光如潮水般涌出,将最后三根锁链尽数击溃。
长老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他踉跄后退一步,眼中首次露出惊色。他没想到这两人竟能联手破他三重符印。
“你们……竟然真的做到了心意相通。”他盯着他们,声音里多了几分忌惮。
陈浔抹去嘴角血迹,重新握紧青冥剑。他站在澹台静前方,背脊挺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你我们会被情拖累。”他冷冷道,“可你错了。正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才没人能再逼她低头。”
澹台静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你是守序者。”她,“但我们不是你要清除的变数。我们是新的开始。”
长老死死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眼中怒意翻滚。他忽然冷笑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石牌,用力捏碎。
石牌碎裂瞬间,整个碑林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黑线从裂缝中爬出,汇聚成阵图模样。阵眼直指主碑,似乎要强行激活某种禁制。
“你以为只有你们会布阵?”长老嘶声道,“今日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着,这座碑林如何将你们的情,碾成灰烬!”
陈浔眼神一凝。他知道这阵法不同寻常,绝非一时所能破解。他回头看了一眼澹台静。
她轻轻点头,两人同时运转真元。青冥剑插入地面,剑身嗡鸣,引动七星残意。澹台静双掌贴碑,银光顺着裂纹涌入主碑核心。
主碑微微震动,一丝金光从碑体渗出。
长老见状大惊:“你们竟敢唤醒主碑意志!”
“不是唤醒。”陈浔抬头,目光如炬,“是告诉它——这一代圣女,不想再一个人扛了。”
金光越来越强,与银光交织成网,覆盖整个碑林。那些蔓延的黑线遇到光网,纷纷崩断。
长老怒吼,拼尽全力催动阵法。黑色阵图旋转加快,试图强行突破光网封锁。
就在这僵持之际,陈浔忽然感觉到左肩旧疤剧烈跳动。他低头一看,发现疤痕处竟渗出一丝血线,顺着手臂流下。
血滴落在青冥剑上,剑身猛然一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传来澹台静的声音:“别动。”
她已经松开他的手,转而按住他的伤口。她的指尖微凉,一股柔和力量渗入经脉。
“你耗得太快了。”她。
“没事。”他摇头,“还能撑住。”
澹台静没再什么,只是将手掌贴在他背上。两人气息再次同步,真元流转更加顺畅。
光网骤然增强,一举压下黑色阵图。长老惨叫一声,被反噬之力震退数步,单膝跪地。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挡住‘九劫镇魂阵’?”
“因为你只懂镇压。”陈浔一步步走向他,剑尖拖地,“而我们,学会了守护。”
长老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们。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绝望。
“好……很好。”他缓缓站起,抹去嘴角鲜血,“今日你们赢了这一局。可长生一族不止我一人。你们以为,改一条族规,就能换来太平?”
“我不求太平。”陈浔站在他面前,剑尖抬起,直指其喉,“我只求她能站着,堂堂正正地活着。”
长老盯着剑锋,久久未语。最后,他冷笑一声,身形化作青烟,消失在碑林尽头。
风停了。
碎石静静躺在地上。
主碑上的金光缓缓收敛。
陈浔收剑回鞘,转身看向澹台静。
她正望着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
她握住。
两人依旧站在主碑前方,位置未动。
远处山壁阴影里,一块新的石头悄然滚落,表面浮现出一道扭曲的符文,正在缓慢蠕动。
陈浔的目光扫过去。
那只握住澹台静的手,骤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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