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阵台边的火把已经灭了两根。陈凡的手还按在阵枢上，掌心能感觉到石碑里那股温热的灵流正缓缓回转，青莲虚影虽淡，但纹路清晰，仍在运转。
紫凝坐在他三步外，背脊挺直，手指搭在雷鞭柄上没松开。她盯着东南方那片浮云，眼皮都没眨一下。那云不像飘的，倒像是被人悬在空中的布，边缘齐整，颜色灰白，不动也不散。
“还没走。”她。
陈凡嗯了一声，没抬头。他正用灵魂空间扫描那片区域的能量波动，结果出来了——不是自然形成，也不是雷劫残留，而是某种规则之力在强行维持形态。这种力道不带杀意，也不像试探，更像是……标记。
他眯了下眼。
就在这时，空中那块“布”突然裂开一道缝，一道银光从里面踏了出来。
那人落地没声，脚踩在半空就像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一身银甲，甲面泛着冷光，肩头有枚徽记，形状像是一把断剑插进圆环。他面容看不真切，五官像是被一层薄雾罩着，唯有一双眼睛是亮的，直直落在阵台上。
“玄一门陈凡？”声音不高，也不低，平平地传过来，像风吹过山谷。
陈凡没动，手依旧按在阵枢上，只抬了下眼皮：“你是谁？”
“巡界使。”那人站在离地面三丈高的地方停住，没再靠近，“奉命监察凡界飞升之仪，你渡第四波雷劫动静太大，已惊动神界。”
紫凝的手指动了一下，雷鞭微微震颤。
陈凡没看她，只问：“神界？哪个殿？”
“雷帝殿。”巡界使答得干脆，“你引木雷入体，以不死藤为媒，借九霄青莲阵化腐为生，手法虽粗陋，却暗合上古渡劫真意。殿主看了，你有缘法，若顺利飞升，愿收你为徒。”
陈凡嘴角扯了下，没笑出来。
他听过雷帝殿的名字，凌云子留下的残卷里提过一句：**“雷帝坐九重，掌罚，不纳凡骨。”**
一个从不收凡界修士的势力，现在主动开口要人？
他不动声色，灵魂空间里的推演功能悄然启动，将对方的气息、站位、语速、用词全部录入分析。结果显示——无敌意波动，未锁定气机，灵力运行平稳，不似作伪。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信。
“我若不去呢？”他问。
巡界使没回答，只道：“飞升之路，本就是一条单行道。你挡了雷劫四重，后面还有五重，金、土、风、雷、光、暗，一劫比一劫难。没有指引，十死无生。”
陈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沾着一点绿痕，是刚才吸收雷力时留下的残印。他轻轻搓了下，那痕迹慢慢散去。
他知道对方得没错。
但他更知道，上不会掉好处。
“你你叫巡界使？”他换了个问题。
“是。”
“谁派你来的？”
“规所系，职司所在。”
“那混沌青莲呢？”陈凡终于问出口，“它和神界有关？”
这话一出，空中那融一次顿了半息。
银甲没动，可陈凡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波动扫过阵台，像是神识探出了一寸，又立刻收回。
“混沌青莲？”巡界使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那是远古遗物，连雷帝殿都不知其来历。你见过？”
陈凡没答。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灵魂空间里的推演结果跳了出来：**语义无破绽，气息无起伏，但左肩徽记在提到“混沌青莲”时，能量频率微升0.3%。**
很，但确实变了。
明这个词触动了什么。
“我没见过。”他撒了谎，“只是听人提起过，随口一问。”
巡界使点点头，仿佛信了：“既然无关，便不必多想。你现在只需记住，只要你不犯律，不逆秩序，飞升之后自有归处。”
陈凡笑了笑：“律是谁定的？秩序又是谁守的？”
这话问得轻，却带着刺。
巡界使没接，只道：“令牌在此，你若飞升成功，持此物可入雷帝殿外门听训。”他抬手，一枚银色牌子浮现在掌心，只有半个巴掌大，正面刻着“巡”字，背面是一道闪电穿云的图案。
但他没扔，也没递，就那么托着。
意思很明显——你得表示点什么，我才给你。
紫凝这时开口了：“你们神界的人，都喜欢拿东西当饵？”
她声音有点哑，刚调完阵，耗得狠。但她坐得笔直，眼神也没躲。
巡界使看向她，目光在她腰间的雷鞭上停留了一瞬：“你是紫电宗出来的？”
“曾经是。”
“那你该知道，神界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他若真有本事，自然能进去。若没有，就算给了令牌，也走不到山门。”
陈凡听着，忽然觉得这人话的方式很熟。
不是语气，也不是用词，而是一种节奏——先压你一头，再给条缝让你爬。他在玄一门时就见过太多这样的执事，王铁山当年也是这么对他“你这种资质，连扫地都不配”的。
只不过现在，换了个更贵的皮囊。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手从阵枢上移开，但灵力仍连着阵法回路，随时能重启青莲虚影。
“我不需要你的令牌。”他。
紫凝侧目看了他一眼。
巡界使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你可知拒绝意味着什么？”他问。
“意味着我不欠你人情。”陈凡看着他，“也不受你规矩管。”
空中那人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笑，就是单纯地笑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个有趣的事。
“有意思。”他，“多少年了，没人敢当面拒巡界使的引荐。”
他手掌一翻，银牌消失不见。
“我可以不给你令牌，但消息总得传到。”他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第五波雷劫是土属性，厚重如山，若无相应灵材镇压，你会被活活压碎经脉。第六波是风劫，无形无相，专破护体真气。这些，没人教过你吧？”
陈凡没动。
他知道这是示好，也是警告。
你不要我的东西，那我也不会白帮你。但我知道的，你可以不知道。
“谢了。”他还是了这两个字。
“不必谢我。”巡界使后退一步，脚下虚空泛起一圈银纹，“我只是尽职。你能不能活到飞升，不在我管辖之内。”
他完，整个人开始变淡，银甲的光一点点收拢，最后缩成一点银芒，像颗星子般悬在半空，随即一闪，不见了。
风重新吹过阵台。
火把只剩一根还燃着，火苗歪向一边，照得石碑上的阵纹忽明忽暗。
紫凝终于松开雷鞭，肩膀塌了下来：“他没恶意。”
“我知道。”陈凡低声。
“那你为什么不肯要令牌？那是雷帝殿的引路符，多少人抢都抢不到。”
“正因为抢不到的东西，才更要心。”他抬起手，看着掌心，“他的消息是真的，但我更信自己摸出来的路。”
紫凝没再问。
她知道陈凡的性子。当年在陨仙谷，有人送他半块麦饼，他都要问清楚“凭什么”。现在有人送他通路，他反而会想——**你图什么？**
她撑着地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接下来怎么办？”
“等。”陈凡把手重新按回阵枢，“等第五波雷劫来。”
他闭上眼，体内灵力缓缓流转，丹田中那团灵核稳定旋转，渡劫一层圆满的状态很扎实。阵法还能撑两次，不死藤补能完成，九霄青莲阵仍在待命。
但他没放松。
刚才巡界使出现时，灵魂空间曾短暂预警——**外部观测者介入，存在记录风险**。
明对方不只是来看热闹的。
他在等什么？是在等自己犯错，还是在等某个信号？
陈凡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起，每一步都得走得更稳。
紫凝站了一会儿，又慢慢坐下，这次离他近了些，两步远。
“你……混沌青莲，到底是什么？”她问。
陈凡睁开眼，看了她一下，没答。
远处，山门内的灯火又灭了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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