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眼神盯着山道尽头那片昏沉的。他刚咽下最后一口麦饼,指节还沾着碎屑,远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血色长虹从虚空劈下,砸在三里外的山脊上。尘浪炸起十几丈高,碎石滚落如雨。烟尘未散,一队黑甲修士已踏空而立,列成方阵,煞气压得地面草木齐齐伏倒。
姬无夜踩着血云升到半空,暗纹锦袍在风里翻飞,腰间玉佩泛着冷光。他往下看了一眼,嘴角慢慢扬起来。
“陈凡。”他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钟,震得校场边缘几盏灯笼噼啪炸裂,“你倒是真敢站出来。”
陈凡没应声,手垂在身侧,指头轻轻动了下。神识顺着七处阵枢扫了一圈,确认各队位置都没乱。他能听见身后孙胖子粗重的呼吸,也能感觉到林青竹握剑的手绷得很紧。但他没回头。
姬无夜抬手一挥,百名魔族修士同时踏前一步。他们身上缠着黑雾,脚底不沾地,走动时像影子滑过岩石。为首的将领身穿漆黑龙鳞甲,脸上覆着半张骨面具,手里攥着一面黑幡。
“你一个凡界出身的废物,也配渡劫?”姬无夜冷笑,“聚灵境靠偷,通脉境靠躲,现在仗着点邪门手段混到渡劫圆满,就以为能飞升仙界?”
陈凡终于抬头,眯了下眼。阳光刺进来,照得他眉骨发亮。“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这个?”
“我给你机会。”姬无夜指尖敲了敲玉佩,“交出你那空间的秘密,自废修为,我可以让你全尸而死。否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校场,“今这里,一个都别想活。”
陈凡笑了笑:“你上次放火的时候,没烧够?”
姬无夜脸色一沉。他身后那名魔族将领往前走出两步,双臂一振,将黑幡高高举起。幡面绣着密密麻麻的人脸,嘴唇开合,像是在无声尖剑他咬破手指,在幡顶抹了一道血痕。
咒语从他喉咙里滚出来,低哑难听。黑幡猛地一抖,裂开一道口子,一股阴风冲而起。无数黑影从里面涌出,扭曲着、哀嚎着,化作一条黑色洪流直扑山门光幕。
冤魂撞上防御阵的瞬间,光幕剧烈晃动,像被巨锤砸中的铜镜。灵气波纹一圈圈荡开,震得守阵弟子接连后退几步。有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没人松手。七处阵枢同时亮起微光,青莲虚影在阵心缓缓旋转,将部分冲击力引向地下。
“稳住!”林青竹低喝,剑尖点地,把灵力压进阵基。
冤魂还在不断撞击,一波接一波。光幕边缘出现几道细纹,很快又被阵法自行修复。那些黑影扑空后嘶叫着盘旋,等着下一次冲锋。
姬无夜悬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皱。他没想到这破宗门的阵还能撑得住。
“噬魂幡才用了一成力。”魔族将领察觉他的眼神,冷冷开口,“这些只是前锋,真正的魂潮还没放出来。”
姬无夜冷哼一声,重新看向高台:“陈凡,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拼命护着的东西。等我把这山门踏平,让这些冤魂钻进你们的骨头里,一点点啃你的神魂。”
陈凡依旧站着,连姿势都没变。他盯着那面黑幡,心里已经转过七八种应对方式。灵魂空间里的九霄青莲阵正以三十倍速推演反击路径,但他没急着动手。
他知道,这种人就喜欢看别人慌。
“你我不配飞升?”陈凡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像在聊气,“那你呢?堂堂姬家少主,带着一群魔崽子来欺负门派,算哪门子本事?”
“我是上三修士。”姬无夜居高临下,“你不过是个矿场爬出来的贱民。你连测灵石都点不亮,也敢跟我谈资格?”
“哦。”陈凡点点头,“那你继续喊,喊累了我请你喝水。”
底下传来几声压抑的笑。有年轻弟子肩膀抖了抖,又赶紧绷住。
姬无夜脸色彻底黑了。他右手一抬,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芒:“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当然敢。”陈凡往前走了一步,踏上高台最前端,“你挖墨尘的坟,烧他遗物,连个死人都不放过。你要真不敢,也不会半夜派人去刨人家祖坟了。”
姬无夜瞳孔一缩。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陈凡声音低了些,“你在怕有个凡界来的废物,一步步走到你面前,把你踩下去。你怕别人,姬无夜连个废柴都压不住。”
“闭嘴!”姬无夜怒吼,手中金芒暴涨,一掌拍向山门。
掌风轰在光幕上,炸出一圈蛛网状裂痕。阵枢嗡鸣,七道光柱同时闪烁。陈凡脚步微动,体内灵力顺着经脉流转一圈,把冲击力导入丹田。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攻击转化机制启动了。
一丝丝雷属性能量顺着阵纹回流,渗入他四肢百骸。那是敌人送来的“贺礼”,正好拿来准备下一波雷劫。
“你不是要我的秘密?”陈凡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跳动的雷光,“那就自己来拿。”
姬无夜盯着那团雷光,忽然笑了:“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转身对魔族将领点头:“放开三层封印,我要亲眼看着这山门崩塌。”
魔族将领应了一声,双手结印。黑幡剧烈震动,幡面人脸突然全部睁开眼睛,齐声尖啸。第三层封印解开,更多冤魂涌出,数量比之前多出数倍,铺盖地压向光幕。
这一次,撞击声像闷雷连炸。光幕剧烈扭曲,局部区域开始泛出焦黑痕迹。守阵弟子纷纷吐血,有几个直接跪倒在地,但仍死死按着阵旗。
林青竹一剑劈进地面,把自身精血注入阵基。她抬头看了眼陈凡的背影,咬牙撑住。
陈凡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雷光在他掌心跳得更急了。他知道防线快到极限,但他不急。
他在等。
等敌人把力气用尽,等阵法吸饱攻击,等那股积蓄已久的雷劫之力,在他经脉里凝成一颗种子。
姬无夜还在笑,指着山门:“看到没有?你引以为傲的阵法,不过是一层纸!等它破了,我要把你绑在旗杆上,让北域所有人看看,什么叫自不量力!”
陈凡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爹知道你这么丢人吗?”
姬无夜愣住。
“你带魔族打凡界宗门,是想让他在族谱上除名你?”陈凡拍拍灰袍上的灰,“还是,你娘当年没教过你,什么叫脸?”
“你找死!”姬无夜暴怒,抬手又要攻。
魔族将领却伸手拦了一下:“少主,先让魂潮耗尽他们的阵法。我们不急。”
姬无夜喘着粗气,盯着陈凡,眼神像要吃人。
冤魂一波波撞在光幕上,声势骇人。烟尘弥漫,遮住了半边空。校场里一片死寂,只有弟子们压抑的喘息和阵法运转的嗡鸣。
陈凡站在高台最前,灰袍猎猎。他抬起手,轻轻捏了下掌心那团雷光。
烫手。
他眯了下眼,望着半空中的姬无夜和那面翻飞的黑幡。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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