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掌心那团雷光越缩越紧，像一块烧红的炭被攥在手里。他没再看山下的校场，也没回头去瞧那些咬牙撑阵的弟子。肩头灰袍被风掀动，他忽然抬脚往前一踏。
脚下不是石台，而是青冥剑的剑脊。
剑身轻鸣一声，如龙吟初醒，托着他直冲而上。百丈距离不过瞬息，金袍鼓荡间，人已立于半空。他站在光幕之外，与姬无夜平视，身后是翻滚的冤魂黑潮，面前是血云压顶的敌阵。
“你倒是沉得住气。”姬无夜眯起眼，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仍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躲在阵里装死，等我耗尽力气，你才敢露面？”
陈凡没答话。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团雷光倏然散开，化作一道细电顺着经脉回流体内。他深吸一口气，渡劫境圆满的威压从周身炸出，如同无形波浪向四周扫去。离得近的几个魔族修士脚下一晃，竟从空中跌落两步，连那手持噬魂幡的将领都皱了下眉。
“我不是来装死的。”陈凡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有没有下雨，“我是来告诉你——你姬家坟头草，该除除了。”
姬无夜脸色一僵。
他身后那名魔族将领握紧了黑幡，指节微微泛白，却没有立刻动作。他们都能感觉到，眼前这人和刚才不一样了。不只是修为稳在渡劫境巅峰，更有一种不清的气势，像是山洪将决前的静水，表面不动，底下却藏着撕裂地的力量。
“你一个贱民，也配提我姬家？”姬无夜冷笑，但声音里多零迟疑，“你可知我一剑落下，能斩断多少宗门根基？你玄一门，不过是北域一粒尘土。”
“我知道。”陈凡点点头，“我还知道，半个月前，你派人偷袭了黑河湾的贸易枢纽，杀了十七个商队护卫，抢走三百块中品灵石。当时你那是‘清理门户’，可那些人连玄一门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姬无夜瞳孔微缩。
“你也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动手。”陈凡往前飘了半丈，青冥剑悬在他身侧，剑尖垂地，寒光映着日头，冷得刺眼，“你带魔族打上门，以为我好欺负？以为我没证据？以为我不敢查？”
“你查？”姬无夜嗤笑一声，但笑声短促，不像先前那般底气十足，“你能查到什么？一个凡界爬出来的废物，懂什么叫上三的规矩？”
“我不懂规矩。”陈凡盯着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但我懂因果。你挖墨尘的坟，烧他遗物，现在又勾结魔族来压我山门。你是真觉得，我没本事找你算账？”
这话一出，姬无夜终于变了脸色。
他原本以为陈凡最多知道些风声，没想到对方连细节都掌握得这么清楚。更让他不安的是，陈凡这些话时，没有怒意，没有激动，就像在陈述一件早就定好的事。那种冷静，比咆哮更让人心里发毛。
“少主。”魔族将领低声提醒，“别跟他废话，直接破阵。”
姬无夜没应声。他盯着陈凡，忽然发现对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被踩在脚底还笑着讨饶的少年，也不是演武场上靠邪门手段赢饶外门弟子。这个人，现在看他，就像猎手看一只已经踏入陷阱的狼。
“你以为联合魔族，就能压住我？”陈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忘了自己是谁养大的？你娘当年靠谁接济过冬？你爹第一次进内门，是谁替他挡的鞭子？现在你带外人打自家地盘，是想让全下都知道，姬家出了个认贼作父的东西？”
“住口！”姬无夜怒喝，手中金芒骤闪，一掌就要拍出。
“你打啊。”陈凡不退反进，足尖一点青冥剑，身形前移三尺，“你现在就动手，看看能不能活着回去给你爹娘收尸。”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阳光照在青冥剑上，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斑，正好落在姬无夜右眼。他本能地偏头，脚下血云微颤，往后挪了半步。就是这半步，暴露了他心底那一丝动摇。
陈凡看到了。
他没笑，也没乘胜追击。只是静静站着，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虚按在剑柄上方。青冥剑的剑光在他身边缓缓流转，一圈圈涟漪般的气劲随着呼吸扩散，逼得周围魔修不敢靠近。
“你不是问我凭什么渡劫吗？”陈凡淡淡道，“那就睁大眼睛看着。我不是靠偷，不是靠躲，是靠一步步把你们这种人踩下去，才走到今的。”
姬无夜死死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反驳，想怒斥，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他知道，如果现在出手，胜负难料。而一旦失手，姬家的脸面就真的彻底砸了。
“你别得意。”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今这事没完。你护得住这一时，护不住一世。等我请动长老出手，你整个玄一门，都会被抹去名字。”
“那你请。”陈凡点头，“顺便告诉那位长老，他儿子三年前在南岭杀人夺宝的事，我也查到了。要不要我现在就把证物扔到执法堂门口？”
姬无夜浑身一震。
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任他揉捏的软柿子。他有手段，有情报，有胆量，更有让他无法预料的后手。这一战，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实力的较量，而是布局的对拼。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声音低了下来，不再张扬。
“我想怎么样？”陈凡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刀，“我想让你记住，北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想动我，可以。但每次动手之前，先想想代价够不够重。”
他完，不再看姬无夜，而是转向那名魔族将领。目光扫过噬魂幡，冷冷道：“你也一样。今带冤魂来闹事，我不拦你。但下次若再让我抓到你在凡界招魂炼魄，我不只会毁你幡，还会顺藤摸瓜，把你背后那几个主子的名字一个个挖出来。”
魔族将领沉默片刻，缓缓低下头，算是回应。
风从山口吹过，卷起几片焦叶。远处光幕仍在震荡，冤魂还在撞击，但场面已经完全不同。刚才还是魔族压境、势不可挡，现在却是三方对峙，杀机暗藏，却又谁都不敢先动手。
陈凡站在空中，金袍未动，眼神沉静。他知道，这一句话，这一剑，这一口气，已经压住了局面。他不需要立刻分出胜负，只要让对方知道——他不怕打，也不怕拖，更不怕掀底牌。
“你可以走。”他对姬无夜，“现在转身，还能保住几分体面。”
姬无夜死死盯着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可他也清楚，若再僵持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他咬牙，终于抬手一挥：“撤。”
血云开始收缩，魔族修士陆续后退。噬魂幡最后一声哀鸣，黑雾收回幡中，冤魂尽数消散。那名将领看了陈凡一眼，默默将黑幡背回身后，跟着退去。
陈凡没动，也没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姬无夜带着人远去的方向，直到最后一缕血光消失在际。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冥剑。
剑锋上，映着一片淡淡的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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