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搭在肩头,陈凡已经进了密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锁簧轻响。屋里没点灯,只有墙角一盏油灯燃着豆大火苗,照得影子贴在墙上,像块不动的墨迹。他走到案前,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玉简,放在灯下。玉简泛着暗青色,表面刻着几道雷纹,是前些日子从雷帝城废墟带回来的《雷帝日记》残卷。
他盘腿坐下,指尖按在玉简上,神识慢慢沉进去。
字一段段浮出来,讲的是雷力如何借地之势运转,怎么把一道普通落雷炼成能劈开山岳的杀眨有些地方字迹模糊,像是被水泡过,但大意还能看懂。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推演,试着把那些话变成自己能用的东西。
外头很静。风停了,连虫鸣都歇了。整座贸易枢纽像是睡熟了,只有巡逻弟子偶尔走过长廊的脚步声,轻轻的,不扰人。
可就在他刚理顺第三段口诀时,眉头忽然一跳。
不是错觉。屋里的灵气动了一下,像是被人猛地搅了一棍。玉简上的光闪了闪,随即恢复,但他已经察觉不对劲——这波动来得突兀,带着一股阴气,不像自然生成。
他没睁眼,也没停下参悟,只把心神往外界放了一丝,顺着那股异样探去。
东南方向,雷池的位置。
那边原本该是清净地,雷力温润,混沌青莲液日夜流淌,滋养着整个枢纽的阵法根基。但现在,那片区域的灵气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污染了,流动变得滞涩,还夹杂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他依旧没动,手指稳稳按在玉简上。
可能是范围的雷暴反冲,也可能是哪个家伙乱试新功法。他没急着管,等再出一次异动再。
可下一瞬,震动来了。
不是灵气紊乱,而是实打实的冲击。闭关室的墙壁微微震了一下,油灯的火苗歪了半寸。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接连撞过来,像是有人在外头擂鼓,一下比一下狠。
他终于睁开眼。
玉简的光还在闪,但节奏已经乱了。他抬手把它收进储物袋,人仍坐着,目光却盯住了门外。
外面传来喊声,压得很低,但藏不住慌:“雷池!雷池出事了!”
接着是奔跑声,杂乱的脚步踩在石板上,越来越远。有人往警钟方向去了,但没人敲。规矩是他定的——非敌袭不得鸣钟,免得惊了闭关的人。
但这动静,分明就是敌袭。
他不动,耳朵继续听着。
远处,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划过夜空。不是雷鸣,也不是剑啸,而是一种极难听的声音,像是铁片刮过骨头。然后,空气里多了股味儿——焦臭中带点腥,像是烧过的皮肉混着湿土。
他眼神沉了下去。
这味道他认得。黑雷教的人来了。
上个月就有消息传进来,中域冒出个叫黑雷教的邪派,专修一种污秽雷法,能把好端赌雷力炼成毒雷,沾上就蚀经脉、坏灵根。他还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真敢摸到他头上。
他重新闭眼,但不再看玉简。神识悬在体内,一半守着心神,一半往外探。
雷池那边的情况渐渐清晰起来。
黑雷已经侵入外圈阵纹,原本淡紫色的雷流被染出一圈漆黑,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正慢慢扩散。几个值守的淬体修士倒在地上,抽搐着,皮肤发灰,嘴里冒白沫。他们没死透,但也离死不远了。
再远些,高台上站着一个人,披着黑袍,手里举着一面幡。幡面是暗红色的,绣着扭曲的雷蛇图案,正随风猎猎作响。那人双手结印,每变一个手势,黑雷就往下压一分。
是黑雷教主亲自来了。
陈凡的手指动了动,落在储物袋口。
他知道现在该出去。但他没动。
他在等。
等对方把底牌全亮出来,等局势再恶化一点,等那个躲在暗处的真正主使露头——雷家残党还没现身,这一波,不会只是来捣个池子这么简单。
可就在这时,一道红光破空而来。
那光又细又急,像是一根血线从远处射来,直扑闭关室外墙。它撞在禁制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是冰珠落地。然后,红光没散,反而贴在墙上,开始一闪一闪,频率很快,三短两长,是紧急传讯的暗号。
他认得这个符。
柳媚儿做的。她以前在百花楼混,最擅长弄这些隐秘联络手段。这符平时藏在雷池底下的阵枢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现在用了,明情况已经压不住。
他依旧没睁眼。
但神识已经锁定了那道红光。
符纸在墙外持续闪烁,每一次亮起,都带出一点新的信息。他不用拆解就能知道内容——黑雷幡已破外阵,九宫雷火阵勉强撑住缺口,但已有三人重伤不治,请求支援。
请求支援?他嘴角动了动。
他什么时候成救火的了?
可他知道,柳媚儿不会在这种时候跟他客气。她要是能应付,根本不会惊动他。现在传讯,是真到了顶点。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还是没动。
手指却已经按紧了储物袋。里面装着几枚备用的防御符,还有药刚炼出来的那瓶混沌雷劫丹。他没打算靠那个保命,但万一有谁快死了,扔一颗下去,至少能吊住一口气。
外面的震动又强了几分。
黑雷教主显然察觉到防线没彻底崩溃,开始加力。那一道黑雷柱变得更粗,轰地砸在雷池边缘,阵纹当场崩断两道。九宫雷火阵的紫光剧烈晃动,像是风里的蜡烛,随时可能灭掉。
紧接着,第二道符光射来。
还是红的,还是血画的,但这次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角度更低,像是从地面贴着墙根爬过来的。它撞上禁制,同样开始闪烁,频率不同,是另一套信号。
他扫了一眼,就知道是谁发的——柳媚儿换了位置,现在在东侧了望台,手里应该已经捏住了主控阵盘的钥匙。她在告诉他:我能撑住,但撑不了太久。
他终于把手从储物袋上移开,轻轻放在膝盖上。
眼睛依然闭着。
可整个饶状态变了。不再是闭关修行的沉静,而像是一把刀,虽然还插在鞘里,但刀锋已经抵住了内壁,只等一声令下。
屋外,月光斜移了一寸,照在门前的地砖上。那里有一道旧裂痕,是他前些修补导流管时留下的工具划痕,现在被月光照得清楚。
突然,那裂痕边落下了一滴水。
不是雨。上无云。
他眼角微动。
抬头看向屋顶。
瓦片没破,但缝隙里渗进来一丝湿气,正沿着墙角往下走。那水颜色不对,偏暗,带着点紫黑,滴到地上时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在腐蚀砖面。
黑雷已经开始渗透建筑了。
他呼吸一顿。
这已经不是试探,是奔着毁他根基来的。
他依旧没睁眼,但神识已经完全收回,不再探向外头。取而代之的,是体内灵力开始缓缓运转,从脚底涌泉穴一路提至眉心,再沉回丹田,走了一遍完整的循环。
他在确认自己的状态。
没问题。经脉通畅,灵力充盈,魂识稳固。
随时可以破关。
但他还是没动。
手指再次摸向储物袋,这次不是按,而是轻轻一扯,拉开了半寸口子。
屋外,第三道符光飞来。
这一次,没闪。
它直接撞在禁制上,炸成一团血雾,瞬间铺满整面墙。血雾中浮出三个字,是柳媚儿的笔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全力写出来的:
“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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