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炸在墙上，三个字歪斜地浮着：“快出来！”
陈凡没睁眼。
那字是柳媚儿用命催出来的，他知道。她不会乱喊，更不会求他救场。能让她把传讯符直接爆在禁制上，明雷池那边已经没人能挡了。
可他还是没动。
手指压在玉简上，神识沉得更深。刚才那一瞬，他从《雷帝日记》里抓到了一个念头——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一个地名：东极仙域。
玉简里的字迹残破，像是被人撕过又烧过，但有几行反复出现的句子串在一起，意思就清楚了。混沌青莲并非后生成，而是自太初雷气中孕育出的灵根，其本体藏于“莲心秘境”，唯有集齐三物，方可开启。
哪三物？
雷帝传承令牌、混沌青莲子、龙族圣物。
看到这里，他心头一震，手不自觉摸上了腰间的令牌。那是雷轩临死前塞给他的，是信物，让他替自己走完未竟之路。当时他只当是老人遗愿，没多想。现在才明白，雷轩要他找的从来不是什么“青莲本体”，而是这秘境的钥匙。
难怪那人临终前盯着他“寻根者得永生”。原来不是许诺长生，是在点他入局。
他呼吸慢了下来，神识在玉简残页间来回扫过，试图找出更多线索。但内容到此戛然而止，后面几片玉片早已碎裂成粉，连灵魂空间都拼不完整。
可就是这点信息，已足够让他心头发紧。
东极仙域……他听过。那是中域最荒僻的一角，常年雷暴不断，连飞舟都不敢靠近。传那里曾是上古雷族埋骨之地，后来一场大战毁了整片大陆，只剩几座孤峰悬在云海之上，无人敢进。
如果混沌青莲真在那里，那它就不只是疗伤圣药这么简单。能撑起一方秘境的根基，必是蕴含大道本源的存在。怪不得雷家这些年四处搜罗雷系奇物，恐怕也是冲着这个去的。
他正想着，指节忽然一烫。
腰间的雷帝令牌猛地发红，像是被火烤过一样。他低头一看，令牌表面的雷纹竟开始自行流转，一圈圈亮起，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紧接着，灵魂空间呜一震。
原本灰蒙蒙的混沌之地中央，白玉台骤然浮现一道光影——不是文字，也不是推演图谱，而是一幅画面：贸易枢纽的雷池大阵，外层九宫雷火阵已有三处断裂，黑雷如毒藤般钻入阵基，正沿着导流管往核心蔓延。池中央的混沌青莲液已经开始变色，由淡紫转为灰黑，表面浮起一层油腻的泡沫。
画面一闪即逝，但足够清晰。
与此同时，一股尖锐的警兆直刺识海，像是一根铁针扎进脑仁。这不是外界传来的消息，也不是谁在呼救，而是灵魂空间自身发出的预警。
“枢纽陷落，根基动摇。”
八个字在他神识中炸开，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波袭击，根本不是为了劫掠资源，也不是单纯报复。黑雷教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毁掉雷池——毁掉他在这片区域立足的根本。没有雷池，就没有稳定的混沌雷力输出；没有混沌雷力，他就无法继续炼制高阶丹药，更别提支撑后续对东极仙域的探索。
对方来得狠，也来得准。
但他更清楚，这事背后一定有雷家残党的影子。否则一个刚冒头的邪教，怎么可能掌握雷池的阵枢弱点？又怎么会选在这个时间点动手——正好是他闭关参悟《雷帝日记》的关键时刻？
他坐在原地，依旧没睁眼。
可体内灵力已经悄然运转了一周。从脚底涌泉到头顶百会，经脉通畅无阻，魂识稳固如山。他确认了自己的状态——随时可以出手。
但他还在等。
等一个判断。
是现在冲出去救人？还是先把《雷帝日记》里剩下的线索理清？
后者可能关乎成仙之路，前者却关系到眼下生死存亡。
他指尖轻轻敲了下膝盖，节奏很慢。墙角油灯的火苗随着敲击微微晃动，映得他脸上光影交错。
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不像之前还有脚步声、喊话声，现在全没了。连巡逻弟子的走动都停了。整个枢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只剩下风穿过屋檐的轻响。
但这不对。
雷池那边不可能安静下来。就算防线崩溃，至少也会有人逃出来报信，或者启动备用阵盘反击。可现在一片死寂，明要么所有人都倒下了，要么……敌人已经控制了整个区域。
他想到柳媚儿最后那道血符。
她是聪明人，不会白白浪费那种级别的传讯手段。她知道他会看，也知道他能懂。所以那一声“快出来”，不是求他救人，是提醒他：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缓缓吸了口气，鼻腔里还残留着一丝焦臭味。屋顶渗下来的黑水已经不再滴落，但墙角那滩湿痕正在缓慢扩大，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晕。
再不出手，雷池就要废了。
可就在他准备收起玉简、睁眼起身的瞬间，灵魂空间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预警，而是共鸣。
腰间的雷帝令牌与空间内的白玉台同时发烫，两股热流顺着经脉撞在一起，在他胸口形成一股压迫福紧接着，一段新的信息涌入识海——不是来自玉简，也不是外界传入，而是从令牌本身剥离出来的记忆碎片。
画面很短，只有几息。
一座石殿，立在雷暴中心。殿前有一块碑，上面刻着“莲心”二字。碑下跪着三人：一个披甲老者，一个持幡僧人，还有一个背剑少年。他们各自取出一件东西，放入碑前凹槽——一枚令牌、一颗莲子模样的珠子、一块龙鳞状的金属。
然后，大地开裂，一道青光冲而起。
影像到这里就断了。
但他已经知道了。
这就是开启秘境的方式。
三件信物齐聚，才能唤醒混沌青莲本体。而他手中已经有了一件——雷帝传承令牌。至于另外两件，混沌青莲子或许就在雷池深处尚未显化，而龙族圣物……恐怕只能去龙族旧地找了。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飞速转过，像是一张图慢慢拼完整。
可下一瞬，灵魂空间的预警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
“防御阵即将瓦解，雷池污染度达七成。”
他眼神沉了下去。
不能再等了。
他终于抬起手，将玉简收回储物袋。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接着，他松开掐在膝上的手指，掌心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刚才用力太久留下的。
屋外，风突然变了方向。
从东南吹来的那股阴气，此刻变得更浓了。墙角的黑水开始冒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腐蚀着建筑根基。
他仍坐着，脊背挺直，呼吸均匀。
但整个饶状态已经变了。不再是闭关参悟的修士，而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锋芒虽未出，却已压得空气发颤。
就在这时，屋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瓦片掉落，也不是鸟踏屋脊，而是某种极细的东西划过陶土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上面爬行，动作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他没抬头。
可神识已经锁定了那个位置。
两点气息，趴在屋顶两端，呈夹角之势。一人手持短刃，另一人掌心托着一枚黑色符纸，正缓缓往下贴。
这是要从上方破顶，直接突入密室。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怒，只是一种了然。
看来对方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闭关。否则不会派两个探子来试水，而是直接砸穿屋顶杀进来。
他没动。
手指轻轻搭在储物袋口，那里装着药刚炼出的混沌雷劫丹，还有几张备用的雷符。他没打算靠这些保命，但如果有人非要送上门来，他也懒得客气。
屋外，风停了。
墙角的黑水停止蔓延，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膜。
整个贸易枢纽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他坐在蒲团上，双眼未睁，身体未动，但识海清明如镜，内外局势尽在掌握。
雷帝日记的秘密他已经看清。
东极仙域的线索也已明了。
但现在，有人想毁了他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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