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东面吹来的时候，陈凡正靠在炼丹房外的廊柱上打盹。他没睡实，耳朵一直听着里头炉火的动静。
药已经在里头守了三三夜。炉子是老式三足鼎，底下压着一道从混沌雷池引出来的细脉，时不时泛起一点紫光。这法子是陈凡准的——让雷池残余的波动渗入炼丹环境，模拟出类似雷劫前的灵气压迫，据能逼出药材深处的活性。但没人试过炼七品丹用这路子，太险。
“师父……”里面传出一声轻唤，声音有点抖。
陈凡睁眼，站直了身子。
“火要撑不住了。”
陈凡没应，只把手搭在廊下那根木柱上，神识顺着提前埋进去的一缕灵线探了进去。炉内温度已经飙到临界，药液翻滚得像要炸开，一团金中带紫的气旋在鼎心打转，眼看就要散形。
他张口想什么，又闭上了。
该药自己拿主意了。
里头突然安静了一瞬。接着，听见她咬牙的声音，然后是一道低喝：“反引！”
她竟把雷池接进来的那股力道反过来抽，不是往炉里灌，而是从炉底往外拽。这一招谁也没教过她，是她看陈凡调校阵纹时自己琢磨出来的土办法——火太旺，就先把热劲泄掉一半，再补回来才稳得住。
紫光猛地一颤，炉火由暴烈转为沉凝。那团药气缓缓下沉，颜色也定了下来，成了深金夹杂暗紫的模样。
陈凡松了口气，背重新靠回柱子。
不到半刻钟，鼎盖自行掀开一条缝，一道金雷冲而起，直刺云霄。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射出，在枢纽上空炸开，引得乌云迅速聚拢。这不是普通雷暴，是地对高阶丹药成形的感应。
空中开始出现异象。金色雷纹盘旋交织，中间浮出一朵虚影——莲形，九瓣，边缘泛着混沌青色。它不落地，也不消散，就那么悬在半空，映得整片区域明暗交错。
值守南门的弟子第一个喊起来：“敌袭预警！”
有人真去敲钟了。铜钟刚响一声，陈凡已经站在门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非敌袭，勿动阵。”
他抬头看了眼那朵莲影，眉头微皱。这动静太大，怕是要引来不该看的人。但他没急着遮掩，反而多看了两息——他在确认有没有外来的神识探进来。没樱至少现在没樱
莲影渐渐淡去，雷声止歇。炼丹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拉开。
药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汗，衣服后背湿透了一大片，手里捧着一只白玉瓶。她喘得不出话，只把瓶子往前递凛。
陈凡接过瓶子，拔开塞子看了一眼。丹药只有拇指大，通体呈琥珀金，表面浮着细密的雷纹，轻轻一晃，里头像是有流光在走。他用指腹蹭了下瓶壁，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震颤——这是丹药自带灵性，快要活过来的征兆。
“七品，混沌雷劫丹。”药终于出完整的话，声音还是发紧，“能挡涅盘境雷劫九成伤害。我……我试过推演配比，加了三钱雷心草、五分虚空藤，最后用反向引流控火，才压住爆炉风险。”
陈凡点点头，把瓶子收进腰间那只灰布袋里。那袋子看着破旧，其实是用九幽蚕丝织的，隔绝气息，连神王都探不进去。
“不错。”他。
药肩膀一下子松了，腿都有点软。她扶着门框站着，忽然鼻子一酸，赶紧低头，不想让他看见。
“师父，我终于能帮上您了！”她声音低了些，但字字清楚。
陈凡看了她一眼，没话，抬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这一下不重，可药觉得整个人都被托住了。
他转身走到廊边，仰头看。云还没散尽，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刚才莲影升起的地方。那里空荡荡的，可他知道，有些眼睛已经盯过这边了。
他没打算藏。该知道的人迟早会知道——他这里能炼出保命的东西。但能不能抢走，就得看本事了。
回到主殿前，他顺手从怀里掏出那本工匠损耗册子，翻到最新一页。今换了三根导流管，都是被雷力冲坏的。他拿笔在边上记了一行字：“换抗压玄铁管，明日申领。”
写完合上本子，交给路过的一个执事弟子：“送去工坊。”
弟子应了一声，抱着本子走了。
陈凡站在台阶上没动。远处雷池边上还有人在排队，都是听昨夜异象赶来的。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里出了大事。有人是雷灵宗弟子突破，有人猜是新阵法激活，还有人传是陈凡本人要渡劫。
他懒得澄清。
走进主殿，屋里灯还亮着。桌上摆着那枚《九霄雷典》的玉简，封印完好。他没再去碰，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药那瓶丹药，放在左手边第三格抽屉里。那里已经有一枚同款，是上次试炼失败后剩的半成品，品质差些，但也算六品顶峰。
他关上抽屉，心里过了一遍账。
七品雷劫丹，一枚足够护一个涅盘修士安稳渡劫。紫凝当年就是卡在这一关，差点神魂崩裂。要是那时候有这东西，也不用他拼着撕开空间把她拖进去养三年。
现在有了。
他还缺两枚。
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药。是为东极仙域那趟路。那边雷劫更邪，听能引动心魔劫和谴叠加，寻常护丹根本扛不住。七品已是目前极限，再往上，得等混沌雷池进一步稳定，或者找到新的辅材。
他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巡夜的护卫换岗。他们经过大殿时放慢了步子，没人敢往里看。
陈凡没抬头。
片刻后，他又起身，走向后院密室。推开门，墙上那幅雷脉地图还在。他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东极线索，需雷灵宗典籍佐证。”写完压在砚台下。
刚放下笔，眼角忽然一跳。
他猛地回头看向窗外。
东南方向的空，有一道极淡的光痕划过，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被人轻轻拉了一下，随即隐没。不是雷光，也不是灵气波动，更像是某种回应——和前夜他察觉的那缕东面雷息如出一辙。
他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片虚空看了好几息。
然后转身走出密室，沿着回廊往炼丹房方向走去。路过池边时，他停下脚步，俯身看了看水下的导流阵纹。符文运转正常，雷力平稳，混沌青莲液的供给也未见异常。
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炼丹房里，药正在清理炉具。她把废渣倒进桶里，又用水冲洗鼎身，动作很慢，像是舍不得结束这一。
陈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早点休息。”他。
药回头，点点头：“师父也早点睡。”
他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到半路，他从储物袋里摸出那瓶新炼的丹药，握在手里走了会儿，又放回去。
上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照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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