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那道紫雷缓缓压低，离云层越来越近。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山门前的弟子们趴在地上，有的已经开始呕吐。这不是恐惧，是身体在排斥即将降临的威。
紫凝咬牙，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一口血喷出来，洒在雷鞭上。鞭身顿时亮起一层紫光，她将鞭子插入土中，双手合十，低声念起一段古老咒文。这是紫电宗秘传的引雷诀残篇，本不该轻易动用，但现在顾不上了。
她要把自己的雷灵体之力，临时注入阵眼。
哪怕只能多撑一瞬间。
陈凡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睁眼，也不是起身，而是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张开。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压力。指尖的雷弧猛地暴涨，化作一道细线，直冲际，与那道劫雷遥遥相对。
灵魂空间中，雷龙骸骨昂首，发出无声长吟。
他知道，开始了。
第一道劫雷落下的瞬间，地仿佛静了一瞬。紧接着，轰然炸响，整座后山都在颤抖。那道紫雷如巨矛贯空，撕裂云层，直扑石台而来。
九重引雷阵的光罩应声而起，蓝紫色的屏障横亘半空，试图将雷势引偏。可劫雷太猛，刚触到光幕便将其压得凹陷下去，阵眼处的灵石接连炸裂，碎屑四溅。第八重、第九重基座同时震颤，裂缝迅速蔓延。
就在屏障即将破碎的一刻，陈凡头顶的虚空突然扭曲。一股温润却浩大的气息自他识海深处涌出，冲破混沌壁垒，直上三丈。
水？不，不是水。
那是由纯粹雷力凝成的池子，十丈方圆，悬浮于他头顶，池面流转着银紫色的波光。池底无底，深不见底，仿佛连通着另一片地。
这池子来得毫无征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像是它本就该在那里。
劫雷撞入雷池，速度骤减。池水如活物般缠绕住雷柱，一圈、两圈、三圈，旋转之间，暴烈的雷霆之力被层层剥离、洗练。那些夹杂其中的道惩戒意念如同杂质般被剔除，只留下最精纯的雷之本源。
一丝银紫色的细流从池底垂落，穿过陈凡百会穴，缓缓灌入体内。
他浑身一震。
原本紧绷的经脉像是被冰水浇过，又似有火焰在烧。冷热交替，胀痛难忍。但这痛里藏着生机，每一丝雷力渗入，都让丹田中的罡气微微一沉，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开始凝聚。
《紫霄奔雷诀》在他意识深处自动运转。路线清晰，没有丝毫偏差。灵魂空间里的推演丝线飞速闪动，将雷力引导至最安全的路径，避开了三处易损经络。这功法本就是他亲手补全的，早已熟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雷力顺着任督二脉游走一圈，最终汇入丹田。
罡气翻腾，如潮水般涌向中央。那一滴最先凝成的液珠静静悬在气海正中，周围渐渐浮现出更多细的液滴，彼此吸引，缓缓融合。
丹田内壁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成型。
归元境的壁垒，终于松动了。
外界，紫凝死死盯着那根连接地的光柱。她看见劫雷入阵的刹那，光罩几乎要崩，可就在最后一瞬，陈凡头顶浮现出一片奇异的池影。那池子虚幻却不容忽视，竟将劫雷吞了进去。
然后，一切安静了。
不是雷停了，而是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突然减轻。她体内的雷灵体不再震荡，手臂上的紫纹也慢慢褪去。
“怎么回事？”她喃喃道。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不是阵法的功劳。是陈凡自己，扛住了。
石台上，陈凡仍闭着眼，但嘴角渗出的血迹已被风吹干。衣衫多处被溢出的雷光撕裂，露出底下泛着微金的皮肤。那是雷龙骸骨能量外显的痕迹，正顺着经脉一点点融入血肉。
他没动，也没话，可体内的一切都在加速。
灵魂空间中，那片灰蒙蒙的混沌之地剧烈翻涌。灵泉本不该存在，至少现在还不该。按照以往的进化规律，它要在很久以后才会出现。可此刻，它就在这里，汩汩流淌，池面倒映着雷龙骸骨的投影，金丝缠绕，推演不止。
这不是进化的结果，而是濒死时的反噬激发了潜能。就像当年在矿场，铁蛋被烙铁烫脸时，他第一次看清了监工的弱点一样——人在绝境，反而能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雷池不会长久。他知道。
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最后一丝雷力被提炼完毕，池面开始波动，边缘逐渐模糊。那口精纯雷力已经全部入体，剩下的劫雷，还得靠他自己扛。
但他已经不一样了。
丹田中的液态罡气虽未完全成型，却已铺开薄薄一层，像是一层银色的雾，沉在气海底部。每一次呼吸，那层雾就厚一分，壁垒的裂缝也随之扩大。
咔嚓。
又一声轻响。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身体最深处传来的。像是冰层开裂，又像是旧门推开。那堵挡了他许久的墙，终于出现了缺口。
他没睁开眼，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的雷弧重新跳起，比之前更稳，更凝实。
山门外，紫凝缓缓拔出插在地里的雷鞭。鞭身上的紫光还没散尽，她看了眼石台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命还挺硬。”她。
风从山下吹上来，卷着焦土的味道。远处的钟声不知何时停了，可能是追兵还没到，也可能……是没人敢来了。
她没再靠近，也没离开。就站在高岩上，手握雷鞭，目光始终落在那根光柱上。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道。
后面还有袄。
可只要他还坐着，只要那光柱不灭，她就不会走。
石台之上，陈凡体表的金纹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银辉。那是液化罡气外溢的征兆，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的呼吸更深了，胸膛起伏间，带起一阵细微的雷鸣。不是来自上，而是从他肺腑之中传出，像是体内藏着一头蛰伏的雷兽，正缓缓苏醒。
灵魂空间里，雷龙骸骨静静悬浮，头颅微垂，仿佛完成了某项使命。金丝推演的速度慢了下来，混沌之地恢复平静，唯有那口灵泉还在，水面微微荡漾，映着骸骨的影子。
它不会消失。
至少现在不会。
因为陈凡需要它。
下一波雷劫已经在酝酿。云层中心的漩涡再次转动，新的雷光在深处凝聚。比刚才更粗，更亮，颜色也更深，近乎黑紫。
第二道，要来了。
他的手指再次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等。
雷池虽散，但雷意未断。头顶虚空仍有残痕，像是被什么力量刻下的一道印记，迟迟不消。
他知道，只要他还能撑住，那池子，或许还会再来。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承受。
他要借这雷，把自己的路，彻底打通。
丹田中的银雾缓缓旋转，围绕着那颗最初的液珠。壁垒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三分之二，只差最后一点冲击，就能彻底击穿。
他等着。
等着那道雷落下。
等着那口池再现。
等着自己的罡气，真正凝成液体。
风停了。
鸟不叫了。
连远处的山林都安静下来。
整个玄一门后山，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抬头望着。
他的手还举着。
指尖雷光闪烁。
像在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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