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本该洒在后山，可色却像被人泼了墨。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压向玄一门上空，连风都停了。远处的山头被黑云吞没，只留下模糊的轮廓。紫电在云层里游走，一缕接一缕，像是缝补着一张巨大的网。雷声闷闷地滚着，不急不躁，但每响一次，地面就轻颤一下。
陈凡还坐在石台上，双目未睁。他指尖那道细的雷弧已经不再一闪即逝，而是持续跳跃，在指缝间织成一片微弱的电网。他的呼吸平稳，可体内灵力早已与外界气流形成共鸣，每一次吐纳，胸口都微微起伏，仿佛在应和着穹深处某种无形的节拍。
石台表面的雷纹开始发烫，一条条裂痕般的刻痕由暗转亮，泛出淡青色的光。这光顺着石缝爬行，最终汇聚到他盘坐的位置，将他整个人圈在其郑灵魂空间内，雷龙骸骨静静悬浮，周身缠绕的金丝推演不停，灵泉表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澜——它已完成了净化，此刻正等待着真正的考验降临。
山门外，紫凝站上了高岩。
她手里捏着一枚紫色玉符，眉心微蹙。脚下的土地凉得反常，不是清晨露水带来的湿冷，而是从地底透上来的那种阴劲。她抬头看，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紫芒，那是雷灵体对地异象的本能反应。
“来了。”她低声。
话音刚落，手中玉符轻轻一震。她立刻扬声：“第一重阵眼，落石！”
三名弟子抬着一块刻满雷纹的青石奔至指定方位，用力砸进土里。石底嵌着十块上品灵石，刚一入土，便有淡蓝色光晕自底部升起，像一圈涟漪缓缓扩散。阵眼稳住的瞬间，空一道紫电猛然劈下，却在半空中拐了个弯，被无形的力量引偏，落向远处荒坡。
“有效！”一名弟子喊。
“别停，第二重！”紫凝挥手。
第二块基座迅速埋下，同样放入十块灵石。这次激活时，光晕更盛，蓝中带紫，与边雷光隐隐呼应。她的脸色却没松下来。按常理，化元境突破引发的雷劫，九重引雷阵足以承接，每重十块灵石已是冗余配置。但现在，她体内的雷灵体在发麻，像是有根弦绷到了极限。
第三重、第四重接连点亮。阵图逐渐成型，九个方位围成同心圆，中心位置的地面向下凹陷了一寸，隐约可见一个浅池轮廓——那是雷池雏形，等九重全开，便会真正浮现。
第五重落下时，云层中的雷鸣密集了些。一道粗壮的闪电撕开云缝，直冲而下，却被第五重阵眼释放的光罩弹开，炸在百丈外的崖壁上，碎石飞溅。
“加快！”紫凝喝道。
弟子们手脚更快。第六、第七重几乎同时激活。她的额头渗出汗珠，不是累的，是体内雷灵体在预警。她能感觉到，上酝酿的不是普通雷劫，那股威压沉得不像凡界该有的力量。
第八重阵眼落定，最后一块基座刚埋入土，整片大地突然一抖。所有人踉跄了一下。紫凝死死盯着第九重的位置，声音压低：“放灵石。”
两名弟子合力抬起最后那块青石，手都在抖。十块上品灵石逐一嵌入槽位，刚装完，紫凝忽然抬手：“等等！再加三块！快！”
“师姐，超量了会炸的！”有人惊呼。
“我加！”她厉声道。
三人不敢迟疑，又塞进三块灵石。咔哒一声扣紧，紫凝咬破指尖，一滴血弹在玉符上。玉符爆开一团紫光，直射第九重阵眼。
轰！
九重阵列同时亮起，蓝紫色光芒冲而起，形成一根通光柱，与后山石台上的灵气光柱遥遥相对。地心凹陷处，雷池彻底显现，池底铺满银灰色石板，边缘浮刻着古老的导雷纹路，池水尚未凝聚，但已有丝丝电光在池面游动。
成了。
紫凝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她扶住身边树干，稳住身子。远处的雷更加暴躁，云层中心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紫黑色的电蛇在里面翻腾，迟迟不落，仿佛在积蓄最后一击的力量。
她望向后山。
陈凡依旧不动，盘坐如雕像。但他周身的雷光已不再是零星跳动，而是结成一层薄薄的护罩，贴着皮肤流转。石台上的雷纹全部亮透，像活过来一般，一道道光脉顺着他脚底涌入经脉，与体内灵力交汇。他的衣角无风自动，发丝间偶尔迸出一点火花。
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灵魂空间中，雷龙骸骨微微震颤，每一次震动都与穹雷鸣同步。这不是普通的地感应，更像是某种召唤。他没睁眼，也没动，但神识早已铺开，感知着每一重阵眼的稳定程度，感受着雷池对劫雷的牵引力。
他还记得闭关前七日的痛。灵力压缩时经脉像被刀刮，雷龙能量冲刷时骨头像要炸开。可现在这些都不算什么了。真正的难关才刚开始。
归元境突破本身不是难事，难的是扛过雷劫。
凡界修士每突破一大境，必遭谴。这是规矩。越往后，雷劫越狠。聚灵境是雨似的轻雷，通脉境开始有火舌舔身，淬体圆满时甚至会降下熔岩雷浆。而归元境……据古籍记载，曾有人被一雷劈得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留下。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撑不到雷泽。
林青竹还在等他。雷泽深处那个东西，也还在等他。他答应过七出关，如今时间到了，路才走一半。
不能倒在这里。
紫凝站在山门外，手一直没离开雷鞭。她没走远，也没靠近雷池，就守在安全区边缘。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那根连接地的光柱上。
“你给我争点气啊。”她喃喃道。
话音未落，上传来一声异响。
不是雷鸣，也不是风啸，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巨弓拉满弓弦时发出的震颤。云层漩涡中心，一道极细的紫光缓缓凝聚，起初只有发丝粗细，眨眼间便涨到手臂般宽，通体透亮，内里滚动着无数细电芒。
第一道劫雷，成了。
它悬在云端，迟迟不落，像是在审视下方蝼蚁是否配承受这一击。
紫凝瞳孔骤缩。她体内的雷灵体剧烈震荡，手臂上的皮肤浮现出细微的紫色纹路，那是血脉在回应威。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雷——寻常劫雷要么狂暴，要么迅疾，而这道雷，安静得吓人，却让她从骨头里生出寒意。
这不是给归元境准备的。
她不知道陈凡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他一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也许是在压缩灵力时引入了雷龙本源，也许是灵魂空间的推演触动了某种禁忌。总之，道察觉了。
她握紧雷鞭，指节发白。
九重引雷阵撑得住吗？雷池能完全吸纳这股力量吗？如果失败，第一雷就会直接劈在他身上。
她没法替他挡。这种级别的劫雷，沾着就得灰飞烟灭。
只能赌。
赌阵法稳固，赌灵石够多，赌他命够硬。
空那道紫雷缓缓压低，离云层越来越近。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山门前的弟子们趴在地上，有的已经开始呕吐。这不是恐惧，是身体在排斥即将降临的威。
紫凝咬牙，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一口血喷出来，洒在雷鞭上。鞭身顿时亮起一层紫光，她将鞭子插入土中，双手合十，低声念起一段古老咒文。这是紫电宗秘传的引雷诀残篇，本不该轻易动用，但现在顾不上了。
她要把自己的雷灵体之力，临时注入阵眼。
哪怕只能多撑一瞬间。
陈凡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睁眼，也不是起身，而是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张开。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压力。指尖的雷弧猛地暴涨，化作一道细线，直冲际，与那道劫雷遥遥相对。
灵魂空间中，雷龙骸骨昂首，发出无声长吟。
他知道，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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