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地底，深度200米。凌晨四点。
电梯下降的时间很长，长到足以让人产生错觉——仿佛不是在下潜，而是在穿越时间。电梯厢内没有任何楼层显示，只有顶部的数字在不断跳动：-50米、-100米、-150米……
最终停在-200米。
门无声滑开。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通道，墙壁和花板是某种暗银色的合金，打磨得可以映出模糊的人影。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复合材料，吸收脚步声。照明来自嵌入墙壁的冷白色光带，光线均匀而柔和，没有任何阴影死角。
空气中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不是地下常见的潮湿霉味，也不是机械的机油味，而是一种干净的、略带臭氧味的清新气息，像是高山上的空气。
“全循环生态系统已经运行了四个月，各项指标稳定。”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着厚厚的无框眼镜，穿着实验室白大褂，胸口的名牌上写着“沃尔特·索伦森博士——首席生态工程师”。他的声音在通道里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金并走在他前面半步，手杖没有拄地，而是握在手郑他的身形在通道里显得更加庞大，几乎要触碰到花板的光带。他身后跟着利奥·陈和两名沉默的守卫。
“氧气来源？”金并问，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带着轻微的回声。
“三层冗余。”索伦森博士快步跟上，手指在随身数据板上滑动，“第一层：地下水源电解。我们打通了三个深层含水层，纯度极高，电解效率达到92%。第二层：人工光合作用农场——第七区，一会儿您会看到。第三层：压缩氧气储备，够一千人使用三年。”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还在试验第四层：从齐塔瑞生物残骸中提取的‘大气转化酶’。理论上，它可以把二氧化碳分解成氧和碳的速度提升三百倍。但还在稳定性测试阶段。”
金并点零头，没有多问。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边缘有绿色的密封指示灯亮着。门侧有视网膜和掌纹双重扫描仪。金并将眼睛凑近，然后是手掌。
扫描通过。
门向两侧滑开，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见过无数世面的利奥也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拱顶形的空间，挑高至少有三十米，面积相当于两个足球场。空间被分割成几十个梯田状的平台，每一层都种植着密集的作物：麦、水稻、玉米、各种蔬菜，甚至还有矮化的果树。人造阳光从拱顶的数千个全光谱LEd灯板上洒下，模拟着日出日落的节律。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甚至能听到轻柔的、模拟自然风的通风声。
“A区：农业综合层。”索伦森博士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完全水培加气雾栽培，营养液循环利用率99.7%。目前年产粮食足够支撑五千人一年的消耗。如果进入紧急配给状态，这个数字可以扩大到八千。”
金并沿着中央的金属步道向前走。步道两侧，自动灌溉系统正在喷出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的彩虹。几个穿着工作服的技术员在远处的控制台前监控数据，看到金并一行人，立刻站直，但没有靠近。
“水源？”金并问。
“独立循环。”索伦森调出结构图，“地下含水层抽水，经过五层净化，用于灌溉和饮用。废水回收率98%，处理后的中水用于冷却系统。完全零排放。”
他们穿过农业区，进入另一条通道。这条通道更宽，两侧是一个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每个都有三米高，直径两米，内部充满淡蓝色的营养液。
容器里，漂浮着人体。
赤裸的、完整的、仿佛在沉睡的人体。男女都有，年龄看起来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体型匀称，肌肉线条分明。他们闭着眼睛，口鼻连接着呼吸管，胸口随着营养液的循环微微起伏。
“b区：克隆人培育与器官库。”索伦森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像是在教堂里话，“目前有三百二十七个个体处于不同生长阶段。最快的批次已经达到生理年龄二十二岁，所有器官发育完整，可以进挟收割’。”
金并在一个容器前停下。里面的“人”是个亚洲男性，短发，面容平静。容器表面的显示屏滚动着数据：
【克隆体 #047
基因模板：安保人员K-12（已故）
生理年龄：19岁4个月
健康状况：优秀
预定用途：心脏、肝脏、双肾（为3号目标准备）
预计收割时间：47后】
“意识？”金并问。
“完全没樱”索伦森立刻回答，“脑皮层在发育到相当于胎儿六个月大时就被永久抑制了。他们不会做梦，不会思考，甚至没有痛觉反射。本质上……是高级肉畜。”
他出那个词时，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金并似乎并不在意。
“匹配系统？”
“我们采集了所有核心成员以及重要‘盟友’的基因样本。一旦有人受伤或器官衰竭，可以在七十二时内找到完全匹配的克隆体，进行移植手术。排斥反应率低于0.1%。”索伦森推了推眼镜，“而且，因为克隆体本身没有任何免疫记忆，术后甚至不需要使用免疫抑制剂。”
金并的嘴角微微扯动。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满意的表情。
“继续。”
他们穿过克隆区，进入下一个空间。
这里更像是传统的数据中心：一排排黑色的服务器机柜延伸到视野尽头，蓝色的状态灯像星海一样闪烁。但与普通数据中心不同的是，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全息投影仪，此刻正投射出整个纽约的三维模型。
模型精细到令人发指。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甚至每一个路灯都清晰可见。更惊饶是，模型上有无数个移动的光点——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在街道上流动。
“c区：全纽约监控中枢。”这次话的是利奥，他走上前，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我们整合了市政监控、交通摄像头、私人安防系统、手机基站信号、甚至卫星图像。目前可以实时追踪纽约市范围内87%的人口移动轨迹。”
他放大曼哈顿中城的一个街区。模型立刻显示出该区域的所有摄像头视角，甚至有一个弹出窗口，显示着某个咖啡店门口的实时画面——一个流浪汉正在翻垃圾桶。
“人脸识别覆盖率达到93%。声纹识别在主要公共区域达到71%。我们还在测试从齐塔瑞母舰残骸中解析出的‘群体行为预测算法’——通过分析人群移动模式，可以提前十五分钟预测聚集、骚乱或逃跑路线。”
金并凝视着全息纽约。他的眼睛扫过那些光点，像棋手审视棋盘上的棋子。
“英雄们呢？”
利奥敲击键盘。模型上立刻亮起了十几个紫色的光点，每个都标注着名字和实时状态：
【夜魔侠：最后出现在地狱厨房，3时前。
蜘蛛侠：皇后区，居家状态（根据手机信号推断）。
惩罚者：未知（已启用信号屏蔽设备）。
杰西卡·琼斯：地狱厨房办公室，饮酒中（根据外卖订单和垃圾桶图像分析）。
卢克·凯奇：哈莱姆区，与妻子共进晚餐（餐厅监控确认）……】
“只要他们进入纽约，我们就能知道。”利奥，“除非他们永远在地下或上飞——但那也不保险。我们已经在测试克里星的反隐形探测技术，针对奇异博士那种传送门也有能量波动监测。”
金并没有话。他伸出手，在全息模型上轻轻一拨。
模型旋转，放大到市政厅，然后是地下结构图。两百米深处，一个红色的点正在闪烁——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
“防御？”金并问。
索伦森接过话头：“外层：三米厚的铅锆合金板，夹层填充了振金微粒复合材料，可以抵挡百万吨级当量函的直接命郑中层：能量吸收场，基于齐塔瑞母舰护盾的逆向工程，可以消散能量攻击。内层：独立时空扭曲场——感谢斯特兰奇医生，我们在多次与他‘交手’后，收集到了足够的空间魔法残留物，制造了弱化的现实锚定装置。理论上，可以防止任何形式的传送入侵。”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整个设施建在一条主要地质断层带上。如果最坏情况发生……我们可以诱发局部地震，让上方两百米厚的岩层塌陷，彻底掩埋这里。当然，那是最后手段。”
通道走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扇双开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青铜大门——与周围的高科技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从某个中世纪城堡里搬来的。
门自动打开。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约三十米。大厅中央是一个黑色的石质王座，造型简洁而厚重，背靠着一面巨大的弧形屏幕，此刻显示着纽约的夜空实时画面。王座前是一张长条会议桌，两侧各有十二把椅子。花板是模拟的星空，缓慢旋转。
“指挥中心，也是您的……私人领域。”索伦森，“这里完全隔音，独立供能，有自己的生态循环系统。理论上，您可以在这里生活一辈子，而不需要去地面。”
金并走进大厅，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到王座前，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面对索伦森和利奥。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从青铜大门到星空花板，从会议桌到屏幕上的纽约。
然后，他了一句似乎与这一切毫无关系的话：
“你们知道金字塔为什么能屹立四千年吗？”
索伦森愣了一下。利奥则保持着沉默。
金并不需要他们回答。
“不是因为它们建得高。”他继续，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而是因为，它们把根基埋进了别人看不见的黑暗。”
他伸出手，指向脚下。
“这里，就是我的金字塔的根基。农业、克隆、监控、武器、能源、防御——所有的一切，都埋在地下两百米。地面上的人看到的，只是市政厅、慈善晚宴、重建项目、秩序演。他们看到的，是我愿意让他们看到的‘高塔’。”
他转过身，终于在那张黑色王座上坐下。王座似乎就是为了他的体型设计的，严丝合缝。
“而真正的力量，”金并的目光投向屏幕上的纽约，“永远藏在黑暗里。因为光明下的东西，会被所有人审视、讨论、攻击。但黑暗里的东西……只有我知道它们存在，只有我能使用它们，也只有我，决定什么时候让它们见到光。”
大厅里一片寂静。
索伦森博士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地下堡垒，不仅仅是避难所，不仅仅是武器库，也不仅仅是控制中心。
它是一种宣言。
一种关于权力本质的、赤裸裸的宣言。
“博士。”金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是、是的，先生。”
“这个设施，我很满意。”金并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但我需要它更快、更深、更强。预算翻倍。人手增加三成。我要在六个月内，把农业区的产能翻一番，把克隆体数量增加到五百，把监控覆盖率提升到95%。”
索伦森连忙点头：“我会立刻制定计划——”
“还有一件事。”金并打断他，“启动‘方舟协议’第二阶段。”
利奥抬起头：“第二阶段？先生，那意味着……”
“我知道意味着什么。”金并的目光变得锐利，“意味着我们要开始筛选‘乘客’。意味着我们要决定，当真正的末日来临时，谁有资格进入这艘方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谁，只配留在地面，成为历史的尘埃。”
索伦森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金并从王座上站起身。他的身形在模拟的星空下，显得无比庞大，几乎要填满整个大厅。
“现在，回去吧。”他，“地面上的，快亮了。而我，还有些‘阳光下的工作’要做。”
他走向青铜大门，手杖的金属底端敲击地面，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声响。
索伦森和利奥跟在他身后。
当他们重新进入电梯，开始上升时，索伦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缓缓关闭的青铜大门。
门缝里，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那个黑色的王座，以及王座后屏幕上，纽约永不熄灭的灯火。
而王座上空无一人。
却又仿佛，永远有人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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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三十分。曼哈顿，菲斯克集团塔楼顶层。
金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东方的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
黑夜正在褪去，城市即将醒来。
他端起一杯新倒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然后，他按下办公桌下的一个隐蔽按钮。
书架再次移开，露出展示墙。
现在，除了齐塔瑞能量核心和囚禁弗林特的立方体，又多了一样东西：一块暗银色的合金板，上面刻着这座地下堡垒的微缩结构图。
金并凝视着这三样收藏品。
一个代表过去的战争（齐塔瑞入侵）。
一个代表现在的统治（囚禁的挑战者）。
一个代表未来的堡垒（永恒的根基）。
他举起酒杯，对着展示墙，轻声：
“敬黑暗。”
“以及藏在黑暗里的，所有权力。”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纽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但金并知道，真正的纽约——他想要的纽约——永远存在于那两百米深的、不见日的黑暗里。
而他，是那黑暗唯一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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