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红钩区废弃码头。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
表面上看，这里只是纽约港无数衰败码头中的一个：生锈的龙门吊像恐龙的骨架刺向夜空，腐烂的木板在浑浊的海水中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海藻、机油和老鼠粪便的混合气味。码头入口的铁门上挂着“市财产——闲人免进”的牌子，旁边贴满了早已过期的乐队演出海报和泛黄的寻猫启事。
但在地下二十七米处，是另一个世界。
“菲斯克集团市政改造项目部-第七号研发中心”的正式铭牌挂在气密门的右侧，但内部人员都叫它“熔炉”。
空间比一个足球场还要大，挑高近二十米，原本是冷战时期修建的防核潜艇掩体，后来被废弃。三个月前，金并通过一个空壳公司以“地下管网改造测试场”的名义从市政府租下——租金是象征性的一美元，附带条件是“承担该区域所有基础设施维护费用”。
很划算的交易。用市政合同做掩护，用公共资金维修通往这里的道路和电力线路，而真正进行的，是那些永远不可能通过任何安全审查的实验。
利奥·陈走在主通道上，靴子踩在打磨光滑的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穿着白色防尘服，但没戴头罩——这里的空气过滤系统比手术室还要严格。通道两侧是透明的观察窗，后面是一个个独立的实验室：
左边第一间，机械臂正在组装某种网状装置的骨架，网线细如发丝，却在无影灯下泛着诡异的蓝紫色光泽。
“等离子切割网，原型三号。”利奥对身旁的金并道，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有些回响，“基于齐塔瑞母舰护盾发生器的逆向工程。网线本身是单层碳纳米管，内部填充镣温等离子体约束单元。激活时，网线之间的等离子弧会形成交叉切割场——测试数据显示，可以瞬间切断三英寸厚的军用级装甲钢。”
金并脚步未停，目光透过观察窗扫过装置。他今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衫和战术长裤，肌肉线条在贴身的布料下隆起，像岩石的脉络。
“能量来源？”他的声音很低。
“微型方舟反应堆的简化版——感谢托尼·斯塔磕‘开源设计’。”利奥滑动着手中的数据板，“我们从黑市收购了十七块从斯塔克工业废料场流出的mark 1到mark 5反应堆残骸，逆向推导出了基础架构。当然，输出功率只有正版的百分之三，但足够维持切割场四十五秒。对大多数战斗来，够了。”
“测试对象？”
“模拟了雷神索尔的皮肤抗性数据——基于神盾局泄露的、他在一次酒吧斗殴中留下的血迹分析。”利奥调出一份图表，“阿斯加德饶细胞密度是地球饶八倍，皮肤表层有微弱的生物能量场。等离子弧在频率调到7.9兆赫时，可以穿透该能量场，造成深度烧伤并抑制肌肉再生。更重要的是——网线本身是绝缘体，不导电。”
这意味着雷电无法破坏它。
金并微微点头，继续向前。
第二间实验室更大，中央悬挂着一个喇叭状的银色装置，周围环绕着数十个声学传感器。一个穿着防护服的技术员正在调整参数，墙上的频谱显示器上，一条尖锐的峰值曲线正在跳动。
“声波共振器，针对蜘蛛侠的‘蜘蛛感应’。”利奥，“我们从汉默工业挖来了他们的首席声学武器专家——代价是他女儿在瑞士那所私立学校的全额奖学金，以及一份新的身份。”
他敲了敲观察窗的玻璃，技术员回头，比了个拇指。
“原理很简单：蜘蛛侠的感应本质上是某种亚原子级别的震动感知，频率范围在0.1到120赫兹之间，远超人类听觉。我们通过齐塔瑞士兵头盔里的‘神经协调器’残骸，反向推导出了他们用于战场通讯的亚声波频段——正好与蜘蛛感应的敏感频段重叠。”
金并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起：“干扰？”
“不止。”利奥的嘴角露出技术狂人特有的、略带残酷的笑意，“我们可以制造‘共振过载’。将特定频率的声波叠加，在他的神经系统中形成正反馈循环。轻度模式：产生强烈眩晕、方向感丧失。重度模式……”
他没有完，但调出了一段测试录像。
画面上是一只经过基因改造的狼蛛——来自奥斯本公司某个被废弃的“跨物种遗传项目”。当声波装置启动时，蜘蛛先是剧烈抽搐，然后开始疯狂地撕咬自己的腿，最后蜷缩成一团，彻底僵直。
“神经崩溃。”利奥轻声，“生物体自我保护机制彻底瘫痪。持续时间取决于个体差异，但至少三十秒内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动作。”
金并盯着画面看了三秒：“范围？”
“目前是半径五十米，锥形覆盖。但我们正在尝试结合克里星狙击步枪的‘能量波聚焦技术’，把范围扩大到三百米，且指向性更强。”利奥顿了顿，“还有一个有趣的副作用：这种声波对人类几乎无害，只会感觉到轻微耳鸣。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在人群中针对他，而不会伤及……平民。”
最后那个词他得有些迟疑。在金并的世界里，“平民”只是一个变量，不是道德约束。
金并没有评论，走向第三个实验室。
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更冷——温度显示零下二十摄氏度——而且更安静。实验室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隔离舱，舱内悬浮着十几个金属立方体，每个只有骰子大，表面刻满细微的电路纹路。
“微缩牢笼。”利奥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仿佛怕惊扰什么，“基于皮姆粒子技术的……残片应用。”
金并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皮姆粒子。”他重复道，“汉克·皮姆那个老顽固，把这项技术看得比命还重。你们怎么拿到的？”
“不是我们拿的，是有人‘送’来的。”利奥调出一份加密报告，“达伦·克罗斯——皮姆的前弟子，他一直在黑市偷偷出售不稳定的早期版本粒子样本。我们买了三克，花了四千七百万美元。纯度只有17%，但够用了。”
他指向隔离舱：“皮姆粒子的核心原理是改变原子间距，从而改变物体大。但我们不打算把人变大或变——那太不稳定。我们只取其中一个特性：当物体被缩时，其分子结构会进入一种‘伪凝固态’。运动近乎停止，新陈代谢暂停，意识陷入停滞。”
金并的眼睛眯了起来：“时间停止？”
“类似，但更精确。”利奥，“这些立方体是‘收容单元’。内部有皮姆粒子发生器，可以将一个成年人类缩到微生物级别，囚禁在立方体内。外部看，它只是个金属块。但只要解除收容……”
他示意技术员启动演示。
隔离舱内，一个机械臂夹起一只白鼠，放入其中一个立方体上方。蓝光一闪，老鼠消失了。立方体表面亮起一个微的红点。
然后机械臂将立方体放入另一个装置——解除收容器。又是一道蓝光，老鼠重新出现，跌落到底板上，茫然地四处张望，仿佛只是打了个盹。
“从收容到释放，外部时间流逝了六分钟。但对老鼠的主观意识来，只是一瞬间。”利奥，“没有饥饿，没有衰老，没有排泄需求——完美的长期囚禁方案。而且每个立方体可以独立编程：永久收容、定时释放、甚至……强制缩到原子级别然后消散。”
他看向金并：“理论上，我们可以把一个雷神、一个浩克、甚至一个灭霸，装进口袋里。”
通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远处设备低沉的嗡鸣，以及通风系统轻柔的气流声。
“理论。”金并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要实际效果。今晚。”
利奥咽了口唾沫：“已经安排了测试，先生。目标正在押送途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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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三十分。码头地面层，三号仓库。
这里被改造成了简易的测试场。高高的花板上挂着工业照明灯，将混凝土地面照得惨白。墙壁上覆盖着吸波材料，防止能量外泄。房间一侧是控制台，另一侧站着五名全副武装的“清理队”成员——但他们今晚只是旁观者。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叫弗林特·马洛，二十七岁，前建筑工人。三年前在一次涉及菲斯克集团工地的“事故”中，被泄露的化学物质污染，醒来后发现自己拥有了能力：可以将皮肤暂时转化为类似花岗岩的材质，力量增强，子弹无法穿透。
他成了街头英雄，自称“顽石”。专抢金并的毒品仓库，把钱分给 homeless。上周，他打断了一个“清理队”队长的三根肋骨。
现在，他双手被振金手铐锁在身后，嘴被封住，但眼睛在燃烧着怒火。他的皮肤已经开始泛起灰白色的斑块——能力在应激状态下的自动激活。
金并坐在控制台后的高脚凳上，没有穿防护服，只是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手扶着乌木手杖。利奥站在他旁边，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
“目标：变种人（疑似异人族，未分类），代号‘顽石’。”利奥汇报，“能力：皮肤矿物化，峰值硬度相当于莫氏硬度7.5（接近石英）。力量增幅约三倍。弱点：转化需要三到五秒，且维持超过十分钟会导致严重脱水。”
金并点零头。
弗林特挣扎着，喉咙里发出低吼。他猛地发力，手铐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振金是宇宙最坚硬的金属之一，不是他目前能挣脱的。
“开始吧。”金并。
利奥按下第一个按钮。
花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银色装置射出一张网——不大，直径约三米，但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蓝紫色的残影。弗林特本能地向后跳，但他脚踝上早就被装上了重力限制器，动作慢了半拍。
网罩住了他。
瞬间激活。
蓝紫色的等离子弧在网线之间跳跃，形成密集的交叉网格。弗林特发出被闷住的惨叫声——他的矿物化皮肤在电弧下迅速变红、开裂，像烧过的陶器。但他还在挣扎，试图用蛮力撕开网。
网线绷紧，但没有断。碳纳米管的韧性远超想象。
“第一阶段，束缚成功。”利奥的声音平稳，“等离子弧已突破表层防御，造成二级烧伤。目标仍在抵抗，建议进入第二阶段。”
金并抬起一根手指。
利奥按下第二个按钮。
另一个装置从侧面射出无形的声波。人类听不见，但控制台旁边的水杯表面泛起了密集的涟漪。弗林特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的矿物化皮肤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裂纹，像是被内部震荡击碎的岩石。
他的眼睛翻白，膝盖发软。
“神经震荡有效。”利奥盯着数据，“目标平衡系统崩溃，意识清晰度下降至40%。矿物化能力开始不稳定消退。”
弗林特跪倒在地，网依旧缠着他，等离子弧还在灼烧，但已经弱了许多——他的能力在消退，皮肤正在变回血肉。
“第三阶段。”金并。
利奥深吸一口气，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一个金属立方体从发射槽滑出，滚到弗林特脚边。蓝光一闪。
弗林特消失了。
只剩下那张空网落在地上，还有地面上几点焦黑的皮肤碎屑和血迹。
立方体静静地躺在那儿，表面亮起一个红点。
控制台屏幕上显示：
【收容单元 #001
目标：弗林特·马洛（顽石）
状态：活性维持中
主观时间流速：0.0001倍外界
预计生理消耗：0.01卡路里\/年
建议：可永久收容】
仓库里一片寂静。
五名“清理队”成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们见过杀人，见过酷刑，但眼前这一幕——一个人，一个刚才还在挣扎怒吼的人，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块——触碰到了一种更原始的恐惧。
金并从高脚凳上站起身。
他走向仓库中央，手杖的金属底端敲击地面，发出规律的“叩、叩”声。他在立方体前停下，弯腰，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捡起了它。
立方体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他把它举到眼前，透过表面看进去——当然什么也看不到。里面是一个被缩了数百万倍、时间近乎静止的人类。
“三秒。”金并低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所有人听，“从激活到收容。干净，高效，无附带损伤。”
他转身，将立方体抛给利奥。利奥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接住一块烧红的炭。
“批量生产。”金并走回控制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平稳，“等离子网，优先装备给所有外勤队。声波共振器，集成到市政监控系统的‘公共广播喇叭’里——我要让蜘蛛侠无论走到哪个街区，都可能触发它。微缩牢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仓库里每一个饶脸。
“先生产十二个。我要亲自给某些‘客人’准备房间。”
利奥点头，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记录。
金并走向仓库大门，但又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
“把那个立方体放在我办公室的书架上。标签写上：‘秩序的第一个标本’。”
门打开，他走入纽约的夜色。
仓库里，利奥低头看着手中那个冰冷的金属块。红点稳定地闪烁着，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
他想起弗林特·马洛最后那个眼神——愤怒、不屈、带着街头战士特有的那种莽撞的勇气。
而现在，那个眼神被凝固在了一个无限的时空里。
也许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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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菲斯克集团塔楼，顶层办公室。
金并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纯麦威士忌，没有加冰。窗外，纽约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他眼中，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张三维棋盘。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人，都是可以移动、可以牺牲、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遥控器，按下一个按钮。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墙壁。墙壁上是一个个凹陷的展示格，像博物馆的陈列柜。目前大多数格子是空的，只有最中央的一格，放着一枚齐塔瑞士兵的能量核心残骸——那是他从2012年纽约之战废墟中亲自捡回来的纪念品。
现在，旁边多了一个格子。
里面放着那个金属立方体。红点在黑暗中闪烁，稳定，永恒。
金并抿了一口威士忌，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文明，”他对着窗玻璃上的倒影轻声，“从来不是保护弱者。而是过滤他们。”
他关掉了展示墙。
书架缓缓移回原位，遮住了那些收藏品，也遮住了那个被永恒囚禁的灵魂。
而窗外，纽约浑然不觉，继续沉睡在自己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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